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7个粟特制造，影响中国上千年！神秘粟特人，有多“慕中”？

丝绸之路上的粟特人，向来是最神秘的存在。他们牵着驼队走遍中亚与中原，左手握着城邦的商契，右手揣着祆教的圣火信仰，游走在王朝与文明的边界。可很少有人深究：这群四海为家的商胡，到底有多 “慕中”？

2026年8月，中国和乌兹别克斯坦的考古队员在布哈拉附近的沙漠草原上开了工。北京大学中国考古学研究中心发布消息，2026年度中-乌布哈拉联合考古发掘正式启动，这次发掘的是一处名叫都尔都尔的古墓群。

古墓群旁边的泽拉夫尚河贯穿古代粟特文明的核心腹地，把片治肯特、撒马尔罕与布哈拉等历史名城串在一起。粟特人是丝绸之路上最会做生意的一群人，他们的家乡城邦林立，没有建立过统一的大国。早在公元4世纪，粟特商人就出现在新疆克孜尔的石窟壁画上。

中国境内保存最清楚的粟特人故事之一，出自西安的一座墓。2003年4月，一项办公楼工程准备在西安市龙首原开工。龙首原自秦汉以来就是历代宫殿的旧址所在地，工程动工前，文物保护考古所要先行勘探。

结果在方圆几百米的范围内发现了13座墓葬，其中工地东南的一座甲字形大墓最引人注目。整座墓长近50米，共有5个天井，墓室略呈方形，是北周至隋唐时期比较典型的墓葬形制。

打开封门进入墓室不久，考古人员清理出一块斜放的残断石板，上面雕刻着一个头戴宝冠的四臂神像，还残留着彩绘贴金痕迹。神像高鼻深目，咧嘴獠牙，脚下踩着小鬼，带有异域特色。继续清理后，考古人员发现这是一座北朝时期流行的石堂，外壁四周布满了奇特的浮雕场景。

石堂里的石榻上散乱着人骨，墓室基本已被盗掘一空，只剩下一枚金戒指、金耳坠残件、一件陶灯盏，以及一枚东罗马帝国仿制金币。金币上的头像是拜占庭帝国皇帝狄奥多西二世。

后来，考古工作者又清理出一块刻有文字的门楣石板。石板上一部分文字在场人员都读不懂，另一部分是几列模糊的汉文。

汉文开头几个字是篆书体的“大周凉州萨保史君石堂”，正文写道：“君，史国人也，本居西域……迁居长安……大象元年五月七日薨于家，年八十六……妻康氏……合葬……”

从这些文字可以看出，墓主人史君是北周人，原本是史国人，后来迁居长安。再加上“萨保”这个官职，可以证实他是来自中亚的粟特人。他的妻子康氏，是昭武九姓中的康国人。

那段读不懂的文字是与汉文对应的粟特文，后来由日本粟特语言学者吉田丰翻译出来。史君的粟特名叫尉各伽，妻子康氏名叫维耶尉思。史君去世一个月后，康氏也随之离世，夫妻俩生前育有三子。

粟特人给中国带来了不少东西，下面挑影响最深的七样。

第一样是文字。今天内蒙古街头招牌上竖着写的蒙古文，源头就是粟特字母。回鹘人借用粟特字母拼写自己的语言。13世纪初，成吉思汗让畏兀儿人塔塔统阿用回鹘字母拼写蒙古语，后来满文又在蒙古文的基础上创制出来。

第二样是宗教。粟特人大多信祆教，也就是拜火的琐罗亚斯德教。从北朝到隋唐，朝廷专门设了“萨保”一职管理胡人聚落。

史君石堂正面两扇直棂窗的下方，都是拜火教祭司与祭坛组合的画面。祭司人身鹰足，戴着口罩，手持长火棍，正在举行圣火仪式。虞弘墓和安伽墓的浮雕上也出现过这种画面，说明史君也是拜火教徒。

石堂大门两侧是两尊高浮雕四臂神像，头戴花蔓冠，冠沿上饰有连珠纹和麦穗纹，脚下踩着小鬼。脚踏小鬼的形象在隋唐时期的很多天王俑中都能见到，四臂的形象又很接近印度婆罗门教。

在塔吉克斯坦片治肯特古城遗址的房屋大厅里，也能看到多位四臂神像。这两尊到底是祆教中的哪位神，已经无从得知，但可以肯定，它们的作用是镇墓或辟邪。

第三样是人。安禄山、史思明都出身粟特胡人群体，“安”“史”两姓都属于“昭武九姓”。安史之乱前后持续八年，给唐朝出大力平叛的，也有不少粟特后人。名将李抱玉本来姓安，他以和安禄山同姓为耻，上表请求改姓，唐肃宗赐他姓“李”。

粟特本土同样亲近唐朝。撒马尔罕国王拂呼缦接受了唐高宗授予的“康居都督”官职。在他统治时期绘制的阿夫拉西阿卜壁画上，就画有唐朝皇帝和乘坐游船的皇后。

粟特男子成年后都要离开家庭，外出经商谋生。史君石堂西壁的一幅浮雕上，上部是骑马弯弓射箭的成年史君，一头母鹿中箭倒地，披发的突厥侍从架着猎鹰。下部是史君带着驼队在丝绸之路上经商的场景，最前面是骑马开路的武士和斥候，后面是驮着货物的骆驼。

石堂背面的一幅浮雕上，帐篷内盘腿坐着一名男子，头戴宝冠，身穿翻领窄袖长袍。帐外跪坐着一位头戴毡帽的长者，鹰钩鼻，蓄长须，手持长杯，与帐内男子对坐饮酒。这描绘的应当是萨保史君拜见游牧民族首领，或者双方正在谈交易。商队成员背着的背囊里，装的应该是钱币或贵重物品。敦煌莫高窟第45窟的胡商遇盗图中，交给强盗的袋子就是这种背囊。

第四样是歌舞。胡旋舞讲究原地飞快地转圈，唐玄宗很爱看。2026年9月出版的美国《考古》杂志提到，体重三四百斤的安禄山很会跳这种舞，玄宗看了很高兴。文章还提到，粟特人带来的乐器，今天在中国仍有人演奏。

史君石堂上刻有男女主人在家中宴饮、观赏乐舞的场景，画面里有伎乐、侍者、家眷和舞者。宴饮乐舞图是粟特人绘画中常见、甚至必有的场面，在虞弘墓、安伽墓，以及粟特人的故乡撒马尔罕和片治肯特古城中都能见到。

第五样是衣服。唐墓壁画和陶俑里，常能看到穿翻领、窄袖、腰间系带长袍的男女，这种衣服本来是胡服。元稹曾写诗抱怨长安“女为胡妇学胡妆”。

反过来，石堂上一幅葡萄园宴饮图中，下方的女眷有的身穿交领宽袖袍，下着曳地长裙，是很典型的汉人服饰。结合墓志推测，这场宴饮可能是康家人为史君和康氏喜结连理而办的。这说明康家的女眷中有汉人，或者说康家的汉化程度比较深。

第六样是金银器。唐代用捶揲工艺制作的高足杯、带把的金银杯，很多都带有粟特工艺的影子。第七样是织锦上的“联珠纹”，也就是一圈圆珠围着鸟兽的纹样，在粟特壁画上很常见。

粟特人“慕中”，从他们身后事的安排上也能看出来。他们的墓里刻着火坛和祭司，墓的样式、石门和汉文墓志却都是中国式的。

史君石堂侧面的最后三幅浮雕，拼合成一幅巨大的史君夫妇丧葬仪式与升天图。钦瓦特桥是信徒亡灵必须经过的筛选之桥。桥头站着两位祭司，正在为亡者举行送别灵魂的仪式，桥旁的圣火帮助灵魂穿越黑暗。祭司后面有两只护桥的犬，这与粟特祆教徒葬礼中的“犬视”有关。史君夫妇率领的驼队和家眷正走在桥上，桥下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魔。

琐罗亚斯德教认为，人死后灵魂还会在肉体内停留3天，反省一生的行为。第四天，灵魂来到审判地，由密特拉神根据这个人生前的行为做出判决。只要善行稍多于恶行，灵魂就能进入天堂；生前多行恶事、思想堕落的人，最终会从桥上掉下去，坠入地狱。审判完成后，天使带着有翼天马前来迎接史君夫妇，二人骑着天马前往天国。

粟特文铭文记载：亥年第5月第7日，史君在胡姆丹（长安）去世；6月第7日，他的妻子也随他而去。铭文还写道，难得的是有这样一对夫妻，能在人间互相守望，走过年年岁岁、日日夜夜；更幸运的是，他们还将在天国携手共度更美好的未来。

基因研究也提供了证据。2025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分析了山东傅大门唐代墓地的人骨，发现两例安姓个体带有粟特人相关的祖源特征，但他们的西方欧亚血统只剩下大约5%。

粟特人并没有凭空消失。他们一代代和当地人通婚，改了姓，换了籍贯，留下的字母、乐器、纹样和服饰，也都成了中国文化的一部分。布哈拉的发掘仍在进行，中国学者正沿着粟特人当年走过的路往回寻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