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北宋年间,南阳府有个绸缎商人,名叫刘世昌,为人老实本分,常年在外跑生意。这一年,他在外把货出清,收了一大包银子,带着仆人收拾妥当,动身往家里赶。谁料走到定远县的地界,天公不作美,乌云滚滚,大雨瓢泼,山路泥泞难行,眼看天色一点点黑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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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发愁的时候,远远望见路旁一间土坯小屋,旁边立着一座瓦窑,烟囱冷冷清清。刘世昌心里一喜,上前叩门求宿。开门的是窑户赵大,还有他老婆。两口子把主仆二人让进屋,一眼就瞅见刘世昌背上沉甸甸的包裹,掂量得出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两口子对视一眼,歹心当时就冒了出来。
夜里,赵大备下酒菜,假意热情劝酒,酒里早就下了毒药。刘世昌主仆奔波一天,又累又饿,没有防备,几杯酒下肚,不多时腹如刀绞,七窍流血,当场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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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银子,赵大夫妇还不放心。尸首摆在屋里,早晚要被人发现。两人狠到了骨子里,把两具尸首剁得粉碎,骨肉和泥土掺在一处,揉成陶泥,放进瓦窑里烧。大火熊熊烧了一夜,好好两个人,连骨头渣都不剩,烧成了一只黑漆漆的瓦盆。赵大看着这乌盆,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人没了、尸没了,谁能查到自己头上?
过了一阵子,本地一个打草鞋的老汉,名叫张别古。早先赵大欠了他四百文钱,张别古日子紧巴,上门讨债。赵大手里银子舍不得拿出来,推来推去,最后一指案上这只乌盆:“我没钱还你,这瓦盆结实耐用,抵你的四百文债,咱们两清。”
张别古没办法,讨债讨来一只黑瓦盆,叹着气抱回了家。
回到草屋,天色已经黑了。张别古把乌盆往桌角一放,正要点灯,忽听见一阵细细的哭声,幽幽地从盆里传出来。老汉吓得一哆嗦,左右看看,屋里只有自己一人。
只听那声音悲悲切切,自报姓名,正是刘世昌。他把如何借宿、如何被赵大夫妇下毒谋财、尸骨被烧成瓦盆的苦楚,一一说给张别古听,求老汉发发善心,带他去县衙,找包青天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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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别古活了大半辈子,哪里听过这种事,吓得后背发凉。可听着冤魂凄苦的哭诉,心里又实在不忍。思来想去,咬咬牙:罢了!包老爷断案如神,我就抱着这乌盆去告状!
第二天一早,张别古裹好乌盆,一路赶到县衙,“咚咚”敲响堂鼓。包公升堂,问他有何冤情。张别古便把乌盆含冤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包公听罢,看向那只乌盆,让它诉说冤屈。可等了半天,乌盆安安静静,半点声响都没有。
包公以为是老汉年纪大了,神志糊涂,在大堂上胡言乱语,当即要责罚张别古。张别古又委屈又着急,只得抱着乌盆,垂头丧气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对着乌盆连声追问,方才为何不肯说话。盆里刘世昌的魂魄才叹道:“大堂之上,门神老爷守着大门,阴魂不敢上前,所以有苦说不出。”
张别古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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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日,他想了个法子,拿一块布严严实实把乌盆裹起来,遮住身形,避开门神,再次来到县衙。这一回再到包公案前,布幔掀开,幽幽的哭声又响起来。刘世昌从头细说杀人经过,连赵大把劫来的银子埋在何处,都说得明明白白,一丝不差。
包公听罢,心头凛然,立刻派出捕快,火速捉拿赵大夫妇到案。
赵大一开始嘴硬得很,矢口否认杀人,只说张别古疯言疯语。直到公差按照乌盆说的地点,在他家屋后泥土里,挖出了刘世昌被抢走的银两。物证摆在面前,赵大夫妇知道再也瞒不住,只能伏地认罪,把谋财害命、焚骨做盆的恶事全盘招供。
案情大白,包公按律判了二人死罪。
案子了结,刘世昌的冤屈得以昭雪,困在乌盆里的魂魄终于得以解脱,散去投胎。张别古仗义帮冤魂鸣冤,包公也赏了他银两,让老汉安稳度日。
后人常说这一桩奇案,阳间的律法,断阴间的冤苦。哪怕尸骨无存,被烧成瓦器,冤情终究不会埋没,天理昭彰,自有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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