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白保国老师感到不值

投湖前，54岁的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副教授白保国留下绝笔信，里面写道：

“我该怎么办？我向党和国家发问：‘苍天啊，我怎么走到这个地步？救救我！’没有回应。”

作为在大学工作的同行，我看了白老师写的内容，是无比难过的。当然，他提到的很多东西我也清楚。

与很多作者的看法不同，我对白老师的选择表示非常惋惜。

我认为，他对抗的那些东西，不值得用自己的生命来对抗。

我承认这世间是有绝人之路这种东西，比如自己最爱的人，都相继离世了，投身一生的志业也被摧毁，那种看不到希望的感受，是会有绝路之感。

但是为个大学指标，这就很不值得了。

白老师于2025年9月份，因两个聘期未完成考核任务，不合格，被人事通知降级、转聘。（估计是从教授变成副教授了）

“按照整改要求出资15万元办理横向项目经费、出资5万元用于论文发表，通过参与该流程留存证据。”

这句话是最被舆论讨论的部分，我谈谈我的看法。

首先，15万的横向指标，以国内大学的考核强度来看，并不算高。

现实中，很多大学老师接不到横向项目，的确会存在白老师说的，充钱制作一个假的横向来完成任务。这种情况是有的。

但是，真正去校外跟企业合作，提供服务，来完成横向任务，也有不少。

可能理工科相对容易一些，白老师从事的是钢琴教育，这个领域，相对难度较大。

但是论文发表，并不需要5万块钱。除非是涉及到论文买卖。如果是自己写的话，版面费不会有这么高的。起码我本人没有接触过。最贵的版面费我交过一万多的，有些比较好的期刊，甚至不需要版面费。

这些说的是指标的事。

不过我想谈谈，白老师以死明志了，他到底能改变什么呢？

我的看法是，机制不会变，考核办法大概率也不会变。可能他所在的学校会有一些调整，比如艺术类专业是不是需要这么多横向，这个可以调。但是整体趋势不变。

关于横向，这里再提几句。最近几年，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横向真的很不好接。说的直白点，企业相对于之前，闲钱少了。所以，即便是想找大学合作，他们首先考虑的也是双一流这些头部大学。

而即便头部大学也不如前些年容易接项目了，何况是在后面奋力直追的腰部大学和腿部大学呢？

白老师之死，对延边大学的校领导会有影响；另外，他写到的“校内大量存在长期吃空饷人员”问题，也会得到严查。但是，大学对教师们工作量的考核，却不容易改变。

即便白老师也发现了，现有的评价体系，存在很多“皇帝的新装”问题，但是如果去掉指标，不考核论文了，不考核课题，而是用一些软性指标，比如“课上得好不好”，那么，“皇帝的新装”会更多。

因为“解释权”不在普通教师的手里。但是，论文这些，发表了就是发表了。对于那些需要花钱来完成指标的人来说，还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如果考核变软性了，对他们来说，真是好事。因为连“充值”的代价也不需要付出了。

我个人认为，人情世故之下，除了指标量化，很难找到更合适的方法。

白老师进行过百余首钢琴曲的创作，我当然希望，这些工作也可以作为考核的依据，至少论文是不是可以不用写了呢？他是教钢琴的，他的创作和学生的收获，哪个不比论文更重要呢？但是这些想法就是很难实现。

白老师刚进入大学那会，是有过奋斗理想的。从1997年到2009年，他干了12年的行政，涉及教研室主任、教学秘书、音乐系副主任、鲁艺学院院长助理。如果他在行政岗位上继续做，估计都成校领导了。

只是，2009年，他申请不再担任行政职务，专门从事一线钢琴教学工作。

在权力和自由面前，他选择了自由。

但是，白老师却没有更进一步。

对于职称，指标，这些规则游戏，如果他接受不了，大不了不跟他们玩就是。白老师现在还是个副教授，可很多老师连副教授都不是。

白老师完全可以继续主攻他的钢琴教学，如果副教授也干不下去，那就讲师，讲师总可以吧，如果讲师不行，那就助教。干图书管理员，干后勤总可以。不过，肯定不用到助教，白老师差不多也该退休了。

陈丹青之前在清华美院也经历过让他烦恼的事情，他的选择就是离开。非常干脆，不跟他们玩了。

这本身就是个挺无聊的游戏，卷来卷去，也没见做出什么了不起的成果。倒是认真带几个学生，创作一些曲子，还会有一些实实在在的作用。

白老师得过“百年中国·全国高校原创音乐作品大赛”作曲类金奖，这证明他的作曲能力以及对钢琴的理解水平是很高的。

拥有这份能耐的人，在大学里面并不多。既然在原单位受委屈了，在社会上自食其力，也问题不大。

除了死，白保国老师其实还有很多路可走。既然改变不了环境，那就换个环境。如果看到“绝路”，那就换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