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94年2月19日晚上8点15分，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河滨市综合医院（Riverside General Hospital）。
急诊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救护人员推着31岁的晚期宫颈癌患者格洛丽亚·拉米雷斯（Gloria Ramirez）狂奔进创伤抢救室。此时的她神志模糊，血压狂跌，心率飙到了每分钟140次以上，随时可能心脏骤停。
医护团队立刻围上去，给她戴上纯氧面罩进行高流量通气。由于静脉注射镇静剂毫无效果，她的心跳很快出现了致命的室颤，医生立刻推来高压除颤仪，解开她的上衣，准备在她胸口涂导电膏进行电击除颤。
就在解开上衣的那一瞬间，在场的几名医生同时闻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格洛丽亚嘴里正往外冒着一股像腐烂水果混杂着大蒜的刺鼻臭气；而她的胸口和皮肤表面，竟然泛着一层诡异的油性反光！
晚上8点30分左右，注册护士苏珊·凯恩（Susan Kane）拿起注射器，扎进格洛丽亚的手臂静脉抽取血液样本。
当暗红色的静脉血缓缓抽进透明针管时，苏珊下意识地凑近看了一眼，瞳孔瞬间缩紧——针管刚拔出来，一股浓烈得刺鼻的氨水臭味就直冲她的鼻腔！
她赶紧把装血的注射器递给身旁的内科住院医师朱莉·戈琴斯基（Julie Gorchynski）。朱莉接过针管，借着抢救室的无影灯仔细往里一看，整个人瞬间头皮发麻：
在从格洛丽亚血管里刚刚抽出来的温热血液里，竟然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无数颗马尼拉纸信封颜色（淡黄褐色）的不明结晶颗粒！
人的活体血管里，怎么会流出固体结晶？！
还没等朱莉医生喊出声来，一场如同死神挥镰般的“急诊室密室毒杀”，在毫无征兆的几秒钟内轰然引爆：
刚刚抽完血的护士苏珊突然双手捂住脸，惨叫道：我的脸火烧火燎地疼！话音未落，她两眼一翻，重重倒在地板上昏死过去！
紧接着，手里还捏着那管怪血的朱莉医生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恶心欲吐。她踉跄着走出抢救室，刚坐到护士站的椅子上，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知觉，摔倒在地开始剧烈抽搐，甚至出现了恐怖的间歇性呼吸暂停！
第三名扑倒的，是站在病床头操作呼吸球囊的呼吸治疗师莫琳·韦尔奇（Maureen Welch），她也双眼翻白瘫软在地！
整个急诊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广播里响起了最高级别的“内部灾难警报”。所有正在抢救的病人被医护人员推着病床，仓皇逃往医院外面的露天停车场。
而在那个仿佛变成了“毒气密室”的急诊大楼里，短短半个小时内，先后有23名医护人员出现头晕、恶心、肌肉痉挛和呼吸困难的中毒症状，其中5人病情危重被直接送进重症监护室（ICU）抢救！
晚上8点50分，病床上的格洛丽亚因肾衰竭引发心脏停搏被宣告死亡。
她的尸体被装进双层密封袋，孤零零地锁在空无一人的抢救室里。门外的全院医生全都吓傻了：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患癌家庭主妇，为什么仅仅抽了她一管血，她的身体就像引爆了一颗生化炸弹一样，把整间急诊室的顶尖医护人员放倒了一大片？！
01、常识彻底崩塌：连防化部队都查不出的“隐形剧毒”
当晚11点，河滨市消防局的危险物质处理小队（HAZMAT）全副武装地冲进了被彻底清空的急诊室。
队员们穿着全封闭的A级防化服，背着氧气瓶，手里拿着当时最精密的便携式气体检测仪，把1号创伤抢救室的空气、通风管道、下水道乃至垃圾桶全都测了个底朝天。
在所有人看来，能够在一分钟内接连放倒三名医护人员、波及23人的剧毒，现场空气里必然残留着高浓度的有机磷农药、硫化氢、一氧化碳或者某种军用毒气。
然而，当检测仪器的读数跳出来时，所有防化专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零！全部是零！
抢救室的空气干净得就像刚下过雨的森林，找不到一丁点已知有毒气体的残留！唯一剩下的线索，只有那管被丢在托盘里、依然散发着怪味并漂浮着淡黄色结晶体的血液样本！
毒源不在空气里，不在下水道里——唯一的毒源，可能就是病床上那具已经冰冷的遗体本身！
由于这具尸体实在太过诡异，甚至连医院太平间都不敢随便接收。她被装进了一口坚固的铝制密封棺材里，锁在高度隔离的房间。
整整6天后的2月25日，为了查明真相，河滨县验尸官办公室决定进行一场人类法医史上罕见的“生化级尸检”：
三名顶尖法医和病理学家，穿上了如同宇航员一般的全封闭正压防化服（“月球服”），接上独立的呼吸供氧软管，走进一间经过严密防毒改造的负压隔离解剖室，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尸袋。
然而，长达数小时的解剖与随后几周的常规毒理学化验，却让案情陷入了更深的死胡同：格洛丽亚体内没有任何已知的农药、氰化物、重金属或军用神经毒剂残留。
查不出毒物，加州卫生服务部（CDHS）的两名调查员在几个月后甚至得出了一份让受害医护人员愤怒至极的报告——他们声称，急诊室里根本没有什么毒气，那23名医护人员之所以倒下，是因为闻到怪味后引发了群体性癔症（Mass Sociogenic Illness，即集体心理恐慌晕倒）！
群体性癔症？！
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捡回一条命的内科女医生朱莉·戈琴斯基听到这个结论时，气得浑身发抖！
因为她身体里遭受的恐怖摧残，根本不是什么“心理作用”能解释的：
在接触那管怪血之后，这位原本身体无比健康的年轻女医生，不仅在ICU里住了整整两周，随后还确诊了急性肝炎、胰腺炎；最恐怖的是，毒素破坏了她血液的微循环，导致她双腿膝盖的骨头发生了不可逆的双侧膝关节无菌性骨坏死（Avascular Necrosis）——她膝盖里的骨组织大片死去、塌陷，整整几个月只能坐在轮椅上，不得不靠拐杖度日！
天底下哪有能把一个医生的肝脏搞坏、把膝盖骨头直接“融化坏死”的心理恐慌？！
02、核武器实验室跨界破案：一瓶涂在皮肤上的民间“神药”
眼看常规医疗机构束手无策，河滨县验尸官办公室做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把格洛丽亚的血液、器官组织样本以及急诊室的空气采样，送往美国最顶级的国家级科研圣地——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Lawrence Livermore National Laboratory，简称LLNL）！
要知道，这家实验室平时干的活，是研发核武器、分析前苏联化学战剂以及破解国际最高级别的生化恐怖袭击。
由法医化学权威帕特里克·格兰特（Patrick Grant）博士领衔的科学家团队接手了这桩奇案。他们动用了极其精密的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GC-MS）和核磁共振波谱仪，把格洛丽亚体内的每一个异常分子逐一扒了出来。
很快，格兰特博士在格洛丽亚的血液和器官里，发现了一个含量高得离谱的奇怪化学物质——二甲基砜（ DMSO₂ ）！
一位平时在家带孩子的31岁家庭主妇，体内怎么会有如此高浓度的工业级有机硫化合物？
调查人员顺着这条化学线索倒查格洛丽亚生前的生活轨迹，终于在她的家里和家属口中，挖出了整起事件的第一个源头：
原来，格洛丽亚被晚期宫颈癌折磨得痛不欲生，因为害怕去医院化疗，她听信了民间的“抗癌止痛偏方”，买来了一大瓶原本用作工业除油剂和溶剂的透明液体——二甲基亚砜（ DMSO ）凝胶，每天像擦润肤露一样，疯狂地涂抹在自己的全身皮肤上！
看到这里，懂一点化学或医药常识的朋友可能会知道：
二甲基亚砜是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奇特化学溶剂。如果你把它涂在手背皮肤上，仅仅过几分钟，你的舌头和口腔里就会尝到一股浓烈的大蒜味或生蚝味！因为它能毫无阻碍地穿透人类皮肤，直接钻进毛细血管，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这就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格洛丽亚被推进急诊室时，皮肤上泛着一层奇怪的油光，嘴里还冒着大蒜混杂水果的怪味！
而且，当进入血液后，与身体里的氧分子结合，就会在体内代谢转化为只比它多一个氧原子的二甲基砜。
在常温下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物理性质：只要温度降低，它就会迅速析出淡黄白色的结晶！
真相的第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
那天晚上，护士苏珊从格洛丽亚37℃的温热血管里抽出血液时，还溶解在血浆里；可一旦血液被抽进冰冷的塑料针管，温度迅速下降到室温（约20℃），血液里超高浓度的瞬间达到了过饱和状态，当场在针管里结晶析出——那根本不是什么外星寄生虫，而是从血液里析出来的二甲基砜化学晶体！
03、终极化学反转：除颤器按下生化毒气起爆钮！
然而，破案到这里，最致命的核心谜团依然没有解开！
因为无论是涂在皮肤上的二甲基亚砜，还是在针管里结晶的二甲基砜，在毒理学上都属于低毒甚至无毒物质！哪怕医生把那管带结晶的血直接喝下去，也绝不可能在几秒钟内口吐白沫、呼吸暂停、甚至膝盖骨坏死！
到底是什么神秘力量，在急诊室那短短十几分钟里，把一种原本无害的止痛偏方，变成了杀人不见血的致命毒气？
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的化学家们，把急诊室抢救记录上的每一个医疗动作与化学分子式摆在一起，经过反复推演与实验验证，终于在1997年的国际权威期刊《法医科学国际》（Forensic Science International）上，公布了一个让全世界医学界和化学界倒吸一口凉气的“人体连环化学反应方程式”：
原来，那颗放倒了23名医护人员的生化炸弹，既不是格洛丽亚自己带进医院的，也不是外面泄漏的——而是患者本人、急救氧气、电击除颤器和抽血针管，而可能是在阴差阳错之下，以她的血肉之躯为“化学反应釜”，当场接力合成出来的！
你看懂了下面这致命的四步化学接力，后背一定会惊出一层冷汗：
第一步、原料灌注：格洛丽亚因晚期癌症导致肾脏功能彻底衰竭，排尿几乎停止。她每天往身上狂涂二甲基亚砜偏方，导致这种化学物质无法通过尿液排出，在她的血液里浓缩蓄积到了正常值的数十倍！
第二步、高氧转化：救护车和急诊室医生为了救她，给她戴上了高浓度纯氧面罩。大量纯氧涌入肺部和血液，像鼓风机一样，把她血液里堆积如山的 二甲基亚砜 疯狂氧化成了二甲基砜！
第三步、高压电击裂变——最致命的一击：紧接着，格洛丽亚心脏室颤，医生拿起高压电击除颤器，将数千伏的强大电流一次次打进她的胸膛！
就在高压电流穿透她胸口皮肤和血管的那一刹那，恐怖的电化学反应发生了：强大的电能结合血液中的硫酸盐根与高氧环境，将部分分子强行进一步氧化——多加了两个氧原子，瞬间生成了一种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魔鬼分子：硫酸二甲酯（Dimethyl Sulfate，简称 DMSO₄ ）！
第四步、开盖释放：什么是硫酸二甲酯？在化学工业和军事史上，它是一种曾经在一战时期被研究用作军用化学战剂（糜烂与窒息性毒气）的剧毒液体！
它的毒性有多恐怖？它无色略带洋葱或大蒜味，一旦挥发到空气中被人吸入哪怕极其微量，就会瞬间在人体的呼吸道、眼睛黏膜和血液中水解成浓硫酸和甲醇，直接摧毁神经系统，引发剧烈的抽搐、瘫痪、呼吸麻痹、肝肾衰竭以及骨组织缺血坏死！
在格洛丽亚体内，这种刚合成出来的不稳定毒物原本被封锁在37℃的血管密闭系统里；可当护士苏珊一针扎进她的静脉，把滚烫的毒血抽进冰凉的针管并拔出针头时，随着温度骤降和暴露在空气中，针管口的微量硫酸二甲酯瞬间汽化挥发！
距离针管最近、低着头查看血液的护士苏珊、住院医朱莉和床头的呼吸师莫琳，就这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口将这股高浓度的“军用级毒气”吸进了肺里！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医生们拼尽全力用纯氧和电击去抢救她的生命；却做梦也没想到，那些本用来救命的医疗手段，在遇到她体内隐瞒的民间偏方时，竟一步步将她的身体变成了一座绝命毒气工厂！
一念寻偏方，三途起业火；皮囊方寸地，莫作试毒场。
格洛丽亚死后整整两个多月，遗体才终于被允许下葬在一座无名墓穴里。一个原本渴望被治愈的普通人，最终却顶着一个冰冷刺骨的代号——“有毒女士（The Toxic Lady）”，被永远钉在了医学猎奇史的档案里。
善待我们自己这具来之不易的皮囊吧，远离那些神神叨叨的秘方与捷径，吃干净的食物，喝清澈的茶水，睡踏实的觉。
对现代科学多一分信任，对自然法则存一分敬畏，这才是我们在这纷繁复杂的人世间，护佑自己与家人平安顺遂的最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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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Grant PM, Haas JS, Whipple RE, Andresen BD. A possible chemical explanation for the events associated with the death of Gloria Ramirez at Riverside General Hospital. Forensic Science International , 1997; 87(3): 219–237. DOI: 10.1016/S0379-0738(97)00076-5. [2] Lawrence Livermore National Laboratory. Forensic Science Center: Sleuthing the Mystery of the "Toxic Lady". Science & Technology Review, 1998. [3] Gorchynski J. . Riverside County Coroner's Inquest Report, 1994. [4] Stone R. Analysis of a Toxic Death. Discover Magazine, April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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