中小成本电影突围难在哪儿？

高小卫走上街头宣传自己导演的电影。

　　距离新片全国公映还有三天，陕西导演高小卫做了一件在旁人看来“注定没有结果”的事。
　　10月30日中午，他独自站在西安钟楼广场，举着一块写有“被看见”三个字的牌子，向过往路人推介自己导演的电影《一朵山花别样红》。此事被网友拍下视频传上网络，引发广泛关注。
　　11月2日，高小卫接受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专访，讲述了街头举牌背后的无奈、这部小成本电影的诞生历程，以及他对当下电影市场的一些看法。
导演街头举牌：宣发资金少，票房占比仅千分之一
　　《一朵山花别样红》定于11月6日全国公映。高小卫告诉记者，这部影片的制作成本本就不高，到了后期更是拿不出余钱支付宣发费用。
　　他算了一笔账：单场路演搭配配套宣发的费用动辄数十万元，对于这部既无流量明星，也无大IP支撑的影片来说，宣发根本无从谈起。
　　“我们这部电影成本低，宣发资金也很紧张，就怕被市场埋没。”高小卫说，他走上街头的初衷朴素得近乎卑微：哪怕只有一个人因为这块牌子了解到这部电影，对创作者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10月30日，高小卫在西安钟楼广场站了几个小时，给感兴趣的路人讲解影片内容。这段视频被网友发到网络平台后，反响远超他的预期，大量网友私信留言表示支持。
　　但关注度并未直接转化为排片。根据猫眼电影数据，截至11月2日，该片点映票房606元，首映票房排片占比0.4％，票房占比仅0.1％。
　　但高小卫还是颇为高兴地表示，举牌视频在社交媒体发酵后，有10多个城市的影城经理主动联系他，表示愿意支持，也邀请他去做路演。
　　“目前每天的排片虽然基数少，但仍在缓慢增加。”高小卫表示，“影城也有经营压力，有人买票就排一点，没人买票也就那么过去了。”
“一字系列”第三部：聚焦一线小人物的故事
　　高小卫是陕西人，从事影视行业近20年，其电影创作始终扎根于陕西本土。
　　他此前执导过《一件棉袄》《一片绿洲》，《一朵山花别样红》是其第三部“一字系列”作品。故事围绕一对“90后”夫妻展开：丈夫伍平意外卷入一场阴谋后“假死”，妻子白果拿到30万元赔偿款，各色人物被这笔钱牵动，众生百态随之铺开。就在白果拿到钱后，丈夫突然归来，“留钱还是留人”的抉择摆在了她面前。
　　这个故事的核心，正是高小卫一直关注的命题：普通人在生活的旋涡中该如何抉择，聚焦一线小人物的故事。
　　高小卫表示，他拍的都是身边人、身边事，“拍得很真实，希望看过的观众能从中找到一些思想或精神上的共鸣。”
　　对于当下的电影市场生态，高小卫有着清醒而克制的判断。他提到，国内每年产出几百部影片，普通观众能看到的爆款不过几十部甚至十来部，大量作品都在片堆里被埋没。
　　“作品本身固然至关重要，但很多时候问题并不出在作品上，关键在于它能否被观众看见，有没有机会走进电影院。”高小卫说。
　　在他看来，中小成本电影最难回答的问题就是“你卖什么”——没有大制作、知名演员、大IP和流量支撑，观众连买票的理由都找不到。而一部电影失利，对导演而言可能意味着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所以每一位创作者都要珍惜每次拍摄和发行的机会。”
AI与“阿嬷”的启示：工具替代不了人的创意
　　采访中，针对影视行业当下的两个热点话题：一是AI对影视行业的冲击，二是今年中小成本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票房破10亿元的现象，高小卫有自己的看法。他将AI比作从胶片相机到数码相机的转变：“相机决定不了摄影师的思想。”他认为AI可以赋能影视创作，完成一些传统手段难以实现的效果，降低制作成本，让理想更容易实现，但AI代替不了人的创意和思想。“两者不冲突，不要盲目排斥，也不要盲目拥抱。”
　　关于《给阿嬷的情书》，高小卫的关注点落在了“被看见”的偶然性上。这部潮汕方言电影在2026年五一档开局仅获1.6%排片，却凭借口碑一路逆袭至票房破10亿元。高小卫认为，这样的案例证明真诚的创作有可能穿透市场壁垒，但他也强调了硬币的另一面：大量结构工整、叙事饱满的中小成本影片，因为缺乏被看见的契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业内人士认为是“无奈之举”
　　中小成本电影突围主要看口碑
　　对于高小卫街头举牌的做法，知名影评人谭飞直言是“无奈之举”。
　　“现在电影的关注度下降得很厉害，已经去中心化、逐渐边缘化了。这么一部小成本电影，只能靠吸引眼球、博出位的方式获得一点关注，也是没办法的事。”谭飞表示。
　　重庆UME影院经理王兴则告诉记者，院线排片主要看几项：卡司（演职员）阵容、影片质量、热度和预期票房，“中小成本影片在没有热度的情况下很难拿到排片，核心还是在于影片本身的口碑。”
　　王兴坦言自己此前并未特别关注《一朵山花别样红》，“近期没有什么特别热门的影片，市场比较淡。”他同时认为，从这部电影的预告片也“没能感受到太多惊喜”。再加之影片没有知名演员参演，就很难有热度，而热度恰恰是排片的第一道门槛。
　　“中小成本影片想要突围，唯一的出路就是先把剧本打磨好。”王兴说，剧本立住了，即使没有知名演员也能闯出一片天。
　　但他也提醒，中小成本影片的定位不能只局限于文艺片，“除非目标是获奖”，而反映社会现实的题材空间又十分有限。
　　谭飞则表达得更为直接：现实题材最终比拼的仍是内容本身，即“故事是否扎实、人物能否立住、是否能吸引当下观众”。谭飞特别指出，如今电影面临短剧、长剧、短视频等诸多竞争，“因此电影行业的危机不小”。他认为，真正能吸引人的电影，不应拍摄那些“虚无缥缈、无病呻吟、隔靴搔痒的内容”，而应聚焦真实、打动人心的题材，“有特色、有个性，能替观众发声，成为观众的‘嘴替’。”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马嘉豪 图片由高小卫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