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割据走向瓦解——抗战前统治广东近十年的粤军第八路军陈济棠集团

1927年4月，广州城内风声骤紧。李济深发动“四一五”事变后，原本同出粤军第四军的将领们，很快走上了不同道路。陈济棠没有急着争名分，而是先稳住部队、经营地盘。此后近十年，广东逐渐成为他手中的“独立王国”。

这支力量的根子，来自孙中山创建的粤军第一师。它并非凭空出现，前身可追溯到清末广东的警卫军和巡防营。邓铿负责整编，李济深任参谋长，陈济棠则从基层军官一步步升起。后来名震一时的张发奎、薛岳、叶挺、蒋光鼐等人，也都与这支部队有着密切渊源。

粤军第一师真正打出名声，是在1922年陈炯明叛变之后。邓铿遇刺，广州局势突变，李济深、邓演达等人暂时隐忍，保存了部队骨干。1922年12月，他们率部配合讨贼军重新攻入广州。此战之后，李济深掌握了更大兵力，陈济棠也获得了独立带兵的机会。

有意思的是，陈济棠早年并不显山露水。他出生于1890年，广东防城人，曾就读广东黄埔陆军小学，既是邓铿的学生，也是邓演达的同学。此人话不多，却很重实际，尤其懂得军队补给、地方财政和人事关系的重要性。

1925年，广东革命政府改编军队，粤军第一师扩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四军。1926年北伐开始后，第四军部分主力北上，李济深率第十一、第十三师留守广州，后来两师被合称为第八路军。番号变化背后，实际是广东本地军政力量的重新组合。

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李济深三天后在广州采取同样行动。大量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被捕，粤军内部也由此出现裂痕。陈济棠当时正在苏联考察，闻讯返回广东，并借助古应芬等人的支持，重新取得第十一师指挥权。

同年秋，南昌起义军南下，陈济棠率部在汤坑迎战。三支原本同属第四军的部队，在广东战场上彼此厮杀。战斗持续数日，伤亡惨重。陈济棠由此判断出一个道理：广东军队若没有统一核心，迟早会被外部势力逐个击破。

1928年以后，他开始把军事控制转化为地方统治。1929年李济深被蒋介石扣留，陈济棠接任第八路军总指挥，陈铭枢出任广东省主席。新桂系随后进攻广州，却被陈济棠、陈铭枢击退。蒋介石为拉拢二人，将广东部队重新扩编，陈济棠的嫡系由此壮大。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931年。宁粤对立期间，陈济棠借机排挤陈铭枢，逐步控制广东军政大权。他把部队扩充为第一集团军，辖有多个军、师、旅，号称十余万人。广东的财政、交通、矿产和地方行政，也开始围绕这支军队运转。

广东之所以能维持这种局面，靠的不只是枪杆子。陈济棠重视公路、税收和基础工业，广东西部、北部的一些地区得到开发，军队也获得相对稳定的粮饷。部队纪律并非尽善尽美，但与许多长期混战的省份相比，广东确实形成了较完整的地方治理体系。

蒋介石要求粤军进攻江西苏区时，陈济棠并未全力配合。1932年水口战斗后，双方都认识到对方不好硬碰。1933年第五次“围剿”期间，粤军攻占筠门岭后便停止北进。陈济棠既不愿替南京消耗嫡系，也不愿让红军在广东境内坐大，采取的是谨慎的边缘政策。

这种做法在1934年红军长征前后表现得更明显。陈济棠一面与南京保持名义合作，一面通过秘密渠道与红军接触，在物资交换和行动路线问题上达成默契。红一方面军主力经过粤北时，粤军没有实施严密堵截。蒋介石心知肚明，却因追击需要暂时忍耐。

陈济棠的麻烦，也恰恰由此开始。他大量提拔钦廉籍军官，第一集团军高级将领中同乡比例过高，引起广东其他派系不满。军队看似庞大，内部却并不铁板一块。余汉谋长期驻守赣南，部队对艰苦环境颇有怨言，这些隐患都被陈济棠的强势作风压了下去。

1936年5月，胡汉民在广州病逝，西南政务委员会失去重要象征。陈济棠担心蒋介石趁机收束广东，于6月1日宣布反蒋，并准备联合广西北上。余汉谋却提醒：“军事上没有必胜把握，还请总司令三思。”陈济棠没有采纳。

广西方面虽积极动员，广东各部却迟迟不动。余汉谋率第一军在赣南宣布脱离陈济棠，广东空军也随即倒戈，地方官员纷纷观望。陈济棠失去军队支持后，只坚持了48天，便于1936年7月18日通电下野，随后前往香港。

陈济棠离开后，余汉谋接收广东军政系统，粤军开始被南京逐步整编。抗战爆发后，原有部队改编为第62、第63、第64、第65等军，分别参加淞沪、武汉、广西、广东等地作战。解放战争中，这些部队又被投入华北、中原、华东和西北战场，先后遭到重创，粤军作为独立军事集团至此彻底瓦解。

李济深后来留在大陆，1959年在北京病逝，终年74岁。余汉谋于1981年病逝，终年85岁。陈济棠则于1954年在台湾去世，终年64岁。三个人走向不同，恰好对应了这支粤军集团从创建、割据到分化的完整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