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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上手术台,麻醉医生让你从十开始倒数,数到五六,你还在琢磨这玩意儿管不管用,再睁开眼,手术已经做完了。这样的经历,很多人都有过。
麻醉用了一百八十年,救了无数人的命,可它到底是怎么让人失去意识的,科学家到今天也没有完全搞清楚。
我们看这件事,觉得它恰恰说明了科学的样子:不知道全部原理,也可以先用起来、用得安全;而每往前弄懂一步,都可能让我们对人的意识多一分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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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到一百八十年前,看看麻醉是怎么来的。1846年10月16日,美国波士顿的麻省总医院,一间阶梯手术室里坐满了人。一位年轻的病人躺在手术台上,牙医莫顿让他吸入了乙醚。
几分钟后,外科医生开始手术。手术做完,病人说,只觉得脖子那里像被刮了一下,并不疼。这是现代麻醉第一次公开演示。
其实,在莫顿之前,已经有人做过尝试。1842年,美国乡村医生克劳福德·朗就用乙醚给病人做过手术,只是没有及时发表。1845年,牙医威尔斯想当众演示笑气麻醉,结果病人在手术中叫出了声,演示失败,他还被人嘲笑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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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顿的成功,是站在这些人的肩膀上。那间手术室,后来被人们叫作乙醚穹顶,一直保存到今天。每年的10月16日,也被一些人称为乙醚日。在麻醉出现以前,做手术是一件什么样的事?
想想都让人后背发凉。病人清醒着,被几个人按在手术台上,疼得撕心裂肺。外科医生拼的是速度,越快越好。截肢手术,好的医生几分钟就能做完。
医学史上流传着一个故事,说19世纪有一位以快著称的外科医生,一台截肢手术下来,病人、助手和一位围观者先后死去,被人戏称为死亡率百分之三百的手术。这个故事的细节未必可靠,可它说明了一个事实:没有麻醉的手术,是对病人和医生的双重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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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的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年,1847年,英国医生辛普森开始用氯仿做麻醉。1853年,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生育时用了氯仿镇痛,分娩时用麻醉,从此在社会上更容易被接受了。
中国古代也有关于麻醉的记载。史书里说,东汉名医华佗用一种叫麻沸散的药,让病人喝下去以后失去知觉,再做手术。可惜的是,麻沸散的配方没有流传下来。
麻醉出现以后,外科医生终于可以慢下来,做更精细、更复杂的手术。心脏手术、脑部手术、器官移植,没有麻醉,这些都不可能实现。今天,全世界每年要做的手术,数以亿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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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早就成了现代医学的基石之一,就像空气一样,平时感觉不到,缺了它却寸步难行。可让人意外的是,麻醉药到底是怎么让人失去意识的,科学家争论了一百多年。
麻醉和睡觉,看起来很像,其实差得远。睡着的人,叫一叫、推一推就会醒;全身麻醉的病人,就算切开皮肤、锯开骨头,也不会醒过来,也不会有疼痛的记忆。
麻醉状态下,人的意识、痛觉、记忆、肌肉的活动,都被暂时关掉了。更奇怪的是,能让人麻醉的药物,五花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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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气体,比如早年的乙醚、笑气,现在常用的七氟烷;有静脉注射的药,比如丙泊酚、氯胺酮。它们的化学结构差别很大,作用的靶点也不一样,可最后都能让人失去意识,这就怪了。
一百多年前,科学家发现,一种药物越容易溶解在油脂里,麻醉的效力就越强。于是有人猜想,麻醉药是作用在神经细胞的细胞膜上。
后来,科学家又发现,很多麻醉药是作用在大脑里的某些蛋白质,比如一类叫作伽马氨基丁酸受体的分子上。可这些发现,只能解释一部分药物,解释不了所有的麻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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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药,作用在不同的地方,为什么会得到同样的结果?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成了医学里一个有名的谜团。最近,一项新的研究,给这个老问题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这六个物种,差别大得惊人:人、猕猴、狨猴、小鼠、斑马鱼,还有一种只有几百个神经细胞的线虫。研究人员说,它们在演化上跨越了大约七亿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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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人和其他哺乳动物,研究人员用功能磁共振成像,通过血流的变化来估计不同脑区的活动;对斑马鱼和线虫,研究人员用基因改造的办法,让神经细胞在放电的时候发出荧光,更直接地观察神经元的活动。
研究发现,不管是哪个物种、用的是哪种麻醉药,麻醉状态下的大脑,都出现了一些共同的变化。
一个变化是,大脑不同区域之间的活动变得不那么协调了。各个区域还在工作,可彼此之间的交流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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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变化是,神经活动变得更混乱了。清醒的时候,大脑的活动往往有一定的顺序,前一刻的活动会影响后一刻,大脑就是这样把先后到来的信息串在一起的。到了麻醉状态,这种前后的联系很快就断掉了。
他们说,这些规律在六个物种身上同时偶然出现的可能性,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他们还打了个比方:麻醉让人失去意识,大脑其实并没有关机,它的活动只是在时间和空间上变得支离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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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麻醉药,也许走的路不一样,可走到最后,都汇到了同一条共同的通路上:让大脑各个局部的活动彼此孤立起来。
这个发现,意义不小,值得多说几句。它说明,从线虫到人,意识或者说对外界的反应能力,可能依赖于某种非常古老、非常基本的机制:大脑各部分要能协调起来,信息要能在时间上连起来。
一旦这种整合被打断,意识也就跟着消失了。这对理解意识本身,提供了重要的线索,意义可能比麻醉本身还大。意识是怎么产生的,是科学上最难的问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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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就像是一把可以随时开关意识的钥匙,科学家可以借助它,去研究意识是怎么来、怎么走的。当然,这项研究还算不上终极答案。
用功能磁共振成像观察到的,只是大脑活动的一个侧面;不同物种之间的差别,也不能简单地抹平。麻醉的原理,还有很多问题等着科学家去回答,这条路还长着呢。
不懂全部原理,麻醉为什么还能用得这么安全?靠的是一代又一代医生在实践中积累的经验,靠的是严格的规范和监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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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麻醉医生在手术中要时刻盯着病人的心率、血压、血氧、呼吸,根据病人的情况调整药量。麻醉医生常说,外科医生治病,麻醉医生保命。手术台上,他们是病人生命的守护者,只是很少被人记住。
在中国,麻醉服务也在越来越多地走进普通人的生活。无痛胃肠镜,做检查的时候睡一觉就过去了,很多人不再害怕做胃镜、肠镜,早发现早治疗也就更容易了。
分娩镇痛,也就是常说的无痛分娩,让很多产妇少受了罪。国家卫健委等部门提出,到2025年底,开展产科服务的三级医疗机构都要能提供分娩镇痛;到2027年,二级以上的医疗机构也都要具备这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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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到这些,离不开足够的麻醉医生。不少地方,特别是基层医院和中西部地区,麻醉医生还比较紧缺。培养更多的麻醉医生,让好的麻醉服务覆盖更多的人,是接下来要下功夫的地方。
一百八十年前,乙醚穹顶里的那台手术,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一百八十年后,科学家还在追问麻醉背后的秘密。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终有一天会揭开意识之谜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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