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过去,藏羚羊从濒危边缘一路回升,数量翻了近10倍,为什么今天它们依然“碰不得”?种群恢复了,保护是否就可以松一口气?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清藏羚羊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这片土地又为它们付出过怎样的代价。
![]()
这是一颗桃心,也是藏原羚的屁股;这是一个方块,也是藏狐的“国字脸”;而这两个甜甜圈,是兔狲的“智慧之眼”。这些动物被网友称为“行走的表情包”,总能精准戳中人们的笑点。
如果把这群动物界的“卧龙凤雏”集齐,就能找到它们共同的家园,也正是藏羚羊世代繁衍的地方:可可西里。
上世纪80年代之前,很多人从未听过可可西里这个名字。此后三十年,它带着各种标签逐渐进入公众视野,有人把它和盗猎联系在一起,有人把它当作无人区的代名词。
![]()
可是,真正的可可西里究竟是什么样?当我们试着回答,就会发现,这里堪称中国最伟大的荒野。
这首先是一片极其高冷的荒野。眼前的山峰看起来不算高,相对高度也就1千米左右,但这里是青藏高原北部,平均海拔已达5千米,周围不少山峰海拔超过6千米,是名副其实的“高原上的高原”。
同时,这里又极其贫瘠,年平均降水量只有约200毫米,蒸发量却达到降水量的约5倍。
![]()
这还是一片极其危险的荒野。抬头望去,数千米长的冰舌从高山上一路倾泻而下,宛如绝境长城;脚下是厚度可达100多米的永久冻土层,雨水和冰雪融水无法渗入地下,久而久之,地表积聚出大面积的湖泊和危机四伏的沼泽。
高寒、干旱、贫瘠、危险,几乎就是可可西里的全部注解。
但即便是这样的绝境,也挡不住生命的力量。低矮的植物率先登场,成为高原生命的先锋。
![]()
它们开疆拓土靠的不是强势,而是极致的低调,有的干脆贴着地表生长。这类形似地垫的植物叫作垫状植物,密实成簇的茎叶能够保水保温,也为其他植物的生长创造了条件,一点点改变着荒原的面貌。
到了6月,这片荒野彻底改头换面,绿色开始在湖岸、山地和旷野上蔓延。然而这段好时光很短,只有大约100天。
倒计时一开始,植物们就必须争分夺秒,赶在严冬到来之前完成发芽、生长、开花、结籽的全过程。可很多植物等不到那一天,因为丰美的禾草引来了可可西里真正的主角们。
![]()
一个个小绒球蹦了出来,这是高原鼠兔。这些“草原挖掘机”在辽阔的草原上不停打洞。不远处,藏狐正聚精会神地等待时机。
一只鼠兔走了神,藏狐立刻扑了上去,可放哨的白腰雪雀叽叽喳喳一阵乱叫,坏了它的好事。没办法,雪雀寄居在鼠兔的洞穴里,可不想失去这位免房租的好房东。
与此同时,喜马拉雅旱獭也拉响了警报,连饭都顾不上吃,因为体格健硕的藏棕熊要来“抄家”了,它偏爱捕食比自己小得多的啮齿动物。个头不大的狼却敢挑战比自己大得多的有蹄动物。
![]()
两只饥肠辘辘的狼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头体长超过2米的野牦牛,对方扬起战旗般的尾巴、晃动硕大的犄角,没有援兵的狼只能悻悻撤退。
此时,卓乃湖畔的草原却一派祥和,高原上最壮观的生命景象即将上演。这些雌性藏羚羊在去年冬天怀孕,今年5月离开三江源,跨过青藏铁路一路西行,历时近一个月、跋涉300多公里,终于抵达这座世代相传的“产房”。
另一处“产房”里,斑头雁夫妇早到了一步,它们从南方的越冬地出发,飞越喜马拉雅山脉,只为在这片净土养育下一代。
![]()
在接下来的20多天里,数万只雌性藏羚羊从四面八方陆续涌来,汇聚成一片汪洋,并诞下新生命。妈妈们对小羊羔呵护备至,但也有“例外”:一只小羊羔被妈妈独自留在土坑里,显得弱小又无助,而远处的狼群已经盯上了这里。
其实妈妈并没有抛下它,刚出生的小羊羔毛色发暗,趴在颜色相近的土坑里很难被发现,妈妈跑开,正是为了引开狼的注意。
危机四伏,小羊羔必须尽快学会走路。两三天后,它们就能跟上母亲的步伐,踏上艰难而漫长的回家路。
![]()
沿途还有众多猎手伺机而动,它们家中同样有嗷嗷待哺的幼崽,这是荒野最真实的法则。顺利回家的雌性小羊羔会记住这段经历,成年后再次踏上母亲走过的迁徙之路,让这条生命通道代代延续。
可可西里养育的生灵远不止于此。几只藏原羚晃着白屁股向同伴传递危险信号;一群藏野驴以每小时45公里的速度飞奔而过,把这里唯一的爬行动物青海沙蜥震得钻出沙地;猛禽对此一脸淡定。
一只圆滚滚的兔狲正准备偷袭,它其实只是“虚胖”,每平方厘米皮肤上长着9000多根长毛。雪豹早已凭出色的伏击能力饱餐一顿,“高原死神”胡兀鹫则循着死亡的气息赶来,将骸骨吞入腹中。
![]()
热闹过后,可可西里短暂的夏季即将结束,绿野褪色,重归荒原,斑头雁也会在10月后启程,飞回南方温暖的家。200多种高等植物和约80种脊椎动物在这里经历出生、成长、繁衍与死亡,维持着千万年的生态平衡。
理想状态下,如果没有人为干扰,这里的所有生灵都能按照自然法则走完一生。
但现实并非如此。可可西里曾经出现过这样的真实场景:成片的藏羚羊被剥去皮毛,尸体被遗弃在荒野。
![]()
上世纪九十年代,这些高原精灵一度被逼到灭绝边缘,全球种群不足7万只,青海曲麻河一带的藏羚羊迁徙队伍几乎消失,那条代代相传的回家路,差一点就再没有羊群走过。
盗猎者如此疯狂,为的是藏羚羊身上那层柔软的绒毛。用它织成的“沙图什”价格比黄金还贵,而一条披肩,往往要用3到5只藏羚羊的生命去换。
前面那些跋涉数百公里赶来产崽的母羊,那些学会走路才两三天的小羊羔,在枪口和利益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这比任何天敌都可怕得多。
![]()
为了阻止这样的悲剧,可可西里的守护者索南达杰在与盗猎者的抗争中英勇牺牲。后来,根据这段经历改编的影视作品让更多人认识了他,也认识了他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土地。
从那时起,可可西里这个名字,就不再只是地图上的一片无人区,而是和牺牲、坚守紧紧联系在一起。
今天,“索南达杰们”依然守护着这片荒野,只是他们的力量已不再弱小。每年7月到9月,行驶在穿越可可西里的109国道上,经过五道梁保护站时,你也许会“非常幸运”地被拦停,因为藏羚羊妈妈们正带着宝宝回家。
![]()
这里是它们从产崽地回迁的必经之路,保护站工作人员会优先为它们开路,让车流等一等羊群。
如此震撼的动物大迁徙,很多人终其一生也见不到一次,而驻扎在109国道旁的保护站工作人员已经见证了十多年。羡慕吗?
别忘了,他们的工作地点叫作可可西里:高寒、缺氧、荒凉、危险。每一次为羊群让路的背后,都是常年驻守在这片“高原上的高原”的辛苦。
![]()
在迁徙季之外的更多日子里,还有更多人在守护这片土地。巡山队员每月定期进山巡护,科研人员开展各类科考,无人机、遥感等技术手段也参与其中。
面对一望无际的荒野和恶劣的环境,他们有时要在野外风餐露宿数十天。正是这样的坚守,让可可西里连续十多年没有发生盗猎藏羚羊案件,这里的藏羚羊也从原来的2万只增长到7万多只。
把视野放得更大一些,藏羚羊的整体回升同样惊人:从历史最低点的约3万只,恢复到约30万只的庞大家族,整整翻了近10倍。斑头雁、野牦牛等野生动物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人们眼前。
![]()
从盗猎者枪口下的濒危物种,到成群结队重回高原,藏羚羊的这次“翻身”,被视为中国生态保护的一个典范。
也正因为数量多了,开始有人发问:藏羚羊这么多,为啥还要保护?在青藏高原守护了二十多年的老牧民扎西听到这种说法,只是苦笑:“这些娃儿不知道,我们是用多少条命才换来今天的羊群啊!”这句话,几乎就是对这个问题最直接的回答。
这里一年只有约100天的生长期,植物要抢时间,羊羔要赶在两三天内学会走路,每一个环节都紧绷在生存边缘。藏羚羊今天的数量,是守护者用生命、用十多年零盗猎一点点换回来的,并不意味着这片脆弱的荒野可以承受任何松懈。
![]()
“不能碰”,守住的不只是一个物种,而是整条生命链条。
对人类来说,这里高寒、荒凉、危险;但对这些生命来说,风雪不是苦难,荒芜也不是绝境,而是庇护它们生生不息的家园。
从桃心般的藏原羚屁股,到跋涉300多公里赶来产崽的藏羚羊妈妈,再到在109国道旁为羊群让路的守护者,这就是中国最伟大的荒野——可可西里。藏羚羊之所以依然“不能碰”,是因为人类能做的,就是让荒野永远是荒野。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