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封面新闻记者 徐语杨
读《出师表》不哭者不忠，读《陈情表》不哭者不孝。这句评语道出了李密《陈情表》千年来撼动人心的力量。11月7日下午，“识典古籍·我的精神客厅——阿来领读古籍”系列讲座继续开讲，阿来以“语语至情，层层婉转”为题，领读经典名篇——李密《陈情表》。阿来逐字拆解这篇表文如何以情动人，并由此深入古代散文作为实用文体的审美传统，探讨其对当下的书写有何启示。
阿来
进退两难，先全其孝
阿来逐句解读《陈情表》
阿来首先从《陈情表》的写作背景讲起。公元265年，司马炎建晋，还未彻底结束三国混战局面的晋武帝采用怀柔政策，对蜀汉旧臣加以笼络。李密原是蜀汉官员，蜀汉消亡后，便一直在家侍奉祖母刘氏。刘氏年迈病笃，李密遂写下这篇表文，以“母孙二人，更相为命”为由恳请终养。随着阿来逐句领读，观众得以重新走进这篇千古名表：从“生孩六月，慈父见背”的孤苦身世，到“诏书切峻，责臣逋慢”的朝廷催逼，再到“臣之进退，实为狼狈”的两难处境。此外，李密立论精妙，充满智慧，先定下“圣朝以孝治天下”的基调，又自称“亡国贱俘”，最终以“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的对比，落到“生当陨首，死当结草”的恳切誓言。全文仅数百字，却层层铺陈，将个人情感与朝廷国策巧妙勾连，情理兼胜。
阿来还特别结合原文背景，讲解了许多当时的制度与传统。“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这里的“察孝廉”“举秀才”是汉代以来的察举制度，并非后来科举时代的秀才。“那个时候能被举秀才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说明你很厉害很杰出。”
同时，阿来还点出《陈情表》贡献了大量后世沿用至今的成语，比如“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正因为我们一直沿用，如今读起来便没有难度，很容易理解。
讲座现场
一封“汇报材料”，何以写出千古至情
在逐段解读之后，阿来把问题引向更深处。《陈情表》在当时并不是一篇今天我们语境中的“散文”，而是一封信，一种叫“表”的实用文体。
他引刘勰《文心雕龙》：“章以谢恩，奏以按劾，表以陈情，议以执异”解释古代书信，写给皇帝的书信便叫“表”。阿来提到，中国早期散文，从《左传》，到司马迁《报任安书》，再到《陈情表》，大多都是实用文体。《左传》是历史著作，《报任安书》是写给友人的信，这些都是实用文章，但并不影响它们的美感，也并不减弱其文学性。
“《陈情表》不就是给领导写的汇报材料吗？李密在材料中汇报自己的具体困难，任命不能立刻接受，但你看他写得多漂亮。”阿来认为，今天我们也有很多需要写材料、写实用性文章的场合，但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文学性，读起来没有美感。
他进而联想到当下的表达习惯，朋友之间的书信，今天已经消失。“甚至有时打开微信，都懒得打字，对着话筒就能说两句，回别人的微信，‘很高兴收到你的信息’也没有，就回个表情包。”阿来进一步提到，从这些现象上可以发散思考，技术上的进步是否带动了审美的进步？阿来不做结论，但希望大家思考。“写这么多实在太啰嗦，今天我发条微信就完了，发个表情包，比如两行眼泪，就说我来不了。但是对于审美来说，到底是简单了还是复杂了？对于人来讲，是丰富了还是干瘪了呢？”
讲座尾声，阿来延伸讲解了陆游的《筹笔驿》。据传，诸葛亮北伐时曾在筹笔驿运筹帷幄。陆游经过此地，感慨诸葛亮敢于北伐的豪情壮志。而阿来也借《筹笔驿》引出历史人物谯周，他是两位四川文豪的老师，其一是今天讲座中的李密，另一位则是他下一场讲座要讲的写《三国志》的陈寿。
讲座结束后阿来为读者签书
由字节跳动公益、番茄小说联合主办，阿来书房承办，识典古籍提供数字化平台支撑的“识典古籍·我的精神客厅——阿来领读古籍”系列文化讲座，此前已先后落地多场重磅活动，收获全网广泛关注与热烈反响。从扬雄到王褒再到李密，阿来一路沿古典文脉源流而下。
本场讲座在全平台线上直播，阿来书房、字节跳动公益、番茄小说、识典古籍、抖音大有学问官方抖音号，以及封面新闻客户端对讲座进行了直播。
讲座现场
（阿来书房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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