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大概见过不少"世界最大"的噱头：最大汉堡、最大沙发、最大圣诞树。但墨西哥城这次摆出来的东西，不只是大，还带着一点黑色幽默——一具穿紫色长裙的巨大女性骷髅，站在城市主广场上，脚下铺着万寿菊。
它叫La Catrina（拉·卡特里娜），是墨西哥亡灵节（Día de los Muertos）的标志性形象。这尊装置高109英尺出头，大约相当于一栋11层楼的高度。按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说法，它打破了此前由墨西哥巴亚尔塔港在2023年创下的92英尺纪录。
先说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不是雕塑家一个人闷头凿出来的石像，而是一支队伍的集体作业：由卡洛斯·卡米洛·巴埃斯（Carlos Camilo Báez）带领的Xibalbá艺术工坊，140多人参与制作，材料是钢材、玻璃纤维和纸浆（papier-mâché）。La Catrina本人的裙子长达88英尺。
她不是孤零零站着的。装置周围环绕着一座大型祭坛，也就是"ofrenda"，上面摆着大约7万株万寿菊，这些花种在墨西哥城的霍奇米尔科区。
这里可以拆一个概念：为什么是万寿菊？在亡灵节的传统里，家人会搭起精心装饰的祭坛，放上照片、蜡烛、万寿菊、逝者生前爱吃的食物和其他有意义的物件，用意是引导亡者的灵魂回家。他们也会打扫亲人的墓地、装饰墓碑，聚在墓园里纪念逝去的人。所以那7万株花不是布景道具，是这套仪式语言的一部分。
再说亡灵节本身。它主要在墨西哥和拉丁美洲其他地区过，时间是11月1日和2日，基调是欢快的、喜庆的，庆祝的是生者与死者之间那条不断的连接。这个节日2008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它融合了原住民传统与西班牙征服带来的天主教影响，也承接了阿兹特克、托尔特克、奥尔梅克、玛雅等中美洲古文明的观念——在这些文化里，生与死是同一个循环里相互连接的部分，而不是截然分开的起点和终点；他们相信死者可以 periodically 回来探望生者，与人间重新连接。
至于La Catrina为什么成了这个节日的代名词，得往回翻。这个形象出自墨西哥漫画家、平面艺术家何塞·瓜达卢佩·波萨达（José Guadalupe Posada，1852—1913）之手。他一生画过许多"calaveras"，也就是讽刺性的骷髅形象，La Catrina只是其中之一。它最初叫Calavera Garbancera，1912年首次出现在单页印刷品上，在墨西哥城以一便士的价格卖给穷人和工薪阶层。
波萨达画她，是在开玩笑。据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文化历史学者马修·桑多瓦尔（Mathew Sandoval）2023年为The Conversation撰写的文章，这个形象是波萨达对城里"garbanceras"的讽刺描绘——那些在街市上卖鹰嘴豆的原住民女性。画家调侃的是她们为了冒充上层阶级而采纳欧洲习俗：往脸上扑粉、穿法国式样的衣服。
有意思的是，La Catrina并不是一问世就红了。她沉寂了几十年，直到包括画家迭戈·里维拉（Diego Rivera）在内的其他艺术家重新发掘波萨达的作品，她才真正流行起来。桑多瓦尔写道，波萨达大概"从没料到自己的女性骷髅会这么出名"，他不过是想用亡灵节传统的幽默，调侃他在墨西哥城中央广场附近看到的那些打扮招摇的garbanceras。
回到广场上这尊109英尺的大家伙。它原本只计划展出到11月2日，但墨西哥城市长克拉拉·布鲁加达（Clara Brugada）在社交媒体上表示，雕像将保留到11月11日。一便士一张的讽刺画，一百多年后变成11层楼高的城市地标——波萨达要是知道了，大概会觉得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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