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可能也好奇过：候鸟飞那么远，靠什么认路？科学家早就知道，很多鸟把太阳当成指南针。但要用太阳当指南针，有个前提——你得知道现在几点。因为地球在转，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一整天都在变。鸟靠体内的生物钟来判断时间，再结合太阳的位置，算出该往哪个方向飞。
问题就出在这儿。一项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新研究提出：有一种鸟飞得太快，快到自己的生物钟跟不上当地时间的变化，于是出现了类似人类倒时差的状态。这种“时差”会干扰它们基于太阳的罗盘，让它们有点晕头转向，航线也跟着偏了一点。
主角是曼岛鹱（Manx shearwater），一种背黑腹白的中型海鸟，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开阔大洋上扑腾翅膀。到了冬末春初，全球大约80%的曼岛鹱会回到英国西海岸外那些陡峭的草岛繁殖。它们在那里与相伴一生的配偶重逢，在地下洞穴里筑巢，雌鸟产下一枚蛋，最终孵出一只毛茸茸的雏鸟。
成鸟会出海觅食，叼回鲱鱼、沙丁鱼和黍鲱喂给越长越大的雏鸟。在英国筑巢的这些鸟，经常从繁殖岛向西飞行600多英里，到爱尔兰海和东北大西洋食物丰富的水域觅食。吃饱之后，它们再向东返航，用论文共同作者的话说，以“惊人的效率”回到自己的群落。
科学家认为，曼岛鹱能顺利回家，靠的是把太阳当罗盘，根据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判断该往哪飞。但正如研究第一作者、牛津大学生态学家帕特里克·卢因（Patrick Lewin）对媒体所说：“要用太阳当罗盘，你必须知道一天中的什么时间。”曼岛鹱依赖体内的生物钟来理解太阳的运动，从而保持航向。
于是科学家想到一个有意思的问题：这些鸟向东返航时飞得那么快，会不会把自己的生物钟搞乱了？他们推测，鸟在海上快速穿行时，体内生物钟跟不上当地时间的变化，这可能影响它们的太阳罗盘，进而影响整体导航精度。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研究人员分析了20年的GPS追踪数据，涉及1045只野生繁殖期曼岛鹱。这些鸟在繁殖地和觅食地之间共完成了3688次往返，但科学家最关心的是返航飞行，于是单独挑出了其中1837次向东回家的旅程。
他们预测：鸟向东飞时，“时差”会让它们略微偏离航线，方向偏向顺时针。数据印证了这个预测——鸟最多偏了15度。
为了确认真的是“时差”在起作用，团队还考虑了侧风强度和离群落距离等其他可能因素。但卢因表示，最能预测鹱朝向变化的，始终是这个太阳罗盘效应。
还有一个让人意外的发现：即使沿着海岸线飞，这些鸟依然会略微偏离航线。这提示曼岛鹱导航时依赖多种线索，而且即使不同线索给出的方向互相矛盾，它们也会继续同时使用多种方法。
未参与这项研究的勒克瑙大学时间生物学家桑吉塔·拉尼（Sangeeta Rani）觉得这说得通。她对媒体打了个比方：如果我在树林里给自己标了一条路，我的本能不是盲目跟着标记走，而是找出哪里不对，然后照样找到回家的路。
拉尼还提到，鸟类依赖多种导航方法，未来可能对它们有好处——当气候变化和人类开发让它们熟悉的景观变得面目全非时，这种本事或许能派上用场。
那么，这点小偏差影响大吗？其实不大。研究人员算过：对一只飞行约620英里的鸟来说，7度的罗盘误差只会让旅程多出大约3英里。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曼岛鹱没有演化出某种避免“时差”的办法。
这项研究只聚焦曼岛鹱，但研究人员怀疑，其他长途旅行的生物——更多种类的鸟，以及一些蝙蝠和昆虫——可能也会经历“时差”。不过，迁徙时大概不受影响，因为大多数迁徙走的是南北路线。未参与研究的麦考瑞大学荣休比较认知学者肯·郑（Ken Cheng）向媒体解释了这一点。
既然知道了曼岛鹱会“倒时差”，下一步就是搞清楚这到底对它们有没有影响、有什么影响。卢因在一份声明中提出了一串问题：它们会不会把关键行为的时间搞错？会不会像我们一样出现生理上的副作用？他还说，这些常年长途飞行的鸟，也许能帮我们学会如何应对和治疗时差，避免它对健康造成真正负面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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