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讲《说卦传》最前面那些象，还算顺。「乾为马，坤为牛」，看图就懂。讲到后面「兑为口」，也懂。可一旦有人举手问：
「老师，为什么乾为言、兑为言、震也为言？三个卦都说言，那到底是哪个？」
这个问题，我被问住过不止一次。如果你是老师，你要如何回答呢？
其它三个卦都为言，不冲突，我们一个一个来：
一、先说乾
乾为天，为父，为君。你把这几个身份摆在一起看，都是上位。
先秦的人讲「言」，是有方向的，自上而下。君主的教令是言，圣人的话是言，天道的诏告也是言。天不说话，可「言」这个位置属于天。
所以《庄子》那句话才立得住：
>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天地不言，不是没话，是不用说。这一句反过来正好解释乾为言：言的位置在天上，天不开口，行不言之教。
乾为言，取的是话的内容，是语言的本体实质。一句教令、一句圣人之言，份量很重全都能直击本质上。
二、再说兑
兑为言，来路很直：因为兑为口。
《说卦传》有明文，「兑为口」。你看兑卦的形状，上面一爻是阴，下面两爻是阳，中间缺一块，古人就取它为口。
口是干什么的？说话用的。所以兑为言。
这里取的是器官，是一张嘴。想法在脑袋里，得靠嘴说出来。
三、最后说震
震为言，这一条最容易漏。
震的性情是「决躁」，《说卦传》的原话。震要动，动起来才有声音。人说话的时候，嘴在动，气在动，声音在振动。所以震为言。
尚秉和先生在《系辞下传》里解「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那几句，写得极干脆：
> 震为决躁，似兑而长舌，故辞多。
一句话把震为言说透了。震像兑，可它比兑更长，更急，更吵闹。所以它管的是「多」这个毛病。
震为言，取的是声音，是语言物理上的那一阵振动。
四、三段合起来理解，才能感受到差别
乾管内容，兑管说话的载体（也就是嘴），震管声音。
脑袋里先有东西，这是乾。东西要出来，得有一张嘴，这是兑。出来以后是震，是那一串振动的声波。
这样理解，全扣上了。
到这儿还没完。尚先生还有一条更厉害的，藏在《说易说例》里，讲的是「有言不信」：
> 兑为言，乾亦为言。乃兑言向外，与乾言相背，故曰不信。
这句读懂了，整部易经里那些「有言」「闻言不信」「有言不信」的爻辞，一下子你就全都通透了。
乾的言是自上而下的，兑的言是自内向外走的。一个朝里收，一个朝外放，两张嘴对不上，就叫「不信」。
所以需卦九二「需于沙，小有言」，那是争讼。困卦「有言不信」，那是话说了没人信。夬卦九四「闻言不信」，那是听见了也不当真。尚先生说，凡是这类句子，都不是在说有没有话，是在说「相背」。
话说不通，从来不是字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
五、落到人身上
三个言只有合起来，说话才能滴水不漏，才能妙语连珠，才能出口成章，才能一语中的……
只有乾没有兑，是肚子里有货，出不来。有想法、有判断，一开口就干巴巴。这种人多，书读得多，话说不出。缺的是那张嘴，要练的不是学问，是把话说到别人心里去。
只有兑没有乾，是嘴快，里面空。话说得热闹，一句话都说不到点儿上。这种人也不缺，缺的是内容，要练的是闭嘴之前先想三秒。
只有震没有前两样，是声音大。话一出口就顶人，气势很足，可内容经不起问。震为决躁，决躁是急。急起来，人就只剩嗓门。
乾、兑、震，三样齐了，话才算能说的漂亮。
六、现在轮到你了
一、把《说卦传》里「乾为天……兑为羊」那一段抄一遍，只抄，不解释。
二、在抄的纸上，给每个象标一个字：形、性、物、声。标不出来的空着。
三、翻《易经》，找三条带「言」的爻辞：需九二「小有言」、困「有言不信」、夬九四「闻言不信」。好好体会一翻。
四、再回头看你平常说话：缺乾，缺兑，还是缺震？反思一下，为什么自己说话没有人喜欢
七、最后
三个卦都为言，不是重复，是三个位置。
话说不通，多半不是没话说，是三段里缺了一段。
还有什么想说的？评论区聊一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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