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底,大邱田径世锦赛女子4×100米接力预赛,第一次站上国际赛道的韦永丽,在发令枪响后便抢跑了。刺耳的提示音响起,全场哗然,她愣在原地,看着其他选手重新回到起跑器前,只有她必须离开。她双手掩面,流下了田径生涯的第一滴泪。
多年后,她在采访中反复说起那一刻:“当时因为我的抢跑,一直努力了那么久的梁秋萍、蒋兰和陶宇佳都没有办法出场,我真的很愧疚。”那是一场她不想再提、却始终没能放下的比赛——紧绑了三个队友整个赛季的努力,在她冲出起跑线的那零点几秒里全部归零。
大邱的抢跑没有中止韦永丽的上升势头。2013年亚锦赛她以11秒29拿下“亚洲女飞人”称号,创近12年中国女子百米最好成绩;2014年仁川亚运会摘得100米金牌。但接力赛场留给她的遗憾,五年后在里约以另一种方式重演。
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子4×100米接力预赛,中国队排名第八,拿到决赛席位。但随后美国队因交接棒失误申诉成功,获准单独重赛——她们在空荡荡的跑道上独自跑完一枪,用这个成绩把原本排在第八位的中国队挤出了决赛。这一次,中国队没有任何犯规,没有跑错任何一棒。
韦永丽没有在起跑器上犯错,却依然没能站上那个决赛的跑道。这两次失利的遗憾,此后被反复提及——在新华社的退役专题里,写的是“这些遗憾一直压在韦永丽心头”。
两次以不同方式倒在大赛的门口,换了别人,也许会从此把接力当作心结。韦永丽的选择恰恰相反。她在此后的整个职业生涯里,再没有离开过接力队——迎来送往一批又一批队友,陪着一批又一批年轻人冲击世界大赛的领奖台。
在队里,大家叫她“大姐”。这个称呼不止因为她待的时间最长,更因为她做的事——2021年东京奥运会决赛前,几个姑娘因为太兴奋很早就醒了,第一棒梁小静拿着发绳找她:“大姐,帮我扎头发吧。”
韦永丽想起葛曼棋在百米比赛中扎过的“哪吒头”,就给四个人都梳了个一样的造型,她们就带着这四个发髻,站上了奥运决赛的起跑线。
那场决赛背后,是韦永丽职业生涯最艰难的一次抉择。东京奥运会前一年,她右脚骨折后休养了八个月,直到当年三月才恢复穿钉鞋。为了接力的团队项目,她主动舍弃了自己的百米单项——她后来说:“宁愿舍弃自己的单项也要去为接力拼一把。”
她把个人项目的能量也转化到了这支队伍里。2017至2018年冬训,她跟随田玉梅教练打下速度耐力基础,随后跟着外教雷诺·雷德尔练冲90米、150米的速度专项——2018年7月1日,她在瑞士拉绍德封跑出10秒99,让中国女子百米时隔20年再次打开11秒大关。
个人能力的巅峰,最终在东京的接力决赛上兑现:中国队以42秒71获得第六名,创下该项目奥运历史最佳战绩。
从2011年大邱的抢跑,到2016年里约的重赛出局,再到2021年东京的42秒71——那条她整整等了十年的奥运决赛跑道,她是绕了最远的路才站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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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第十五届全运会,34岁的韦永丽代表广西队带着三名00后小将出战女子4×100米接力决赛。她的最后一战跑出了44秒64,排名第六。冲线后她没有匆匆离场,转身向四面看台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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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她说:“我把接力棒交到了师妹们手中。”她的主管教练田玉梅评价,34岁还能顶住伤病坚持参赛,“一切都在掌控之内,这次可以说是完美的收官”。
那些年里,她给妹妹们扎过很多次头发。东京决赛前是“哪吒头”,全运会前梁小静在预赛摔倒、锁骨骨折住进医院,她去探望,又给术后头发散乱的“小不点”扎了一次辫子。
从当年大邱赛场上因为自己的抢跑让三个队友无法出场、掩面哭泣的小妹妹,到给后辈们扎辫子、带队闯入奥运决赛的“大姐”——两次接力失利压在心头的遗憾,最终没有变成退缩的理由,反而成了她反复走向接力队的动力。
她以最直接的方式回答了那两场失利:留下来,把队伍带到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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