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年西岸艺博会，看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的下一步

▲西岸国际会展中心外景

图片来源：西岸艺术与设计博览会

艺术活动的热度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热度之后留下什么：新的收藏关系，新的机构合作，新的艺术家机会，新的研究议题，新的公众理解，以及更稳定的艺术生产环境。

每年11月，上海都会进入艺术时间。展厅、酒店、画廊、美术馆、品牌空间等公共场域被重新串联起来。来自不同国家和城市的画廊主、艺术家、藏家、策展人、顾问、媒体和品牌代表等业内人士，在几天之内将会密集相遇。

对很多人来说，这段时间像是一年一度的行业校准：市场的冷热、机构的动向、藏家的信心、年轻艺术家的能见度，都会在这里被集中观察。

▲往届西岸艺博会现场

今年的第十三届西岸艺术与设计博览会，依然是这一艺术时刻中最重要的现场之一。本届西岸艺博会将于11月10日—11月15日举办。

作为第八届上海国际艺术品交易周的重点项目，展会将汇集逾150家海内外展商，横跨西岸国际会展中心、西岸艺术中心、GATE M西岸梦中心-梦工场及西岸漩心四大场馆，其中22家画廊将首次亮相西岸。

▲西岸国际会展中心外景

这组数字放在今天的市场环境里，具有明显的观察价值。过去几年，全球艺术市场与中国内地市场都经历了明显调整。高价作品交易更加谨慎，画廊参展成本被反复计算，藏家的购买决策也更慢。在这样的背景下，一场艺博会能否继续吸引足够多的国际画廊、本土机构和合作伙伴，本身就是市场信心的窗口。

▲豪瑟沃斯即将呈现作品

Nicole Eisenman，《Why I'm Not a Painter》，布面油画

图片来源：豪瑟沃斯，摄影：Thomas Barratt

从目前公布的参展阵容来看，西岸艺博会依然保持着其在上海乃至亚洲艺术生态中的吸引力。常青画廊、MASSIMODECARLO、豪瑟沃斯、纽格赫姆施耐德、大田秀则画廊、贝浩登、Thaddaeus Ropac、白立方等国际画廊继续参展，去年首次亮相西岸的卡比坦·派策也将回归。

这些画廊的持续参与说明，上海仍然是国际画廊理解中国藏家结构、观察中国艺术市场变化，并进一步连接亚洲市场的重要节点。

▲工作室画廊即将呈现作品

张杨彪，《绿色马克杯》，布面丙烯

图片来源：艺术家张杨彪及工作室画廊

本土及亚洲画廊的阵容，同样构成了今年西岸艺博会的重要支撑。亚洲艺术中心、CLC Gallery Venture、东画廊、德玉堂、KennaXu画廊、香格纳画廊、马刺画廊、星空间、空白空间、工作室画廊等机构，长期深耕中国及亚洲当代艺术现场，持续推动艺术家、藏家与机构之间的交流。

它们的持续参与，使西岸不仅是国际画廊进入中国市场的窗口，也始终与本土艺术生态保持着真实而紧密的连接。

▲Galerie Enrico Navarra即将呈现作品

尚-米歇尔·巴斯奇亚，《Page 36》

布面丙烯、油画棒及丝网印刷

图片来源：Galerie Enrico

今年还有22家画廊首次参展。来自首尔的SUN GALLERY、巴黎的Galerie Enrico Navarra与Galerie Christophe Gaillard、硅谷的Qualia Contemporary Art、奥克兰的STARKWHITE等国际画廊，将首次于西岸展出。甄玄阁、什么艺术、SKY Image 等来自上海及不同城市的艺术机构，也将在今年首次亮相。

▲SKY Image即将呈现作品

撇条君，《滴露双头鹰》，布面亚克力、簇绒、黄麻布

图片来源：SKY Image

新画廊的加入，从侧面说明西岸艺博会仍然具备持续拓展艺术网络的能力。对于一个已经走到第十三届的艺博会而言，稳定的参展阵容固然重要，但新面孔、新地区和新机构的不断补充，同样是保持平台活力、避免陷入“惯性”的关键。

▲design / delight 新声单元即将呈现作品

周钰雅，《海葵系列——晚霞橙》，艺术微喷

图片来源：艺术家

今年西岸的看点，也体现在画廊单元之外。design / delight 板块继续成为展会结构中越来越重要的一部分。本届设计板块以“In Relation (to)”为主题，将视角从单个物件转向物件之间的关系，关注作品如何在空间中彼此支撑、并置和对话。

从独一无二及限量作品，到首发系列、特定场域装置与合作项目，design / delight 单元也试图讨论可收藏设计、功能性艺术与日常空间之间的关系。

▲design / delight 新声单元即将呈现作品

郑韩知洙，《6英尺铅笔》，雪松木、石墨

图片来源：艺术家

这也反映出近几年艺术市场中的一个变化：藏家对于艺术的兴趣，正在从传统意义上的绘画、雕塑和摄影，延展至设计、家具、功能性艺术与生活方式的交界处。

这种变化并非简单的消费升级，而是艺术进入日常的一种方式。可收藏设计之所以在近年受到关注，并不仅是因为它更容易进入家居空间，也因为它提供了一种介于艺术品与使用物之间的观看经验。

它有材料、工艺和形式语言，也与身体、居住和空间发生直接关系。西岸将这一板块持续放大，说明艺博会正在有意识地拓展传统艺术市场结构之外的内容。

▲design / delight form：a 策展计划 即将呈现作品

搞慢点儿工作室，《风筝灯》，竹、纸

图片来源：搞慢点儿工作室

此外，perspective 视角单元、xiàn chǎng 单元与 DREAM moving image 动态影像单元，也构成了今年西岸的另一条线索。今年视角单元汇聚来自法国、西班牙、韩国等不同国家与地区的文化力量，涉及艺术家驻留、艺术与科技、跨学科实践等方向。

▲常青画廊 xiàn chǎng 单元即将呈现作品

帕斯卡尔·马尔蒂那·塔尤，《帕斯卡尔之柱》，锅、盆

图片来源：艺术家与常青画廊

xiàn chǎng 单元延续对艺术与“现场”关系的探索，以大型雕塑、装置及跨媒介创作为主要形式，让作品与空间、观众之间形成更开放的关系。动态影像单元则通过不同代际艺术家的影像作品，呈现当代艺术在媒介表达上的多种可能。

▲ xiàn chǎng 单元即将呈现作品

乔美，《12冥想屋—盐》

盐盒（囊谦红盐、红土、铝型材框架、防水多层板、LED屏）

牦牛毛编织细绳、铜质铃铛、金属立柱

图片来源：艺术家

这些新设项目使西岸逐渐超出传统艺博会的展位逻辑——它正成为一个综合性的城市文化现场：画廊呈现作品与市场判断，设计单元打开艺术与生活空间的关系，影像和装置项目扩展观看方式，论坛承担思想交流和行业讨论的功能。

▲ xiàn chǎng 单元即将呈现作品

陈耀光，《礼物（上海）》

不锈钢、黑色火山石、彩色琉璃、太阳能灯光等

图片来源：艺术家及光合机构

此外，本届由 Bottega Veneta 呈现的 “west bund voice” 论坛，将带来18场跨学科对谈，汇聚艺术、设计、品牌与文化领域的多方参与者。与此同时，麦卡伦、SIGMA适马、德龙、林德伯格、网龙等合作伙伴，也将在现场呈现各自的艺术项目，进一步拓展艺博会的公共维度与跨界内容。

因此聚焦今年的西岸艺博会，并不只是看“来了多少家画廊”或“有多少场活动”。更重要的是，在当下这样一个市场调整与生态重组并行的阶段，它回应了哪些问题，又为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的下一步提供了怎样的观察入口。

过去几年，中国内地艺术市场的关键词一直是“调整”。调整并不意味着停滞，也不等于悲观。它更像是一次从高速扩张转向理性判断的过程。藏家不再轻易为热点买单，画廊也无法只依靠话题和短期热度推动销售。

作品价格、艺术家履历、机构展览、学术研究、收藏脉络，都被重新放回更严格的评价体系里。

▲往届西岸艺博会现场

这对市场而言未必是坏事。过去某些过快的上涨，本来就容易制造虚假的繁荣。真正健康的艺术市场，不能只靠少数“被捧起来”的艺术家、几轮快速转手和几场拍卖高价来支撑。

它需要更扎实的画廊代理制度，需要美术馆和学术机构持续研究，需要媒体和批评提供判断，也需要藏家形成长期收藏的方法，而不是只根据行情波动决定进出。

▲往届西岸艺博会现场

但问题在于，市场的理性化并不会自动带来生态的稳固。

对头部画廊来说，调整期意味着更审慎的策略；对中小画廊和年轻艺术家来说，则可能意味着更直接的压力。租金、人力、运输、布展、保险、制作、参展，每一项成本都在现实地消耗机构的现金流。

▲Qualia Contemporary Art即将呈现作品

茹小凡，《一个苹果—向维拉斯开兹致敬》，布面油画

图片来源：艺术家及Qualia Contemporary Art

年轻画廊需要参加艺博会获得曝光，却未必承担得起高昂成本；年轻艺术家需要更好的展览和制作条件，却未必能很快被市场消化；非营利机构和小型空间需要持续运营，却常常缺乏稳定资金来源。

这也是今年中国内地艺术市场最值得关注的地方：不是没有人关注艺术，也不是没有藏家买艺术，而是整个生态对长期投入的承受力正在接受考验。

头部艺博会依然能够聚集资源，上海这样的核心城市依然具备国际吸引力，但行业更基层的部分是否还能健康运转，决定了未来市场能否真正恢复活力。

▲MASSIMODECARLO即将呈现作品

Mimmo Paladino，《黄金时代1》，艺术微喷

图片来源：MASSIMODECARLO

从这个角度看，西岸艺博会的意义不仅体现在11月的交易数字之中。销售当然重要，市场结果也无法回避。画廊投入成本参展，最终仍要回到作品能否被收藏、艺术家能否获得持续支持的问题上。

但与此同时，西岸艺博会多年来也承担着维系行业联系、稳固市场信心的重要功能。

▲卡比坦·派策即将呈现作品

Jack O'Brien，《Exception》

哥特式装甲胸甲、现代主义木琴、钢制焊条、支架、环氧树脂腻子

图片来源：卡比坦·派策

在这里，画廊与藏家重新见面，国际机构近距离观察中国市场，本土画廊寻找新的合作机会，年轻艺术家也获得被看见的可能。

许多真正重要的事情，并不一定发生在展位成交的那一刻，而可能发生在一次工作室访问的邀约中，发生在一次机构合作的讨论里，也发生在藏家与艺术家之间更深入的交流之中。

▲星空间即将呈现作品

宫立龙，《舞蹈》，布面丙烯

图片来源：艺术家及星空间

每年11月的艺术周效应，来自展会本身，也来自机构多年的积累和城市资源的共同作用。对国际画廊来说，上海仍然是进入中国内地市场的重要入口；对本土机构来说，上海仍然是展示自身专业度、建立跨区域网络的重要平台。

恰恰因为上海拥有这样的条件，我们才更需要追问：这些艺术资源最终会沉淀在哪里？以什么形式持续出现在从业者甚至大众的生活中？

过去十多年，许多城市都开始意识到当代艺术的价值。艺术区、美术馆、双年展、艺博会和公共艺术项目，越来越多地进入城市更新、文旅消费与区域发展的叙事中。

艺术可以带来人流，改变街区气质，吸引年轻人和创意产业，也能为一片区域建立新的城市名片。西岸这些年的发展，同样证明了艺术可以参与城市空间的重塑，并且有能力为城市带来持续的文化活力。

▲蓝骑士艺术即将呈现作品

婴野赋，《无声的鸣响》，墨、茶、咖啡、矿物颜料、纸本设色

图片来源：艺术家及蓝骑士艺术

当艺术为一片区域带来声誉、人气和商业价值之后，这些价值能否继续反哺艺术生态？艺术家是否有更稳定的工作空间？年轻画廊是否能够有可持续成长的环境？非营利机构是否有持续运营的可能？公共美术馆是否能形成长期的研究和收藏机制？策展、批评、出版、档案、教育这些难以被快速转化为商业价值的工作，是否能够被纳入更完整的公共文化支持体系？

▲大田秀则画廊即将呈现作品

黄汉明，《唐人街之后—他，洛杉矶》，收藏级数码摄影

图片来源：艺术家及大田秀则画廊

这些问题是当代艺术生态走向成熟时必然要面对的议题。任何一个艺术现场的形成，都需要长期积累。大型展会可以制造话题时刻，公共活动可以吸引更多观众，品牌合作可以带来传播和资源。但如果要让一个城市真正拥有持久的艺术生命力，还需要更日常、更基础的支持系统。

▲CLC Gallery Venture即将呈现作品

王璇，《无题》，布面丙烯及矿物颜料

图片来源：艺术家及CLC Gallery Venture

回到今年的西岸艺博会，其阵容与规模本身就说明，无论在什么样的经济周期下，上海依然具备吸引国际画廊、本土机构、设计力量、品牌资源与公众注意力的能力。四大场馆、逾150家展商、22家首次亮相的画廊，连同设计、影像、装置、论坛与合作项目，共同构成了一个层次丰富、持续活跃的艺术现场。

▲往届西岸艺博会现场

即使目前市场周期仍处在调整之中，中国内地的艺术生态依然保持着运转和自我更新的能力。也正是在这样的阶段，哪些平台仍具备组织能力，哪些城市仍拥有资源聚合力，哪些机构仍愿意进行长期投入，反而在大浪淘沙中变得更加清晰。

▲往届西岸艺博会现场

西岸的经验也提示我们，一个艺术片区的成功，最终不应只停留在空间开发和活动集聚层面。更重要的是，如何将展会带来的国际资源、机构资源、观众资源与市场资源，进一步沉淀为城市长期的文化生态。

艺术活动的热度固然重要，但更值得关注的是，热度过后能够为业界留下什么：新的合作关系，新的收藏线索，新的艺术家机会，新的研究议题，以及更完善的艺术生产与交流环境。

以上仅代表个人观点

《收藏·拍卖》杂志公众号独家稿件

作者：令昭

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皇家艺术学院硕士

关注中国古代艺术的当代美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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