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大学白保国老师遗书流出，直指自费过水潜规则，官方介入调查

第一眼看到“延大一副教授投湖事件”这个新闻，确实是非常的惊讶的。这绝对并不是小事情了，一个高校老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一般情况下我们会认为这很可能是遭到了压迫或者说在学校遭受了不公平对待，无论如何，网友们几乎只是轻轻的留下一句“太可惜了”。

可其实白保国老师投湖这件事最为值得咀嚼的地方，可不只是生命没了这么的简单，而是那一层黑色幽默般的荒诞感。

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的白保国，在钢琴教学中工作了30年，他是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延安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曾拿过全国高校原创音乐作品大赛作曲类金奖，还担任各类钢琴赛事的评委，指导过许多届的本科生、研究生举办独奏音乐会。

作为白保国老师的学生，一般都知道他的上课方法和其他老师不同，他从不去催促学生们上手练曲子、抠考级曲目，而是会给出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为什么这件乐器叫钢琴，不叫铁琴或者木琴？

这个问题显然不会产出论文，也拉不到横向经费，任何的一张聘期考核打分表上，都没有一栏可以给这问题加任何的分。

他的房间两架钢琴放在一起，为人厚道，教学却很严苛。学生说他就像是一个人生导师：住院时，看见病友，甚至会主动抢着买单。

这些细碎的信息，能猜测的出白保国老师是一个非常有温度、善良的大学老师。他的价值，落在了琴键、课堂、学生的感知中，这是很难被数字打包的东西。

可是这套价值体系，却和他面对的聘期考核，根本不在一条线。

网传的遗书曝出之后，这个事件的矛盾才彻底的公之于众了。在遗书中，他彻底的把圈子里心知肚明的“自费过水”形容成了“皇帝的新衣”，而他始终拒绝穿戴。

“自费过水”，其实就是老师自掏腰包，通过合作企业走账，假装是企业委托的横向课题经费，资金流入到学校账户，用来完成硬性的考核指标。这套操作在部分院系已经形成了潜规则，很多人为了保护岗位无奈妥协。

但是这里我们也不能去随意指责那些选择过水、选择配合这套规则的教师。但这个角度其实是偏的，被迫跟着走账的人，未必认同这套逻辑，大部分只是为了应付生存压力，才不得不走了这条路。

真正值得大家伙考虑的，不是一群老师“愿不愿意造假”，而是那一把尺子，逼着人要走到造假这一步才能达成目的。

有意思的是，学科本身的错配。横向课题、横向经费这套东西，设计出众是产学研转化：企业有技术需求，高校课题组接项目，企业付钱，产出能够直接落地。放到工科这种学科，其实还是能自洽的。

可是要放到一个教钢琴的老师身上，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到底企业需要这个钢琴老师能够交付一个什么样的成果呢？

如果只是给企业定制一首企业年会的钢琴曲？这或许不难，但是它也很难稳定的维持产出大额的课题经费，更无法和实验室项目一样，不断的拿出合同、流水等硬性指标。

艺术教学的成果是非常漫长的且隐性的，它天然就不适合用“到账多少钱”作为核心标尺去衡量。

“破五唯”喊了这么久，可是落实到很多院系的实际操作中去，数字仍然是最为省事的管理工具。数字方便统计、好汇总、方便检查，不用耗费精力去评估一堂课的质量，去听一首曲子，去查看一个学生的成长。

于是乎，上面直接一刀切了，无论是你搞材料的，搞计算机的，还是教钢琴、教画画的，都要承担一套差不多的任务。白保国老师连续2个聘期考核不合格，已经开始面临降级、转岗的局面。他自然是不愿意走自费过水这条路，于是他就成了考核体重那个不合格的人。

这也并非是一句压力大就能总结的。

压力大是一个很广泛的标签，几乎可以夯实到每一个职场人的身上。白保国老师的境遇，是他本人所信奉的价值，和这套评价体系完全的对不上。他看重的东西，考核严格不认；考核索要的东西，他也不愿意去拿出来。

一个会研究“钢琴为什么叫钢琴”的人，被一套只会盯着“自费到账多少”的系统评判体系判定不合格。

这就是那种不对称的错位：一个真实善良的人，撞上了一套非常肮脏冰冷的规则。

风波发酵后，官方目前已经介入调查了。陕西省教育厅会同相关方面成立联合调查组，展开全方位的核查。许多的网友此事会认为“正义终于要来了”，祈祷一个大快人心的结果。

但其实这件事给调查组留下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绝非核对遗书中的每一条指控是否属实这么简单。更关键的追问是：这套聘期考核机制，本身是不是具有合法性？

大学老师的评价，不应该只用一条规则。科研能力、教学能力、艺术创作、人才培养等，都应该拥有差异化的评价规则。如果所有的岗位，都放在同一套数字里，那些没法换算成经费、论文的东西，就会慢慢的遭到积压。

简单来说，白保国老师的悲剧，绝非是个人悲剧这么简单，它是一套畸形的考核规则发生短路之后爆发出来的悲剧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