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我姓孙，街坊都叫我老孙头。今年八十九了，躺在这张床上快三个月了，吃喝拉撒全靠闺女伺候。我心里清楚，日子不多了。趁脑子还清楚，有些话得说出来，不说憋得慌。
我这一辈子，退休后犯过不少糊涂。有些错，现在想起来还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今天我就把这几十年看明白的事讲出来，给还蹦跶得动的老伙计们提个醒——退休后这四个地方，能不去就别去。
头一个，儿女家。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人骂我，说你这老头糊涂了吧，儿女家不去你去哪？可我告诉你，儿女家是家，但不是你的家。你去了，住三天是客，住三个月就是累赘。我刚退休那会儿去大儿子家住了半年，帮忙带孙子。带好了没人夸你，觉得应该的。带差了一点儿，儿媳妇的脸色就不好看了。有一回孙子磕在茶几角上，额头上肿了个包。儿媳妇回来一看，脸当场就沉下来了，说“爸你怎么看的”。我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后来我搬走了，他们过年过节来看看我，反倒客客气气的，比住一块儿的时候亲热多了。远了香，近了臭，这是老理儿。
第二个，养老院。我不是说所有养老院都不好，可你想想，你退休了，有房有退休金，身子还动弹得了，为啥要把自己往那种地方塞？我去看过我一个老哥们儿，他在养老院住了两年。我去那天他正坐在走廊里晒太阳，看见我来了，拉着我的手就不松，说“你来了”。就这两个字，我听着心里头酸得厉害。他那间屋子两张床，隔壁床的老头整天开着电视，声音放得老大，他睡不着也躲不开。护工一天来几趟，喂饭、换尿布，跟喂小孩似的。他跟我说，在这儿活着就是等死。我回去想了三天，决定打死也不去养老院，只要我还能动，我就死在自己家里。
第三个，不该去的酒局。我退休头几年，老同事老同学隔三差五凑一块儿喝酒。我那时候觉得这挺好，热闹。有一回喝了半斤白的，回来摔在楼梯上，把胯骨摔裂了，躺了仨月。那仨月我才想明白，那些酒局散了就散了，谁也不会因为你不去就惦记你。可你摔了一跤，疼的是你自己，连累的是你家里人。后来再有酒局我就推了，我说我老了喝不动了。推了几回，就没人叫我了。刚开始心里头不得劲，后来反倒舒坦了。晚上喝碗粥，看看电视，早早躺下，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比喝得晕头转向强百倍。
第四个，医院。这话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说的是废话，谁没事往医院跑？我说的不是看病，是那些没病找病的地儿。我认识一个老伙计，退休后迷上了体检，三个月一小查，半年一大查。查完拿着报告单子来找我，说这个指标高了那个指标低了，愁得睡不着觉。我问他你哪儿不舒服？他说没有，就是查出来有点问题。我说你查出来有问题就治呗。他说治了，吃了药又出新问题，又换药。循环了两年，人瘦了二十斤，整天愁眉苦脸的。我跟他说，你别查了，回家该吃吃该喝喝。他不听，说我讳疾忌医。去年他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医院里躺着，大夫说他是焦虑过度引起的心脏问题。
我不是说有病不治。我是说，你没事别自己吓自己。人老了，身上带点病是正常的。你把那些小毛病当成天大的事去查去治，最后那点精气神全耗在跑医院的路上了。我现在八十九，身上啥毛病都有，高血压、关节炎、老花眼，可我不管它。吃该吃的药，该遛弯遛弯，该下棋下棋，把日子过舒服了比啥都强。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退休以后没早想明白这些。要是我六十岁那年就知道这些，我可能不会摔那一跤，不会生那些闲气，能多蹦跶好几年。可惜人都是这样，撞了南墙才回头。现在我躺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了，就想跟你们说一句——退休了，别往儿女家凑，别往养老院钻，别往酒局上跑，别往医院里泡。待在自己家里，养几盆花，喂两只鸟，闷了下楼跟邻居扯两句闲篇。日子是自己的，别活成别人的累赘，也别把自己活丢了。这就够了。
窗外的树又绿了。我闺女在厨房里切菜，刀碰砧板的声音一声一声传过来。这个家，这个院子，这张床，我守了一辈子。最后这段日子，我哪儿也不去，就搁这儿待着，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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