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为何要脱离塞尔维亚？为什么独立可以得到塞尔维亚认可？

2001年10月26日，时任黑山共和国总统久卡诺维奇来到贝尔格莱德，与南联盟总统科什图尼察坐到了一张谈判桌前。

那次会面之前，久卡诺维奇在接受当地报纸采访时说得很直接，黑山已经自己掌管金融政策、外交事务、治安和海关，眼下只差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这句话传出来以后，塞尔维亚国内的反应并不全是挽留，当时的塞尔维亚司法部长甚至公开表示，塞尔维亚不再被黑山“劫持”的时候到了。

五年后的2006年6月3日，黑山议会宣布独立，塞尔维亚没有出兵，也没有设卡，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

在前南斯拉夫一连串的分裂里，这样平静的分手并不多见，黑山为什么非走不可，塞尔维亚为什么愿意放手，得把两国一百多年的来往捋一遍才看得明白。

很多人以为黑山是南斯拉夫解体后冒出来的新国家，其实它的资历比不少欧洲国家还老。

1878年的柏林会议上，黑山公国的独立地位就得到了欧洲列强承认，1910年8月，黑山又升格为王国。

此后几十年里，从南斯拉夫王国到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黑山一直和塞尔维亚待在同一个国家里。

两个民族同属南部斯拉夫人，语言几乎没有障碍，宗教也都以东正教为主，彼此通婚走亲戚是常有的事。

1992年4月27日，黑山与塞尔维亚组成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两兄弟算是重新搭伙过日子。

问题在于，这个家的分量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黑山国土面积约1.38万平方公里，2003年人口普查时只有约62万人，塞尔维亚的人口则是它的十倍还多。

新华社2006年5月22日的国际观察提到，不少黑山人觉得自己受到了相对强大的塞尔维亚的支配，这种情绪从1997年开始越来越强烈。

更难熬的是经济。

1992年5月30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757号决议，对南联盟实施全面制裁，黑山赖以为生的海滨旅游和港口贸易跟着一起停摆。

1997年，以久卡诺维奇为首的黑山执政力量与米洛舍维奇公开决裂，开始把目光投向西欧。

1999年3月24日起，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绕开联合国安理会，对南联盟进行了长达78天的轰炸，黑山境内的一些目标也没能幸免。

就在那场空袭中，1999年5月8日，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遭到北约导弹袭击，造成人员伤亡，这笔账中国人至今没有忘记。

空袭结束后，黑山离联邦越走越远，1999年11月把德国马克定为法定货币，2002年又换成了欧元。

到了这一步，两国用的钱不一样，海关各管各，联邦差不多只剩一块招牌。

真正把分家这件事拉进法律轨道的，是欧盟的介入。

当时欧盟并不急着让黑山独立，它担心巴尔干再出现连锁分裂，尤其怕科索沃问题被搅得更乱。

2002年3月14日，在欧盟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索拉纳斡旋下，塞尔维亚、黑山和南联盟三方签署了《贝尔格莱德协议》。

2003年2月4日，南联盟议会通过《塞尔维亚和黑山宪章》，国名改为塞尔维亚和黑山，“南斯拉夫”这个名字从地图上消失了。

宪章里埋下了一个关键条款，三年期满之后，任何一个成员国都可以通过全民公决决定是否退出。

还有一条同样要紧，如果黑山选择离开，原联盟的国际法主体地位，包括联合国席位，都由塞尔维亚继承。

可以这么理解，离婚协议在结婚的时候就已经签好了。

联盟成立后的日子并没有变得顺心，两个成员国货币不同，经济体制也没并到一起，欧盟后来干脆在经济议题上分头和两国打交道。

国际危机组织2005年12月7日发布报告，直言这个由欧盟在2001年至2002年间撮合起来的联盟明显运转不灵。

压垮黑山耐心的，还有入盟进程被拖住这件事。

2006年5月3日，欧盟以塞尔维亚与前南问题国际刑事法庭合作不力为由，暂停了与塞黑的稳定与联系协议谈判。

黑山人看得很清楚，只要还绑在一起，自己往欧洲走的每一步都得等塞尔维亚先把问题解决。

2006年5月21日，黑山依照宪章举行独立公投。

欧盟事先把门槛定得很高，投票率要超过50%，支持独立的票数还得达到55%以上，结果才算数。

最后的数字是投票率约86.5%，支持独立的比例约55.5%，只比门槛高出一点点。

这么接近的票数也说明，黑山内部对要不要分家，意见其实相当分裂。

各取所需成就和平分手之局

结果出来以后，塞尔维亚总统塔迪奇表示接受，两国关系的走向就此定了下来。

塞尔维亚肯认账，头一个原因在于规则是自己签过字的。

2006年6月5日，塞尔维亚国民议会通过决定，宣布塞尔维亚为原国家联盟的继承国，接续其在联合国等国际组织中的成员资格。

2006年6月28日，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接纳黑山为第192个会员国。

这样一来，塞尔维亚不用像新国家那样从头申请各类国际组织的席位，原有条约关系也都顺延了下来。

第二个原因，是黑山和科索沃的法律身份根本不是一回事。

黑山早在南斯拉夫联邦时期就是共和国，退出权白纸黑字写进了宪章，而科索沃只是塞尔维亚的一个自治省。

1999年联合国安理会第1244号决议，也明确尊重南联盟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2006年2月，科索沃未来地位问题的谈判在维也纳启动，塞尔维亚当时的外交重心放在守住科索沃主权上。

同年10月底，塞尔维亚通过公投批准新宪法，在序言里写明科索沃是塞尔维亚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黑山按约定走，科索沃按国际法坚持，在塞尔维亚看来这是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

第三个原因落在实实在在的生活上。

2003年普查中，黑山约有32%的居民认同自己是塞尔维亚族，很多家庭在两国都有亲人，真要动刀动枪，伤的是自家人。

1976年5月通车的贝尔格莱德至巴尔铁路依旧在跑，塞尔维亚的货物照样能从黑山的巴尔港出海，丢了海岸线不等于断了出海口。

2006年6月，两国建立外交关系，从此各走各的路。

黑山在2010年12月获得欧盟候选国地位，2012年6月29日开启入盟谈判，2017年6月5日加入北约。

2024年6月，欧盟确认黑山在法治领域达到阶段性要求，此后黑山陆续关闭多个谈判章节，被欧盟视为西巴尔干入盟进展最快的国家，黑山政府提出力争在2026年底前完成入盟谈判。

塞尔维亚则在2007年12月由国民议会通过决议，奉行军事中立，至今没有加入北约，同时继续推进自己的入盟谈判。

2026年5月21日，黑山迎来独立公投20周年。

从1918年合并到2006年分开，两兄弟在同一个国家里过了将近九十年，最后靠一纸宪章体面地画上了句号。

1何毅.黑山独立：起因与挑战N.新华网,2006-0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