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多年不敢说的话,被这篇论文捅破了:养老金差距必须缩小
我叫孙德厚,今年六十三,退休前在县棉纺厂当机修工,干了三十八年。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一百二,我老伴比我少点,两千七,俩人加一块儿不到六千。搁县城过日子够花了,但你要是跟楼上老周比比,心里头就不是滋味。老周跟我同岁,同一年退的休,他在县教育局干了一辈子,退休金七千四,还不算职业年金。人家一个月顶我俩。
这事儿我憋了不是一年两年了。从退休那天拿到第一个月养老金起,我就想不通。我跟老周同一年参加工作,他一九七九年进教育局,我一九七九年进棉纺厂。那时候棉纺厂是好单位,效益好的时候发奖金发实物,老周还羡慕过我。后来棉纺厂不行了,九十年代末改制,我下了岗,蹬过三轮、看过大门、在建筑队提过灰,社保自己咬着牙续,生怕断了。老周呢,稳稳当当在机关待着,工资照发,啥也没耽误。到退休了,他拿七千四,我拿三千一,差着一倍还多。
我不是眼红老周。老周这人不错,见了面客客气气的,有时候下楼碰见还递根烟。我就是想不通这个理儿。我三十八年工龄,一天没少干,棉纺厂最累的时候我连着上过四十八小时班,机器坏了我钻进去修,出来浑身上下全是机油。我这三十八年,哪一年不是实打实地干?老周那三十八年,我也没见他轻松到哪儿去,但人家那个“三十八年”跟我这个“三十八年”,搁在养老金上,它就不是一个价。
我闺女在县人社局上班,有一回我实在憋不住了,吃饭的时候跟她念叨这事儿。闺女说爸,这里头有历史原因,有缴费基数的原因,有职业年金的原因,三句两句说不清。我说那你给爸说简单点。她说简单点就是,你交社保的时候按最低基数交的,人家按实际工资交的;人家单位还给交职业年金,你单位没有;人家改革前那些年算“视同缴费”,指数比你高。我说那并轨了呢?不是说要并轨吗?闺女说并轨并的是算法,不是并钱,算出来的数该差还是差。
我听完没再吭声。闺女说的我都懂,但懂了不代表想得通。后来我就不提了。跟老伴不提,跟老周更不提,人家又没招我。但心里头那块疙瘩一直在,平时不碰不觉得,每个月五号养老金一到账,刷存折的时候那疙瘩就硌一下。
上个月,我们厂里退休的老伙计们聚餐,在街口老马家羊肉馆。去了七八个人,都是一个车间出来的,岁数差不多。喝着酒,不知道谁先起的头,说起了养老金的事儿。老赵说他三千零八十,老钱说他两千九,老孙说他高点,三千四,因为工龄长。说来说去,没一个过四千的。老赵喝了两杯,话就多了,说你们知道楼上那些事业单位退的拿多少不?老钱说别问了,问了堵心。老赵说我不问我也知道,我亲家就是教育局退的,七千八。一桌子人都不说话了,就听见筷子碰碗的声儿。
这时候老钱掏出手机,说你们看看这个,我昨儿转发的,一个教授写的,说养老金差距必须缩小,把话挑明了。我凑过去看,字儿小,老钱给我念了一遍。那文章里说,企业退休的一个月三千三,机关事业的一个月七千多,差一倍,说这个差距“必须缩小”,还说什么“基本养老保险不是给高收入者锦上添花,是给低收入者雪中送炭”。老钱念完了,老赵一拍桌子,说这教授说到咱心坎儿里了,这话我憋了多少年不敢说,怕人说咱眼红,怕人说咱不知足,人家一个教授,白纸黑字写出来了。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心里头翻腾得厉害。那篇文章里还有一段,说企业职工九成以上没有企业年金,机关事业单位是强制交职业年金的,单位交百分之八,个人交百分之四,人家退休拿两份,咱拿一份。我算了算,老周那七千四里头,光职业年金就一千多,这一千多,就是我跟他差距里我永远追不上的那一截。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伴问我咋了,我说没事。她说你还没事,你翻身翻得床都快散架了。我干脆坐起来,跟她说,我今天看了篇文章,人家教授说了,咱这养老金差距,是该缩小的。老伴沉默了一会儿,说缩小不缩小的,咱日子不也过得好好的?我说过得好好的不假,可你不觉得憋屈吗?老伴说憋屈啥,咱有吃有喝有房住,闺女孝顺,孙子听话,你还想咋的?
她这么一说,我倒愣住了。是啊,我日子过得不差,三千一在县城够吃够喝,每个月还能攒几百。老周七千四,他也吃三顿饭睡一张床,他比我多出来的钱,也就是给他孙子多报几个班、出去旅游住个好点的酒店。我要是光盯着他那个七千四,我这三千一的日子就过得没滋味了。
可我又一想,不对。这事儿不是我跟老周两个人的事儿。老赵两千九,老钱两千九,我们棉纺厂那一批人,都这个数。我们干了一辈子,到头来拿的钱刚够吃饭吃药,要是得个大病,立马抓瞎。老周他们拿七千多,看病报销比例还高,职业年金还跟着涨。这不是谁眼红谁的问题,这是这个制度对同一代人、同样的工龄,给出了两个价。
第二天我碰见老周,他正拎着鸟笼子下楼遛弯。他问我吃了没,我说吃了。他说下午有空不,杀两盘?我说行。下棋的时候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他,老周,你一个月开多少钱?他愣了一下,说七千多吧,咋了?我说没事,就是问问。他说你问这个干啥?我说我看了篇文章,说咱俩这养老金差一倍,人家教授说该缩小。老周把棋子一搁,想了想,说德厚,这事儿我也琢磨过。你说我这七千多,我干了一辈子教育,我也没多拿不该拿的,都是按政策来的。但你说你那三千一少不少?少。我要是你我也觉得少。可这事儿咱俩说了不算,得等上头慢慢调。
老周这人实在,没跟我打官腔。我说那你说能调不?他说你看这几年调整,是不是老说“向低水平群体倾斜”?我说听是听过,不知道倾斜了多少。他说倾斜是倾斜了,但基数差着一倍,倾斜那几十块钱,不够塞牙缝的。我说那咋整?他说咋整,等着呗,该反映反映,该呼吁呼吁,像那教授那样,有人说话总比没人说话强。
那天棋下完,我回家路上想了一路。老周说得对,这事儿急不得,但也不能不吭声。我憋了这些年不敢说,怕人说酸,怕人说不知足。可人家教授白纸黑字说了,这是制度公平的事儿,不是谁眼红谁的事儿。我一个月三千一,我认,我当年缴费基数低,我厂子效益不好,这怪不着别人。但那些跟我一样工龄、一样出力的人,不该因为进错了门,到老了就矮人一截。
前几天闺女回来,我跟她说,你爸想通了。闺女说想通啥了?我说想通了两件事。头一件,日子是自己过的,老周拿七千四,我不跟他比吃比穿,我三千一有三千一的过法。第二件,该说的话得说。我在厂里退休群里转发了那篇文章,好几个老伙计跟着转了。老赵说他也转了,转给他那些在事业单位的老同学看。我说你转给人家干啥?人家又没招你。老赵说我没招他,我就是让他看看,不是我要跟他要钱,是这事儿它不合理。
闺女听了笑,说爸你还挺有觉悟。我说啥觉悟不觉悟的,我就是觉得,有些话憋着憋着就烂肚子里了,说出来,哪怕改不了,心里头也松快。那教授替咱把话捅破了,咱自己再不吭一声,那才叫窝囊。
今儿早上我去银行刷存折,三千一百二,一分没多。我看了两眼,揣兜里,拐到菜市场买了二斤排骨。回家炖上,满屋子香味儿。老伴说不过年不过节的,炖排骨干啥?我说想吃就炖,管它过不过节。我坐厨房小板凳上看着砂锅咕嘟咕嘟冒泡,心里头想,三千一有三一一的活法,排骨照样炖得起。但该说的话,往后我不憋着了。那篇文章我打印了一份,贴冰箱上了,跟老伴的降压药提醒挨着。闺女回来看见了,说爸你这跟贴奖状似的。我说比奖状实在,奖状是挂墙上看的,这个是搁心里头想的。想明白了,日子就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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