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完:新婚拜堂礼成,夫君丢下一句非他所求,扬长而去 下

0
分享至

接上文,上文在主页







开席前,我让人把库房里那批霉料子搬了出来,就堆在厅外廊下,用布盖着。沈棠进来时瞥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席间觥筹交错,夫人们说说笑笑。工部侍郎夫人坐在我左手边,拉着我的手说:“苏少夫人,上回赏雪宴的事,我回去想了想,那剑客的事不怪你。你府上那位沈姑娘,倒是该好好学学怎么当家。”

我笑着给她斟茶:“沈姑娘年轻,慢慢学。”

酒过三巡,我站起身,拍了拍手。

“诸位夫人,今日除了吃酒,我还有一桩事要请大家做个见证。”

满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走到厅外,让人把那批霉料子上的布掀开。

“这是前些日子沈姑娘在库房里找出来的料子,想给府里下人们做过年的新衣。”我随手拿起一匹,抖开,霉味扑鼻,虫蛀的洞密密麻麻,“诸位看看,这样的料子,穿在身上,是侯府刻薄下人,还是谁在拿侯府的脸面当儿戏?”

席上响起窃窃私语。沈棠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姐姐,我只是想着别浪费……”

“沈姑娘的好意,我领了。”我打断她,“可侯府做事,讲究的是规矩。库房里的东西,什么能用什么不能用,自有章程。沈姑娘越过我直接动库房,坏了规矩是小,若是把这批料子拨下去,下人们穿坏了身子,寒了心,这个责谁担?”

沈棠咬着唇,说不出话。

陆晏舟坐在主位上,面色沉沉,没开口。

我又说:“今日请诸位夫人来,还有一件事。前些日子侯府进了贼,丢了一份要紧的东西。我已经报了官,官府查了这些日子,今日正好有结果。”

我朝周叔点了点头。周叔出去,不一会儿领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城西茶楼的掌柜,一个是那日跟翠屏接头的姓孙的中年男人。姓孙的双手被绑着,脸色灰败,被两个护院押着跪在厅前。

沈棠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人叫孙虎,表面上是城西药材铺的掌柜,实际上是北边来的细作。”我站在厅中,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通过侯府里的内应,偷走了一份布防图。那内应是谁,沈姑娘,你认得他吧?”

沈棠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官府自有定论。”我从袖中取出一只铜管,放在桌上,“这是孙虎身上搜出来的。诸位夫人若不信,可以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

工部侍郎夫人离得近,伸手打开铜管,抽出里头的字条。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递给旁边的夫人。字条在席间传了一圈,传到陆晏舟手里时,他盯着那八个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图在书房,速取。”他念出来,声音沉得像压着雷。

沈棠转身想跑。

厅门口站着两个护院,挡得严严实实。她退回来,环顾四周,所有人都看着她,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尖利。

“苏挽月,你早就知道了?”

“不算早。”我看着她,“你进府第三天,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因为我要的不仅仅是你。”我往前一步,“你替陆晏舟挡刀是假,混入侯府偷图是真。可图偷到手,要送出去,你一个人办不到。孙虎接应你,孙虎背后还有别人。沈棠,你不过是颗棋子,我要的是下棋的人。”

沈棠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忽然扑向陆晏舟,手往袖中一探,掏出一柄短匕,直刺他心口。陆晏舟侧身避开,一把扣住她手腕,匕首当啷落地。沈棠被他反手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绑了。”陆晏舟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护院上来把沈棠和孙虎都捆了。席上的贵妇们吓得纷纷起身,我安抚了一圈,让周叔把人都送回去。等厅里清静下来,只剩下陆晏舟、我,和地上跪着的沈棠。

陆晏舟走到沈棠面前,低头看着她。

“挡刀的事,是真是假?”

沈棠抬起头,嘴角还带着血,笑了一下:“将军以为呢?我身量比你矮半头,敌军那一刀从你左肩劈下来,我替你挡?我够得着吗?”

陆晏舟的脸色铁青。

“真正的恩人是谁?”

“死了。”沈棠的声音平平淡淡,“她叫阿棠,是我在边关认识的一个姑娘,真的替你挡了刀,可你没看清她的脸就昏过去了。我把她推下悬崖的时候,她还没断气。”

陆晏舟的手攥紧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他肩膀微微发颤,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没有说话。

“将军,”我开口,“沈棠的事,交给陈大人审理吧。兵部那边,刘文远和周侍郎,陈大人已经在查了。”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愧疚、震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挽月,我……”

“将军什么都不用说。”我走到沈棠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狼狈的脸,“沈棠,你替人卖命,可你知道你替谁卖命吗?周侍郎给你的银子,够你花几辈子?你替他偷图,他转头就能把你灭口。你以为你在下棋,其实你也是棋子。”

沈棠咬着牙,不看我。

我站起身,对周叔说:“把人送去陈大人府上。”

周叔领命去了。厅里只剩下我和陆晏舟。烛火摇曳,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他站在那儿,像一尊石像,半晌没动。

我走过去,把那只铜管拿起来,放回袖中。

“将军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得忙。”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

“挽月。”

我停住脚步。

“你……三年前就知道这桩婚事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嫁进来?”

我回过头看他。他站在满厅狼藉的烛光里,眉目依旧英俊,可脸上的冷傲碎了,露出底下那个茫然无措的人。

“将军错了。”我平静地看着他,“这桩婚事对不对,不在你,在我。我嫁进来,是因为苏家需要这门亲,我替嫁,是我自己的选择。三年里我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你现在……”

“现在?”我笑了笑,“现在我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等做完了,将军自然会知道。”

我走出正厅,外头的雪又下起来了。周叔在廊下等着,见我出来,递上一把伞。

“夫人,陈大人那边回话了,说刘文远已经控制住了,周侍郎府上也围了人。只等明日一早,就能收网。”

“好。”我撑开伞,“辛苦了。去歇着吧。”

我往自己院里走,雪落在伞面上,簌簌地响。走到院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灯火还亮着。

陆晏舟还站在那里。

我收回目光,推门进了院子。陆晏清的屋里亮着灯,窗户上映着他小小的身影。我走过去敲了敲门,他跑过来打开,仰头看着我。

“嫂嫂,坏人抓到了?”

“嗯。”

他松了口气,又拽住我的袖子:“嫂嫂,你累不累?”

“不累。”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去睡吧,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他乖乖钻回被窝。我替他把灯吹了,坐在床边,听着他慢慢沉下去的呼吸声

腊月廿九,天没亮我就醒了。

窗外雪停了,天色青灰,像一块洗旧了的素缎。我起身穿好衣裳,把头发简简单单挽了个髻,插上那支赤金衔珠凤钗,又取了一件玄色暗纹的披风。

周叔已经在二门外等着,见我出来,低声道:“夫人,陈大人派人来了,说刘文远昨夜招了,周侍郎今早被堵在府里,圣上已经知道了。”

“沈棠呢?”

“关在陈大人府上,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不急。”我拢了拢披风,“她不说,有人替她说。孙虎那边呢?”

“孙虎全招了。”周叔压着嗓子,“他说沈棠是周侍郎三年前安插进边军的,本名不叫沈棠,叫沈三娘,是北边逃过来的流民。周侍郎给她换了身份,让她在军中找机会接近将军。真正的阿棠姑娘,是边关一个猎户的女儿,救将军那日被敌军射中,沈三娘趁乱把她推下了山崖。”

我闭了闭眼。

“走吧,先去前厅。”

前厅里,陆晏舟已经在了。他换了身玄色常服,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眼底却有掩不住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见我进来,他站起身,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什么。

我朝他点了点头,在侧位坐下。

不多时,陈大人带着两个亲兵到了。他进了厅,先朝我拱了拱手:“苏少夫人,昨夜辛苦了。”

“陈大人辛苦。”

陈大人落座,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摊在桌上。

“周侍郎和刘文远都已经收押,圣上震怒,着大理寺、刑部、兵部三司会审。沈棠那边,孙虎的供词对上了,她抵赖不得。只是有一桩事,还需少夫人定夺。”

“大人请说。”

“沈棠入府这些日子,经手过侯府哪些东西?有没有别的图册、信件被她传出去?”

我想了想:“她进府后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我都有记录。账册、库房、书房,她只碰过书房那一回,其余地方她没机会。至于信件——她每月出府上香,我让人跟着,她见了孙虎三次,每次带出去的东西我都查过,除了上月那只铜管,没有别的。”

陈大人点头,又看向陆晏舟:“陆将军,沈棠是你带回来的人,按律你要避嫌。此案审理期间,将军不必出面。”

陆晏舟沉声应了。

陈大人走后,厅里安静下来。陆晏舟坐在那儿,双手搁在膝上,指节攥得发白。

我起身要走,他叫住我。

“挽月,阿棠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他抬起头,目光里有痛色,也有执拗。

“将军想知道什么?”

“真正的阿棠,她是什么人?”

我沉默了一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布包,递给他。他接过去打开,里头是一枚玉牌——正是他贴身戴了多年、后来系在沈棠手腕上的那一枚。玉牌旁边,还有一根红绳,绳结处染着一点暗褐色的旧痕。

“阿棠姑娘的尸骨,我让人去找了。”我平静地说,“三个月前,在边关断崖下找到的。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衣裳,怀里揣着这枚玉牌。猎户村的老人认出她来,说她叫阿棠,爹娘早亡,靠采药打猎为生。”

陆晏舟握着玉牌的手在抖。

“她……她救我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村里人说,她那天上山采药,听见山道上有厮杀声,跑过去看,正好看见你被围。她不会武功,只是扑过去替你挡了那一刀。她死前只喊了一句‘快跑’,旁的没了。”

陆晏舟低下头,肩膀微微颤着。我站在一旁,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开口安慰。

有些债,得他自己认。

半晌,他哑着嗓子问:“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沈棠进府第二个月。我让周叔托了边关的老兵去打听,查了两个月才查到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将军,然后呢?”我看着他,“将军会信我吗?那时候沈棠是将军的救命恩人,我是将军不愿娶的替嫁妻子。我说沈棠是假的,将军只会觉得我善妒,容不下人。”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挽月,我……”

“将军不必解释。”我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阿棠姑娘的尸骨,我让人收敛了,葬在边关城外那片向阳的山坡上。立了碑,碑上刻的是‘义女阿棠之墓’。将军若想去祭拜,等此案了结,随时可以去。”

我走出前厅,外头的风灌进来,冷得人精神一振。廊下站着陆晏清,他穿着厚厚的棉袍,鼻尖冻得通红,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嫂嫂。”

“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我担心你。”他走过来,把手塞进我掌心里,小手暖烘烘的,“哥哥是不是很难过?”

“嗯,他难过。”

“那嫂嫂呢?”

我低头看他,笑了一下:“嫂嫂不难过。嫂嫂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那天下午,陈大人又派人来了一趟。周侍郎府上搜出一批书信,证实他与北边有多年往来,卖出去的情报不止侯府这一桩。刘文远是中间人,孙虎是接头人,沈三娘是钉子。这张网铺了三年,从陆晏舟出征那天起就撒下了。

沈棠被关在大理寺牢里,孙虎的供词、周侍郎的信件、加上翠屏招认的联络经过,铁证如山。她到最后也没认罪,只在大堂上笑了一声,说:“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腊月三十,除夕。

侯府照例要守岁。老夫人身子虽好了,到底受了些惊吓,我让厨房熬了安神汤给她服下,早早歇了。陆晏清在正厅陪着坐了会儿,熬不住,也去睡了。

厅里只剩下我和陆晏舟。

桌上摆着年夜饭,动了几筷子就凉了。外头爆竹声远远近近地响,烟花映在窗纸上,一明一暗。

陆晏舟坐在那儿,端着酒杯,半晌没喝。

“挽月,过了年,你有什么打算?”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将军想说什么?”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握在桌上,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这三年是我对不住你。我以为你嫁进来是苏家攀附,心里存了偏见,从未好好看过你一眼。后来沈棠的事……我以为她救了我,不能辜负她,却没想过你的处境。”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往后,我会好好待你。侯府的事,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歇着。我会上折子,请封你为一品诰命,你苏挽月从今往后,是镇北侯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他说完,看着我,像是等着我点头。

厅里很静,只有外头隐约的爆竹声。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眉目依旧好看,此刻褪去了冷傲,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看我,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可我只是笑了笑。

“将军,你还记得三年前洞房夜,你跟我说的话吗?”

他脸色一变。

“‘既非我所求,便莫要妄想。’”我一字一字重复,声音很平,“将军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苏挽月,你不能妄想。不能妄想丈夫的疼爱,不能妄想旁人的尊重。你唯一能做的,是把自己立起来。”

“挽月,我那时……”

“我知道,将军那时心里不痛快。”我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可将军现在说的这些话,我也不需要了。”

他低头看向那封信。信封上写着三个字——和离书。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挽月,你——”

“将军,我替你尽孝三年,替你养大幼弟,替你守住侯府,替你盘活了产业。这三年里,我苏挽月没有一天对不起侯府。”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可侯府也没有一天对得起我。”

他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

“我不签。”

“将军签不签,这封和离书我都会递上去。”我退后一步,“我已经让人呈了一份到大理寺,与沈棠的案子一并作证。我苏挽月是侯府的人,可我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我自己的本事。和离之后,侯府的一切我分文不取,我自己的田庄铺面,是我三年里攒下来的,与侯府无关。”

“挽月!”他绕过桌子想拉我,我侧身避开。

“将军,”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以为我想要诰命,想要侯府女主人的位置。可我要的,是一个从第一天起就看得见我的人。你给不了。”

他站在那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晏清我会带走。他生母的遗物、他的功课、他往后的路,我都会安排好。将军若想见他,随时可以来苏府。”

说完,我跨出门槛。

外头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落在我的披风上。我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却觉得胸口从未有过的松快。

周叔从暗处走出来,低声道:“夫人,马车备好了。陆小公子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好。”

我走出侯府大门。门口的红灯笼被雪打湿了,光晕朦胧。马车停在阶下,车帘掀开一角,陆晏清探出半个脑袋朝我招手。

“嫂嫂,快上来,外头冷。”

我踩着车凳上了车,在他身边坐下。他靠过来,把暖炉塞进我手里,又拽了条毯子盖在我膝上。

“嫂嫂,咱们去哪儿?”

“去苏府。”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自己的宅子,前两个月置的,还没带你去看过。”

“那以后呢?”

“以后?”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门在雪中渐渐模糊,灯火越来越远。我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冲他笑了笑。

“以后咱们过自己的日子。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没人给你脸色看,也不用看人脸色。”

陆晏清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他笑起来像只小狐狸,眼睛弯弯的。

“嫂嫂,那我能每天吃两块点心吗?”

“三块也行。”

马车碾过积雪,车轮吱呀吱呀地响。雪越下越大,把来时的路一点点盖住。

我没有回头。

正月十五,上元节。

苏府张灯结彩,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陆晏清带着两个小厮在院子里放烟花,笑声隔着院墙传出去,引得隔壁人家的孩子扒着墙头看。

我坐在暖阁里,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手边是一碗热腾腾的芝麻汤圆。

和离的事,比我想的顺利。陆晏舟终究在文书上签了字,没再纠缠。大理寺那边,沈棠的案子定了,周侍郎革职下狱,刘文远流放,沈棠和孙虎判了斩刑,开春后处决。

陆晏舟上了折子请罪,圣上念他军功,只罚了一年俸禄,让他戴罪立功。他倒也没再来纠缠我,只每逢初一十五,让人送些东西来——有时是南边的新茶,有时是一匣子点心,有时是边关寄来的皮毛。

东西我都收了,放在库房里,没动过。

苏府是我用自己攒的银子置下的,三进院子,比侯府小得多,但处处合我的心意。后院辟了一间暖房,里头摆着各种花草。前院东厢改成了陆晏清的书房,西厢是我的账房。正堂挂着“明月堂”三个字,是我自己写的。

开春后,我盘下了城南一间倒闭的绸缎庄,重新装修,换了个名字叫“揽月坊”。开业那日,京中来了十几位夫人捧场,工部侍郎夫人第一个下的单,说要给家里女眷每人做一身新衣。

生意比我想的好。揽月坊的料子比别家便宜一成,花色却新,因为我有自己的渠道,从南边直接进货,省了中间商。京里的贵妇们口口相传,不到三个月,揽月坊的订单排到了下半年。

四月里,陈大人的夫人来找我,说大理寺卿的夫人想见见我,问我有没有空。

“什么事?”

陈夫人笑:“还能什么事,家里也有个替嫁的儿媳,日子过得不顺心,想跟你讨教讨教。”

我哑然失笑:“我哪有什么经验好教。”

“怎么没有?”陈夫人拉着我的手,“你替嫁三年,替夫家挣下偌大家业,最后和离走人,分文不取却让侯府上下念你的好。满京城里,哪个不夸你苏挽月有本事?”

我摇摇头,到底还是见了那位夫人。她比我还小两岁,嫁进夫家半年,日日以泪洗面,说丈夫冷落她,公婆挑剔她,她不知道该熬下去还是该走。

我跟她聊了一个下午,最后说了一句话。

“你想想,离了他,你能不能活。能活,就离。不能活,就先把本事学到手,等能活了,再离。”

她走的时候,眼睛亮了许多。

五月,陆晏清在族学里考了第一。他拿着卷子跑回来,满头是汗,把卷子往我手里一塞,喘着气说:“嫂嫂你看!”

我展开一看,策论写的是《论商贾之道与治国之策》,条理清晰,言之有物。我看了两遍,心里有点发热。

“写得不错。”

他嘿嘿笑,又拽我的袖子:“嫂嫂,先生说我这个水平,明年可以去考院试了。”

“那就去考。”我摸了摸他的脑袋,“考上了,嫂嫂给你在揽月坊入股。”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不过入了股就要分红,亏了你的本钱也没了,你得想清楚。”

他挺起胸:“我算过账了,稳赚不赔。”

我笑出声来。这孩子被我教了三年,旁的本事不敢说,算账的本事比他哥哥强十倍。

六月,陆晏舟来了苏府。

他没让人通报,一个人骑马来的,在门口站了很久。门房报进来时,我正和陆晏清对账,笔顿了一下。

“让他进来吧。”

他进了院子,站在明月堂前,看着那块匾额,半天没说话。他瘦了些,也黑了些,眉目间少了从前的冷硬,多了些沉郁。

我让陆晏清先回屋,自己给他倒了杯茶。

“将军今日来,有事?”

他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

“陈大人说,你的和离文书已经过了户部,从今往后,你跟侯府没有关系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上个月去了一趟边关。”

我看着他。

“找到了阿棠的墓。”他的声音很低,“我在墓前坐了一天。想起她扑过来替我挡刀那一瞬,我连她的脸都没看清就昏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血丝。

“挽月,我欠阿棠一条命,这辈子还不了。可我也欠你三年,这三年我拿什么还?”

我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将军不欠我什么。”我喝了一口茶,“三年是我自己选的,路也是我自己走的。将军若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当你的将军,守好边关,别让将士们白白送命。”

他怔怔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有些苦,也有些释然。

“苏挽月,你真是……”

“真是什么?”

“没什么。”他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只匣子放在桌上,“这个给你。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阿棠墓前的一捧土。我想着,你替她收敛尸骨、立碑,这份情该让你知道。”

他放下匣子,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了一步。

“晏清跟着你,我放心。”

说完,他跨出门槛,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远去。

我打开匣子,里头是一小捧黄土,用素绢包着。土里掺着几粒细小的石子,是边关山上的那种赭色碎石。

我把匣子合上,放在书案旁边。

七月,揽月坊在城东开了第二家分号。开业那日,陆晏清站在门口帮我招呼客人,小小年纪,迎来送往有模有样。陈夫人拉着我的手说:“你这弟弟养得好,比亲生的还亲。”

我笑:“本来就是亲的。”

八月,宫里来了旨意。皇后娘娘听说了我的事,召我入宫觐见。我穿了件素净的青色褙子,头上只戴了那支白玉钗,进了宫门。

皇后问了我许多话,问我怎么盘活侯府产业,怎么教陆晏清读书,怎么跟沈棠周旋。我一一答了。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样的女子,不该埋没在后宅。”

我低头谢恩。

出宫时,皇后赐了一柄玉如意,两匹宫缎,还有一块匾,上头写着“巾帼商才”四个字。

我把匾挂在了揽月坊总号的堂上。

九月,陆晏清通过了院试,成了秀才。他才十岁,是族学里年纪最小的。放榜那日,他跑回来抱着我转了一圈,又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红着脸说:“嫂嫂,我请你吃酒。”

“你才十岁,吃什么酒。”

“那我请你吃点心,三块。”

我笑出声来。

夜里,我坐在明月堂里对账。窗外桂花香飘进来,混着隔壁院里陆晏清背书的声音。月光很好,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周叔走进来,递上一封信。

“夫人,侯府那边送来的,说是将军出征前留的。”

我拆开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是陆晏舟的笔迹,潦草却用力。

“边关安好,勿念。晏清拜托你了。你自逍遥,我自守关。各得其所。”

我把信折好,放进匣子里,和那捧边关的黄土放在一处。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非洲,正在成为第二个缅北

非洲,正在成为第二个缅北

枫冷慕诗
2026-11-05 16:57:39
低保女孩“赴港追星”后续来了:老家房屋还在漏雨,当地证实低保资格已取消

低保女孩“赴港追星”后续来了:老家房屋还在漏雨,当地证实低保资格已取消

林林先生
2026-11-05 21:14:15
油箱见底了!本赛季断崖下滑的五位全明星

油箱见底了!本赛季断崖下滑的五位全明星

球毛鬼胎
2026-11-05 22:33:40
刘翔也没料到,那个与自己分开了11年的前妻,如今开始走上坡路了

刘翔也没料到,那个与自己分开了11年的前妻,如今开始走上坡路了

夜里看海
2026-11-04 13:16:53
英国媒体确认了:泽连斯基颁布总统令,授予美国总统特朗普夫人梅拉尼娅奥尔加公主一级勋章,表彰其对乌克兰人道主义援助做出重大个人贡献

英国媒体确认了:泽连斯基颁布总统令,授予美国总统特朗普夫人梅拉尼娅奥尔加公主一级勋章,表彰其对乌克兰人道主义援助做出重大个人贡献

吉刻新闻
2026-11-05 07:46:05
美国前财政部高官:新冠病毒在乌克兰实验室制造,后被运到武汉释放

美国前财政部高官:新冠病毒在乌克兰实验室制造,后被运到武汉释放

不掉线电波
2026-11-04 13:44:45
一个坏消息:中国140万研究生群体,一个相当严峻的问题已到眼前

一个坏消息:中国140万研究生群体,一个相当严峻的问题已到眼前

浩渺青史
2026-11-05 02:31:39
西班牙乙级联赛惨剧,门将出击致对手前锋心脏骤停离世:是我这辈子最艰难的日子

西班牙乙级联赛惨剧,门将出击致对手前锋心脏骤停离世:是我这辈子最艰难的日子

红星新闻
2026-11-05 21:58:39
俄乌冲突的真凶根本不是普京!德国退役军官万字长文指出罪魁祸首

俄乌冲突的真凶根本不是普京!德国退役军官万字长文指出罪魁祸首

不掉线电波
2026-11-01 15:01:26
4场欧冠制造8球!又1天才横空出世,只有22岁,超越亚马尔,排名助攻榜第1

4场欧冠制造8球!又1天才横空出世,只有22岁,超越亚马尔,排名助攻榜第1

足球狗说
2026-11-05 07:32:19
官宣!结婚人数,又新低了

官宣!结婚人数,又新低了

城市财经
2026-11-05 11:45:42
马斯克的预言应验了:零关税的澳大利亚,中国车把日系打穿了

马斯克的预言应验了:零关税的澳大利亚,中国车把日系打穿了

沙雕小琳琳
2026-11-05 04:35:10
极目深度丨男子感染致命病菌后去世,生前从事清洗猪内脏工作,厂方不服“劳动关系裁定”反诉逝者家属,专家提醒:处理猪肉时须戴专用手套

极目深度丨男子感染致命病菌后去世,生前从事清洗猪内脏工作,厂方不服“劳动关系裁定”反诉逝者家属,专家提醒:处理猪肉时须戴专用手套

极目新闻
2026-11-05 17:40:11
11月5日俄乌:俄柴油油轮掉头驶离美国,以色列谴责俄罗斯袭击

11月5日俄乌:俄柴油油轮掉头驶离美国,以色列谴责俄罗斯袭击

山河路口
2026-11-05 19:58:35
马驹桥是一支清醒剂 | 何兰生

马驹桥是一支清醒剂 | 何兰生

农见度
2026-11-05 19:51:37
数据显示:万斯接替特朗普并赢得2028年大选的概率,从20%降至14%

数据显示:万斯接替特朗普并赢得2028年大选的概率,从20%降至14%

麓谷隐士
2026-11-06 00:10:04
看似没有任何违规,为何却惹全民反感?养老金事件撕开现实痛点

看似没有任何违规,为何却惹全民反感?养老金事件撕开现实痛点

小莜读史
2026-11-05 16:52:31
0-3,世界第4不敌世界第14,王楚钦止步WTT法兰克福冠军赛男单16强

0-3,世界第4不敌世界第14,王楚钦止步WTT法兰克福冠军赛男单16强

侧身凌空斩
2026-11-06 02:01:28
深红州变天:女医生击败格雷厄姆妹妹,民主党28年来首胜

深红州变天:女医生击败格雷厄姆妹妹,民主党28年来首胜

娱圈观察员
2026-11-05 03:01:05
特朗普:我已经和内塔尼亚胡达成协议,今年年底之后,美国将不再向以色列提供每年40亿美元的军事援助

特朗普:我已经和内塔尼亚胡达成协议,今年年底之后,美国将不再向以色列提供每年40亿美元的军事援助

南方都市报
2026-11-04 07:52:11
2026-11-06 04:35:00
牛锅巴小钒
牛锅巴小钒
分享我的十八线小城生活~
1324文章数 2301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一幅画就把光影玩明白了?威廉·施耐德这笔触,太美了!

头条要闻

丈夫凌晨4点和陌生女子通话 妻子赌气与异性开房3天

头条要闻

丈夫凌晨4点和陌生女子通话 妻子赌气与异性开房3天

体育要闻

40岁,正是绝杀的年纪!

娱乐要闻

42岁的唐嫣,又上热搜了

财经要闻

市场能接受AI繁荣退潮吗?

科技要闻

一手实测|国产三大Flash模型,谁更能打?

汽车要闻

限时置换价15.98万元起 2027款领克08 EM-P上市

态度原创

亲子
艺术
教育
手机
家居

亲子要闻

潮州月子中心护理人员持证率是多少?

艺术要闻

一幅画就把光影玩明白了?威廉·施耐德这笔触,太美了!

教育要闻

72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手机要闻

OPPO Reno17系列11 月 9 日见,部分规格曝光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