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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伊朗经商并娶了4位当地妻子,母亲病危后回国照料16个月;再次回去推开家门时,眼前一幕让我整个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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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别收钱,妈刚把药吐出来了。”

电话贴在我耳边,另一头是妹妹柳青禾的哭腔。

我站在伊朗马什哈德的仓库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张进货单。

“送去诊所。”

“诊所不接了,医生说她撑不过今晚。”

我没吭声。

仓库里面,纳吉娅抱着账本出来,脚上还穿着拖鞋。

“贺,你脸色不对。”

“我妈病危。”

她停在门口,没再往前。

“你要回中国?”

“我得回去。”

“多久?”

“几天。”

“你上次也是这么讲的。”

她说完,把账本放在木箱上,转身回了屋。

我把进货单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我在伊朗做小型建材生意,卖给附近的装修铺和几个乡镇的承包队。

钱不算多,麻烦不少。

客户喜欢拖账,货车司机喜欢临时加价,仓库工人发工资前总有家里出事。

我还娶了四个当地女人。

第一个是莉拉。

她管仓库和钱。

第二个是玛赫莎。

她跟着我跑客户,懂一点中文,最清楚谁欠我货款。

第三个是纳吉娅。

她照顾家里的饭菜,也照顾我那几个脾气不一样的妻子。

第四个是帕丽萨。

她最年轻,喜欢画墙上的花纹,平时在家里教邻居孩子认字。

四个人住在同一套大院里。

这件事在附近不算没人见过。

但别人只看见我有四个妻子,没看见我每天回家都要回答四种不同的问题。

莉拉问钱。

玛赫莎问订单。

纳吉娅问家里谁又吵了。

帕丽萨问我什么时候陪她去看她外婆。

我以前觉得,只要钱给够,饭菜有,房子有,四个人就不会离开。

我错得很快。

那天晚上,我把护照放在桌上,开始往包里塞衣服。

莉拉靠在门边,手里拎着一串钥匙。

“仓库的现金不能带走。”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把钥匙扔在桌上。

“上个月你拿走一笔,说给你妈妈看病,后来货款没补回来,送货的人堵在门口两个小时。”

“我会补。”

“你每次都说会补。”

我把衬衣塞进包里。

“我妈快不行了。”

莉拉盯着我。

“那你就回去。”

“我没说不回。”

“你回去之前,把仓库的钱算清。”

“现在没时间。”

“我们也没时间替你填窟窿。”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玛赫莎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单子。

“这是东边那家铺子的欠条,已经三个月了。”

“先放着。”

“不能放。”

“我说了先放着。”

“你回中国以后,谁去要?”

“你们自己想办法。”

这句话落下,屋里一下没声了。

帕丽萨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半截粉笔。

“你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生意不是一直你们在管吗?”

“我们管的是你留下的烂摊子。”

玛赫莎把单子拍在桌上。

“你要走,可以。”

“别堵我。”

“我们没堵你。”

“那你们现在围着我干什么?”

纳吉娅端着一碗热汤进来,碗沿碰到桌角,汤水洒了出来。

“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我看着她。

她低着头擦桌子。

“你在这里有四个妻子,还有一堆货,还有工人的工资。”

“我妈在中国。”

“我们没让你不回去。”

“那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莉拉伸手,把桌上的钥匙收了回去。

“要你把话讲明白。”

“我会回来。”

“什么时候?”

“几天以后。”

“几天是几天?”

我没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母亲柳素琴被送进诊所的时候,已经没法自己坐起来。

妹妹在电话里哭,说母亲一直喊我的名字。

我在伊朗待了七年。

七年里,我回过两次中国。

一次是父亲下葬。

一次是妹妹结婚。

母亲每次都站在门口送我,等我走远了才回屋。

她没骂过我。

她只是每次打电话都问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

我每次都说。

“忙完这批货就回。”

这句话说了太多次,连我自己都听腻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兑换处换钱,又去买了两张车票。

莉拉坐在柜台后面,手边放着三只信封。

“这是工人的工资。”

“给他们。”

“这是你妈的药钱。”

“留着。”

“这是家里的生活费。”

“也留着。”

“你带多少走?”

“我先拿一部分。”

她把三只信封叠在一起。

“你拿了,家里就只剩两周的钱。”

“我会让玛赫莎去收账。”

玛赫莎抬头。

“我收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答应他们可以晚点付。”

“那是做生意。”

“你答应的时候没问我。”

我抓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你们能不能别在今天跟我吵。”

帕丽萨从门口进来,手里抱着一件灰色外套。

“这是你的。”

“放床上。”

“你别把护照忘了。”

“我知道。”

“你上次就忘了。”

“我说我知道。”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讲。

我把包拉上,拎起来就往外走。

纳吉娅追到院门口。

“贺。”

我没有回头。

“你回来以后,先别进仓库。”

“为什么?”

“回来再讲。”

“你们是不是又瞒着我什么?”

她站在院门里面,手抓着门框。

“你先把你妈妈照顾好。”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说别的。

我去了机场。

飞机起飞前,莉拉发来一条消息。

“你到了中国,给我们发照片。”

我回了一个字。

“好。”

落地以后,我没有发照片。

不是忘了。

是母亲进了病危观察室,妹妹把手机从我手里抢走了。

“你先进去看妈。”

“医生怎么讲?”

“说不好。”

“什么叫不好?”

“就是不好。”

我冲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见母亲躺在床上。

她瘦得像一件晾干的衣服。

手背上贴着胶布,嘴唇裂着。

妹妹站在旁边,眼睛红得发肿。

“哥,妈醒了。”

我推门进去。

母亲睁开眼,看了我一会儿。

“你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

“伊朗那边呢?”

“先不管。”

“不能不管。”

“你先养病。”

她把脸转向窗户。

“你那四个媳妇呢?”

“她们在家。”

“她们知道你回来了?”

“知道。”

“你没给她们打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

母亲闭上眼。

“你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什么毛病?”

“只要事情一多,你就把人往后排。”

我站在床边,手里还拎着没放下的包。

妹妹把水杯递过来。

“哥,妈需要人看着。”

“我知道。”

“你能待多久?”

“几天。”

母亲忽然睁开眼。

“别说几天。”

我没接话。

“你要是走,就别在我床边讲几天。”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我在中国待了十六个月。

一开始,我每天给伊朗那边打电话。

后来变成两三天一次。

再后来,莉拉找不到我,就给妹妹发消息。

妹妹把手机递给我。

“莉拉问你仓库的税单放在哪。”

“让她找玛赫莎。”

“玛赫莎说她找不到。”

“那就让她们一起找。”

“你自己不能回消息?”

“我现在在给妈喂饭。”

母亲把勺子推开。

“我不吃。”

“妈,你多少吃一点。”

“你去回电话。”

“没事,她们能处理。”

“你别什么都说能处理。”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你们一个个都催我。”

妹妹低头剥鸡蛋。

“没人催你。”

“你们就是催。”

“哥,你别把气撒我身上。”

我走到窗边,胸口堵得慌。

母亲在床上咳了几声。

我转过身。

“妈,你要喝水吗?”

“不要。”

“吃药吗?”

“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想让你别觉得给钱就是回来。”

我站住了。

母亲把被角往上拽了拽。

“你给我钱,我能买药。”

“我知道。”

“你给我请护工,我能有人扶。”

“我知道。”

“可我想见你。”

我低着头,看见自己鞋面上沾着路上的泥。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回来,是因为我快死了。”

我没有接话。

母亲看了我一眼。

“别怕我讲难听的。”

“你讲。”

“你在伊朗娶四个媳妇,不是因为你多能耐。”

“妈。”

“是因为你觉得家里多几个人,就有人替你扛。”

妹妹手里的鸡蛋壳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

母亲转过脸,不再看我。

回到住处后,我终于给莉拉打了电话。

她接得很快。

“你到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说?”

“我妈病得厉害。”

“我们知道。”

“谁告诉你们的?”

“你妹妹。”

“她跟你们讲什么了?”

“她说你要留在中国。”

“我没说不回。”

“你已经留了四个月。”

“我妈还没好。”

“她好不了,你就不回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别让我们一直等。”

我坐在厨房的矮凳上,手边是母亲没喝完的粥。

“仓库怎么样?”

“你先问仓库。”

“那我问你好吗?”

“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为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我没空装没事。”

我抬手揉了揉脸。

“钱够不够?”

“够。”

“货还能出吗?”

“能。”

“那不就行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莉拉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我们不是仓库里的四把椅子。”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有动。

当天晚上,玛赫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仓库的卷帘门关着。

门上贴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阿拉伯字母,还有我的名字。

我打电话过去。

“门怎么关了?”

“不是关门,是换锁。”

“谁换的?”

“我们。”

“你们凭什么换我的锁?”

“凭你十六个月没回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把你的货清点完。”

“然后呢?”

“然后等你回来。”

“我现在不能回。”

“那就等你能回来。”

“别动我的东西。”

“你放心,少一根螺丝都有人记着。”

我气得把手机扔到床上。

母亲在隔壁喊我。

“砚舟,水。”

我马上过去。

她靠在床头,手指碰不到水杯。

“怎么了?”

“你又跟谁吵架了?”

“没人。”

“你一进门,鞋都没脱。”

我低头看了眼脚。

“我忘了。”

“你看,你连鞋都管不好,还想管四个媳妇。”

“妈,别说她们了。”

“她们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发了。”

“你回了吗?”

“回了。”

母亲看向妹妹。

妹妹没有抬头。

“他回了一个好。”

母亲把水杯放下。

“这也叫回?”

我坐在床边。

“我真的很累。”

“她们不累?”

“我在照顾你。”

“她们在替你照顾家。”

“我没让她们替我。”

“你没让,她们就不用吃饭了?”

我站起来。

“我出去透口气。”

母亲没有拦我。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开口。

“你要是真想回去,就别只带着一张嘴回去。”

我回头看她。

她把脸转向墙。

“把欠人的话带上。”

那一夜,我第一次认真翻看莉拉发来的消息。

她问仓库的租金。

玛赫莎问一批货要不要退。

纳吉娅问我母亲喜欢吃什么。

帕丽萨只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在院墙上画的四只杯子。

其中一只被她涂掉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到了天亮。

母亲从观察室转到普通病房那天,医生让我们准备长期照料。

妹妹把缴费单放到桌上。

“哥,家里存款快见底了。”

“我会想办法。”

“你别又说这句。”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想让你看看账。”

“我现在没空。”

“你看,妈也没空替你签字。”

母亲在床上翻了个身。

“给我看看。”

妹妹把账本递过去。

母亲戴上老花镜,翻了几页。

“你哥在伊朗赚的钱呢?”

“都在那边。”

“他没寄回来?”

“寄过。”

“多少?”

妹妹报了一个数。

母亲把账本合上。

“够撑几个月?”

“省着用,半年。”

“那就让他回去一趟。”

我抬头。

“妈,我不能走。”

“你不能走,伊朗那四个女人能替你养一辈子仓库?”

“她们已经在管。”

“那你更该回去。”

“我一走,谁照顾你?”

“你妹妹。”

妹妹立刻抬头。

“妈,我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带孩子。”

“那就请人。”

“请人也要钱。”

我把缴费单拿过来。

“我不会走。”

母亲看着我。

“你留在这里,不代表你照顾得好。”

“我怎么没照顾好?”

“你这几个月一边给我喂饭,一边在电话里骂人。”

“我没骂人。”

“你说话的时候,隔壁都听得见。”

妹妹把水杯挪到母亲手边。

“哥,你回去吧。”

“你也赶我?”

“不是赶你。”

“那是什么?”

“你在这里,白天守着妈,晚上盯着伊朗的账。”

“我不能两边都放。”

“你已经两边都放了。”

我看向母亲。

她没有替我说话。

我知道妹妹讲的是实话。

母亲病情稳定后,我回了一趟伊朗。

只回去六天。

我买了机票,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妹妹。

“妈要是有事,马上叫我。”

“哥,你别把这句话说得像交代后事。”

“我只是提醒你。”

“你走吧。”

“我会尽快回来。”

“这次别用几天。”

我站在门口。

“十天。”

妹妹看着我。

“你自己信吗?”

我没回答。

飞机落地后,莉拉没有来接我。

玛赫莎也没有。

我拖着箱子回到大院,发现门锁真的换了。

我敲门。

帕丽萨从里面探出头。

她看见我,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你回来了。”

“开门。”

“莉拉没回来。”

“她去哪了?”

“仓库。”

“你不能开门?”

“我没有钥匙。”

她把门关上。

我站在门外,又敲了两下。

“帕丽萨,开门。”

“我真的没有钥匙。”

“那你怎么进来的?”

“从后门。”

“后门在哪?”

“你别问了。”

我绕到院子后面,发现墙边有一扇小铁门。

玛赫莎的摩托车停在里面。

我推门进去,帕丽萨站在厨房门口。

“你们把家也换锁了?”

“不是我们。”

“那是谁?”

“莉拉。”

“她凭什么?”

“她说你不在,家里要有人负责。”

“所以她负责到不让我进门?”

“她没说不让你进。”

“门都换了。”

帕丽萨低头看自己的鞋。

“她说回来的人要先打电话。”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

“我是她丈夫。”

“你也是十六个月没回来的丈夫。”

“我回过一次。”

“六天。”

“六天也算回。”

“你来是看我们,还是来查账?”

我看着她。

她抿了抿嘴。

“你先坐。”

“我不坐。”

“那你站着。”

我走进客厅,发现墙上多了四张纸。

第一张是仓库欠账。

第二张是家里开支。

第三张是我母亲的医疗费。

第四张上面写着一串名字。

我走近一看,是四个女人各自存下的钱。

莉拉存了最多。

帕丽萨存得最少。

我回头。

“这是什么?”

“家里的钱。”

“为什么分开写?”

“因为以前都放在你手里。”

“我没拿你们的钱。”

“你拿了家里的钱。”

“那是做生意。”

“做生意亏了,也从家里拿。”

帕丽萨指着第四张纸。

“这是我们后来自己存的。”

“你们不信我?”

“我们信你会用掉。”

这句话让我胸口一紧。

玛赫莎推门进来,看到我后,把头盔放在椅子上。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莉拉在仓库。”

“她知道我回来吗?”

“知道。”

“她为什么不回来?”

“她说等你先去仓库。”

“你们现在都替她传话?”

“她是大嫂。”

“她不是我老板。”

玛赫莎扯了扯袖口。

“那你去找她。”

我拿起墙上的账单。

“这些是谁做的?”

“我。”

“你们把我的账翻成这样?”

“你的账本本来就这样。”

“什么叫这样?”

“进货没有日期,欠账没有联系人,现金没有去处。”

“我做了七年。”

“七年也没把账写清楚。”

我把账单摔在桌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走了十六个月,就什么都不懂了?”

“你要是懂,就不会把仓库钥匙交给四个人,又不给任何一个人完整的权限。”

“我怕你们把钱分了。”

玛赫莎的脸一下僵住。

客厅里,帕丽萨转过身。

“你怕我们分钱?”

“我只是说怕出问题。”

“你怕我们拿钱,没怕我们替你垫钱。”

她从抽屉里掏出几张收据。

“这是工人工资。”

“这是租金。”

“这是你欠供应商的补款。”

“你看清楚,哪一张是我们拿走的?”

我没接。

玛赫莎把收据扔到我面前。

“你不看,就别问。”

我拿起收据。

每一张上面都有签名。

其中一张的金额让我愣了一下。

“这笔是谁付的?”

帕丽萨开口。

“我。”

“你哪来的钱?”

“我卖了母亲留下的银手镯。”

“那是你外婆留给你的。”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说以后补。”

“我会补。”

“你已经说过很多回了。”

我把收据放回桌上。

“我会还你。”

帕丽萨轻轻点头。

“那就写下来。”

“你不信我?”

“我信你会忘。”

玛赫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外面有人找你。”

院门口站着一个送货人。

他看见我,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单子。

我打开门。

“找谁?”

“找你。”

“什么事?”

“仓库还有一批货,三个月没结钱。”

“我回来了,会处理。”

“你上次也是这样讲。”

“我现在就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去仓库?”

“马上。”

“你别马上。”

玛赫莎挡在门口。

“先把家里的钱补上。”

“生意要先做起来。”

“家里的钱不是你的生意。”

“没有生意,哪来的钱?”

“没有家,你的生意给谁做?”

我抬手指着她。

“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商量什么?”

“等我回来,一起给我脸色看。”

帕丽萨把窗帘放下。

“我们没空商量脸色。”

“那你们在商量什么?”

“商量你回来以后,谁还愿意跟你过。”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扣在我头上。

我看着三个人。

“莉拉也这么想?”

玛赫莎没有回答。

“我问你们,莉拉也这么想?”

帕丽萨低声开口。

“她说等你回来再讲。”

我拿起外套,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仓库。”

“你先把手机开声音。”

“我不是小孩。”

“你不是小孩,可你会失联。”

我停在门口。

“我母亲还在中国。”

“我们知道。”

“我不是故意不回来。”

“我们也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还这样?”

玛赫莎看着我。

“因为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更让人害怕。”

我去了仓库。

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新的通知。

上面写着,仓库所有收款必须两个人签字。

我撕了下来。

里面的工人全停了手。

一个叫哈桑的年轻人走过来。

“老板,你回来了。”

“谁让你们这样干活?”

“莉拉。”

“她人呢?”

“里面。”

我推门进去。

莉拉坐在我的办公桌后面。

桌上没有茶,只有一把旧钥匙。

她看见我,没起身。

“你回来了。”

“你换了家里的锁。”

“对。”

“你还把仓库的收款权分了。”

“对。”

“你把我当外人?”

“你先把自己当过这里的人吗?”

我走到桌前。

“我妈病危,我回去照顾她。”

“我们没拦你。”

“我给你们留了钱。”

“留了三个月的钱。”

“我以为几个月就回来。”

“你走了十六个月。”

“那是因为我妈一直不好。”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边也一直不好?”

我盯着她。

“你想让我怎么办?”

莉拉拿起那把旧钥匙。

“把你的钥匙拿走。”

“什么意思?”

“仓库你自己管。”

“我现在回来,不代表你们不能帮我。”

“我们帮够了。”

“你是要跟我分开?”

“我还没决定。”

“那你换锁干什么?”

“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拿货。”

“谁?”

“你自己答应给他的。”

我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在你回中国前。”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你签的。”

我接过来。

纸上是我的签名。

内容是把一部分货抵给一个欠款客户。

我确实签过。

可我记得那批货已经收回来了。

“这批货后来怎么了?”

“被我们追回来了。”

“那就没事了。”

“你知道我们怎么追回来的吗?”

“找人去要。”

“我和玛赫莎一起去的。”

“你们两个女人去要货?”

“我们没打架。”

“我没说你们打架。”

“那你为什么用这种口气?”

我把纸放下。

“我只是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情太多了。”

莉拉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你母亲的医疗费。”

“谁给你的?”

“你妹妹。”

“她为什么把这个给你?”

“因为你让她来找钱。”

我没说话。

“你还让她别告诉我。”

“我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你怕我们担心,没怕我们替你借钱?”

“我会还。”

“你又来了。”

她把那张纸收回去。

“你在中国照顾母亲,没错。”

“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当这里的人没有心。”

我坐在椅子上。

“那你想怎样?”

“我想把仓库卖掉。”

我一下站起来。

“你说什么?”

“卖掉一半。”

“谁准你卖?”

“没有人。”

“这是我的生意。”

“也是我们替你撑住的生意。”

“你不能动。”

“你不动,它就会烂。”

“我说不能动。”

“你还想把我关在这个仓库里,替你守着?”

我抓起桌上的钥匙,重重放下。

“你们到底是不是一家人?”

莉拉看着我。

“你现在才想起问这个?”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木盒。

“这里面是什么?”

“你的东西。”

“打开。”

“你自己打开。”

我掀开盒盖。

里面是四枚戒指,还有四份写满字的纸。

我翻开第一份。

是莉拉写的。

纸上只有一句话。

“你回来的那天,我们会把门打开,但不会再替你把家留在原样。”

我抬头。

“这是什么意思?”

莉拉站起身。

“回家看。”

“你不讲清楚?”

“家里的人都在。”

“她们要跟我谈离婚?”

莉拉没有回答。

她把仓库的钥匙推到我面前。

“今晚回去,别带钱,别带账本。”

“为什么?”

“因为门里面有你一直没看过的东西。”

我回到大院时,天已经黑了。

门没有锁。

院子里没开灯。

我推门进去,听见客厅有人讲话。

莉拉坐在桌边。

玛赫莎在整理文件。

纳吉娅把茶杯一个个摆好。

帕丽萨靠在墙边,脚下放着两个箱子。

我站在门口。

“你们都在。”

没人接话。

莉拉抬了抬下巴。

“把门关上。”

我关门。

“这两个箱子是谁的?”

帕丽萨看了我一眼。

“我的。”

“你要去哪?”

“还没决定。”

“你们是不是要搬走?”

“不是我们。”

玛赫莎翻开文件。

“先坐。”

“我不想坐。”

“那就站着听。”

她把第一份纸放在桌上。

“这是仓库过去十六个月的账。”

“我已经看过一部分。”

“你看的是你想看的。”

“我没有时间看全部。”

“所以我们给你整理好了。”

我扫了一眼。

“亏了多少?”

“账面上没有亏。”

“那为什么要卖货?”

“因为现金断过三次。”

“怎么补上的?”

“我们四个人。”

我看向莉拉。

“你们拿自己的钱补的?”

“不是只有钱。”

“还有什么?”

纳吉娅把一只旧布袋放到桌上。

“你打开。”

我打开布袋。

里面是一叠借条。

有工人签的,有邻居签的,还有几张是我没见过的名字。

“这些人借钱给仓库?”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们借钱给他们。”

“什么时候?”

“你走后的第一个月。”

“为什么借?”

纳吉娅搓了搓手。

“工人要回家处理事情,没钱买车票。”

“那是他的事。”

“他不回去,孩子就没人接。”

“你们可以从工资里扣。”

“他那个月没有工资。”

“为什么?”

“仓库没钱。”

我看着那叠借条。

“你们把钱借出去,自己再去借?”

“嗯。”

“你们是不是疯了?”

“你不在。”

“我不在,你们就能乱来?”

纳吉娅抬起头。

“你在的时候,也没给过我们规矩。”

“我给过钱。”

“钱不是规矩。”

我把借条推开。

“这些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玛赫莎又拿出一张纸。

“你母亲的医疗费,第一笔是你妹妹找莉拉借的。”

“我知道。”

“第二笔是帕丽萨卖了手镯。”

“我说我会还。”

“第三笔是纳吉娅拿了她哥哥准备买房的钱。”

我看向纳吉娅。

“你哥知道吗?”

“知道。”

“他同意?”

“他不知道。”

“你怎么能拿?”

“我会还。”

“你们都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帕丽萨忽然笑了一下。

“现在你想起来问我们怎么能拿了。”

“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阴阳。”

她把脚边的箱子往后挪了挪。

“我只是想问,你什么时候问过我们有没有钱。”

我张了张嘴。

“我每个月都给家里生活费。”

“那笔钱不够。”

“怎么不够?”

“你只算米和油。”

“家里还能有什么?”

“药。”

“谁吃药?”

“纳吉娅的母亲。”

“那是她自己的事。”

纳吉娅低头看着茶杯。

“我没让家里出。”

“可最后还是出了。”

我看着她。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莉拉把手掌压在账本上。

“我们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你母亲第一次进观察室的时候。”

“我没看见。”

“你看见了。”

“我没印象。”

“你回了一句,先照顾我妈。”

我站在桌边,耳朵里嗡了一声。

那句话我确实回过。

可我以为她们只是讲家里的小事。

玛赫莎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

“你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仓库门口。

门边站着四个女人。

她们身后是一堆已经清点好的货。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块小黑板。

黑板上写着各自负责的东西。

莉拉管现金。

玛赫莎管账。

纳吉娅管工人。

帕丽萨管客户联络。

我拿着照片。

“这是谁拍的?”

“一个客户。”

“你们还拍照片做什么?”

“留证据。”

“防谁?”

帕丽萨看着我。

“防你回来以后,说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把照片放回桌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们没做?”

“你现在就在问。”

我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莉拉把四份纸摆成一排。

“第一,把仓库账目写清楚。”

“可以。”

“第二,把欠我们的钱写清楚。”

“可以。”

“第三,不再用家里的钱替你做生意。”

“可以。”

“第四,给我们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留下,或者分开。”

我抬头。

“你们要四个人一起跟我分开?”

“不是一起。”

玛赫莎接过话。

“每个人自己决定。”

我看向纳吉娅。

“你也要走?”

她把茶杯端起来,没有喝。

“我没说。”

“那你留下?”

“我也没说。”

“你们能不能别绕。”

帕丽萨站直了。

“因为我们自己也没想好。”

“你们不是已经收拾箱子了吗?”

“箱子里是我画画的东西。”

“你要搬去哪里?”

“我不知道。”

“你们把话讲明白。”

莉拉抬手敲了敲桌面。

“你先讲。”

“我讲什么?”

“你回中国十六个月,为什么一次都没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妈病着。”

“我们问的是你,不是你妈。”

“我每天都在照顾她。”

“你可以发一条消息。”

“我很累。”

“我们不累?”

我站起来。

“你们觉得我在中国好过?”

“没人这么觉得。”

“我妈躺在床上,连水杯都拿不动。”

“我们知道。”

“我妹妹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孩子。”

“我们知道。”

“我不是故意不回。”

莉拉看着我。

“可你就是没回。”

这句话没有声音,却比吵架还重。

我走到窗边。

外面有人牵着羊经过,脚步声很慢。

帕丽萨把一个小包放到桌上。

“这是你的。”

“什么?”

“你以前放在我房间的东西。”

我打开。

里面有一块手表,一张旧车票,还有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我拿起照片。

“你为什么收着?”

“你妈寄给你的。”

“什么时候?”

“你回中国前。”

“她怎么给你的?”

“她打电话给我,让我别告诉你。”

我看着帕丽萨。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你要是知道,就会提前回去。”

“她想让我回去不好吗?”

“她说你会觉得她在逼你。”

我握住照片边缘。

“我妈跟你讲了什么?”

“她说你从小就这样。”

“哪样?”

“别人不讲,你就当没事。”

我把照片放回去。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每次走,都说很快回来。”

我坐回椅子上。

玛赫莎把一只信封放到我面前。

“这是你的机票钱。”

“我不需要。”

“你买票回中国时,莉拉借给你的。”

我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收据。

“为什么不给我讲?”

“讲了你会说以后还。”

“我现在还。”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刚回来就要把钱塞回来。”

“那我应该怎么办?”

“先把人看清楚。”

我抬头看她。

“什么意思?”

“你回来以后,问了仓库,问了钱,问了谁动了你的东西。”

她把手放在桌角。

“你没问莉拉睡在哪个房间。”

我看向莉拉。

她穿着一件旧灰外套。

“你换房间了?”

“嗯。”

“为什么?”

“以前的房间太大。”

“你搬去哪了?”

“仓库后面。”

“你住仓库?”

“不是。”

“那是哪里?”

“守仓库的人住。”

我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

“我去看看。”

莉拉伸手拦住我。

“别去。”

“你住那种地方?”

“我住哪里不用你现在管。”

“你是我妻子。”

“你想起来得真快。”

我抬手推开她。

动作不重,她却往后退了半步。

客厅里立刻安静下来。

我看着自己的手。

“我没想推你。”

莉拉扶住桌边。

“你确实没想。”

“我道歉。”

“你先别道歉。”

“那我做什么?”

“坐回去。”

我坐下。

纳吉娅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桌面。

“你别再动她。”

“我没有。”

“你刚刚动了。”

“我说了不是故意。”

“故意和不故意,身上都会疼。”

我低下头。

“我知道。”

莉拉站直身体。

“你还记得你妈让我保管的一样东西吗?”

“什么东西?”

“她托人从中国寄来的。”

“她给你寄什么?”

“你自己看。”

莉拉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盒。

纸盒上贴着母亲的字。

我接过来,没有马上打开。

“她什么时候寄来的?”

“你回来后的第三个月。”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她不让我给。”

“她说了什么?”

“她说,等你真正回家再给。”

我拆开纸盒。

里面是一只旧布包。

布包里有一串钥匙,一张存折,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撕开封口。

母亲的字歪歪扭扭。

我只看了第一行,手就停了。

“砚舟,你回伊朗以后,先别问她们谁对谁错。”

我把信折起来。

“她还写了什么?”

莉拉看着我。

“你自己看。”

我继续往下看。

信里没有骂我。

也没有劝我。

只有一段话。

“你娶四个人,是你自己的决定,别把她们当成四个能替你守门的人。”

我把信放在桌上。

“她知道这里的事?”

“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这样写?”

“因为她认识你。”

我继续读。

“你要是只想回来拿钥匙,拿完就走。”

“你要是想留下,就把每个人欠你的和你欠每个人的,写在同一张纸上。”

“别只写钱。”

我读到这里,没再往下翻。

信的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

我抬头。

“最后一页呢?”

四个人都没说话。

“谁撕的?”

莉拉看向帕丽萨。

帕丽萨咬住嘴唇。

“不是她。”

“那是谁?”

纳吉娅的手放到了茶壶旁边。

“是我。”

“你为什么撕?”

“你妈让我撕。”

“她为什么让你撕?”

“她说最后那句话,等你自己问。”

我站在桌边。

“最后一句是什么?”

纳吉娅把目光移到门口。

“她说,如果你回来时,屋里只剩四个空房间,就别再进来了。”

我浑身一僵。

“你们要走?”

没有人回答。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莉拉看向门口。

“她来了。”

门开了。

进来的是我妹妹柳青禾。

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肩上背着母亲的旧外套。

我站在客厅中间。

“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来的。”

“她怎么样?”

“今天能坐起来。”

我走过去接布袋。

妹妹没有松手。

“她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你别急着问她们走不走。”

“那我问什么?”

“问你自己还能不能留下。”

我看向四个女人。

莉拉坐在桌边。

玛赫莎把账本合上。

纳吉娅走去厨房倒水。

帕丽萨站在那两个箱子旁边。

妹妹把布袋放下。

“妈说她不想再听你讲几天。”

“我知道。”

“她还说,家里这十六个月不是你一个人在过。”

“我知道。”

“你知道得挺快。”

“我真的知道。”

“那你先把仓库的账弄清楚。”

“我会。”

“再把她们的钱还了。”

“我会。”

“别只说。”

我拿起纸笔,坐到桌边。

“从谁开始?”

玛赫莎把账本推到我面前。

“先写仓库欠工人的工资。”

“多少?”

“这里。”

“为什么有三种数字?”

“因为有两个人已经拿过一部分。”

“谁拿的?”

“我。”

“你先替仓库垫的?”

“嗯。”

我在纸上写下数字。

莉拉把一张纸压在旁边。

“租金。”

“我看到了。”

“不是租金。”

“那是什么?”

“你回中国后第七个月,房东要涨租,你不同意。”

“我不在。”

“所以我们换了地方。”

我抬头。

“仓库换过?”

“换过。”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告诉过。”

“我没收到。”

“你妹妹收到了。”

我看向柳青禾。

她点了点头。

“我当时给你发了。”

“你怎么没讲?”

“你那天在病房里睡着了。”

“你不能叫醒我?”

“你三天没睡整觉。”

我低头继续写。

“现在仓库在哪?”

“离这里二十分钟。”

“明天带我去。”

“今晚不行。”

“为什么?”

“你今晚要给帕丽萨写欠条。”

我看向帕丽萨。

她脸红了一下。

“不是我催。”

“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东西有个凭据。”

“我给你写。”

“别写以后还。”

“那写什么?”

“写日期。”

我在纸上写下日期,又写下金额。

帕丽萨接过纸,看了一遍。

“你签这里。”

我签了名字。

她把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这样可以了。”

“你还要搬走吗?”

她低头摸着包口。

“我想回外婆家住一阵子。”

“多久?”

“我不知道。”

“你不回来了吗?”

“我回来不回来,不该由你决定。”

“我没想决定。”

“你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我没接话。

纳吉娅端着四杯水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到我面前。

“别问她现在。”

“为什么?”

“她刚把欠条拿到。”

“你们都想走。”

“不是都。”

“谁不走?”

她看向玛赫莎。

玛赫莎撕开一小包盐,倒进自己的水里。

“我暂时不走。”

“为什么?”

“仓库还没交接完。”

“只是因为仓库?”

“还有我母亲。”

“她怎么了?”

“她的脚伤了。”

“严重吗?”

“不能走远路。”

“我可以找人照顾。”

“你先把自己照顾明白。”

我又被堵住。

莉拉拿起那只旧钥匙。

“这是家里的备用钥匙。”

“给我。”

“你确定?”

“确定。”

“那你拿着。”

她把钥匙放到我手里。

“从今天开始,家里的开支每周算一次。”

“可以。”

“每个人自己留钱。”

“可以。”

“你不能再拿谁的东西去填仓库。”

“可以。”

“你不能三天不回消息。”

“可以。”

“你不能把回中国说成几天。”

我看着她。

“我会把日期讲清楚。”

“你不能因为我提醒你,就把门摔上。”

我点头。

“可以。”

她没有马上收回手。

“你不能再用一句会回来,糊弄我们。”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终于松开手。

“你得写下来。”

我拿过纸笔。

“写什么?”

“你准备留多久。”

我想了很久。

“先留三个月。”

莉拉看着我。

“为什么是三个月?”

“我要把仓库接回来,把账算清,还要回去照顾我妈。”

“然后呢?”

“然后再决定。”

“你以前不是这么讲。”

“以前我讲几天。”

“这次呢?”

“这次我讲三个月。”

玛赫莎在旁边翻账本。

“你母亲同意你留三个月?”

“她让我自己决定。”

妹妹把母亲的外套展开,搭在椅背上。

“妈还说,她不想成为你回来的借口。”

我看着那件外套。

衣领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要是回伊朗,就别一边想着她,一边把这里的人当成欠你的。”

我低下头。

“她骂我了?”

“她没骂。”

“那她怎么讲?”

“她说你从小就怕欠别人。”

我手里的笔停住。

“我没有。”

“你有。”

“我只是想把账算清。”

“你连亲情也想算清。”

我抬头看妹妹。

她把手伸进布袋,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我十七岁,母亲站在我旁边。

那时候我刚考上外地的学校,母亲把家里唯一一块手表给了我。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别让人等你太久。”

我把照片翻过来。

客厅里没人催我。

外面的风把门帘吹起来,露出院子里那块被帕丽萨画了一半的墙。

四只杯子还在。

只有被涂掉的那一只,重新补上了边。

我看向帕丽萨。

“你什么时候补的?”

“今天。”

“为什么?”

“因为你回来了。”

“你不是要走吗?”

“我说回外婆家住一阵子。”

“你还会回来?”

“如果你不把我的房间拿去放货。”

“不会。”

“如果你不把我的画烧了。”

“我没烧过。”

“你以前说墙上画得乱。”

“我以后不说了。”

她看着我。

“你能做到吗?”

“我会试。”

“别试。”

“那我做到。”

她把脸转开。

纳吉娅在厨房里喊我。

“贺,汤要凉了。”

“我来。”

我走进厨房。

锅里的汤没有什么特别,土豆,胡萝卜,还有一点肉。

我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盐少了。”

纳吉娅立刻转身。

“那你别喝。”

“我没说不好。”

“你说盐少了。”

“我只是讲味道。”

“你讲味道的时候,别人就得重新做。”

我放下勺子。

“对不起。”

她愣了愣。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以前我总说钱够了,事情能处理,过几天就回来。”

“还有呢?”

“还把你们的担心当成吵闹。”

她低头看着锅。

“你记得倒挺多。”

“我现在才记住。”

“你别说得太好听。”

“我不会了。”

她拿起盐罐,往锅里撒了一点。

“去叫她们吃饭。”

“好。”

我回到客厅。

莉拉还在看账本。

玛赫莎拿着笔在纸上画线。

帕丽萨坐在箱子上。

“吃饭了。”

没有人动。

我又开口。

“我妈在中国等我回电话。”

莉拉抬头。

“你现在打。”

我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母亲接起来。

“回去了?”

“回去了。”

“她们还在吗?”

“都在。”

“有没有人走?”

“帕丽萨准备去外婆家住一阵。”

“那不算走。”

“我知道。”

“你准备待多久?”

“三个月。”

“你能待住?”

“能。”

“别答得太快。”

我看向桌上的账本。

“我会待住。”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吃饭?”

“还没。”

“让她们先吃。”

“好。”

“砚舟。”

“嗯。”

“别把家里的门再关上。”

“我不会。”

“你以前也这么讲。”

“这次我把钥匙拿着。”

母亲轻轻笑了一声。

“钥匙不是家。”

“我知道。”

“那是什么?”

我看着莉拉放在桌边的四枚戒指。

“是有人愿意让我进门。”

母亲没有再讲话。

电话断了。

我把手机放下。

莉拉站起身。

“去吃饭。”

“好。”

她走到门边,又停下来。

“明天八点去仓库。”

“我知道。”

“别迟到。”

“我不会。”

“你以前也……”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没把后半句讲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和她们去了新的仓库。

门一打开,里面摆着三排货。

每个箱子上都写着日期和去向。

玛赫莎拿着本子,一箱一箱对。

纳吉娅坐在门口,给工人发工资。

帕丽萨在墙上贴客户的地址。

我站在中间,半天没动。

莉拉把一串钥匙放到我手里。

“别发愣。”

“我没发愣。”

“那你干活。”

“我做什么?”

“先把门边那堆废木板搬走。”

我搬了两个来回,手掌被木刺扎了一下。

玛赫莎看见了。

“去洗。”

“没事。”

“你别把血滴到账本上。”

我走到水龙头旁边冲手。

纳吉娅把一块布递给我。

“压住。”

“谢谢。”

“别谢,弄脏了要洗。”

我拿着布回去。

帕丽萨在墙上画了一只小杯子。

“这里不能画。”

我看着她。

“为什么?”

“房东不让。”

“那你画纸上。”

“纸不够大。”

“我买。”

“你又要花钱。”

“买纸不是乱花。”

她抬头看我。

“你会记账吗?”

“会。”

“记我这笔。”

“好。”

她把画纸递给我。

我在角落写上日期和金额。

她笑了一下。

“你真写啊?”

“你让我写的。”

“我随口讲的。”

“我现在不想随口答应。”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画。

午饭前,一个拖欠货款的客户来到仓库。

他把钱袋放在桌上。

“只能先给一半。”

我刚要开口,玛赫莎抬手挡了我一下。

“先把旧账拿出来。”

客户看向我。

“老板,你回来以后,她们更难讲话了。”

“她们讲得对。”

客户愣了。

“那剩下一半什么时候给?”

“你自己写日期。”

“下个月。”

“具体哪天?”

“十五号。”

“写。”

客户接过纸,写下日期,按了手印。

我把货单递给他。

“这次拿多少?”

“跟以前一样。”

“减一半。”

“为什么?”

“你还有旧账。”

“以前你不是这么算。”

“以前是我算错。”

客户没吭声。

他走后,莉拉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没发火。”

“我为什么要发火?”

“你以前会说客户不信你。”

“现在是我不信客户。”

“这句倒像你。”

“我改不了全部。”

“先改一件。”

傍晚回家,帕丽萨已经收好了一个箱子。

我站在她房门口。

“明天走?”

“嗯。”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到车站。”

“你不是要去仓库?”

“晚一点去。”

“你别因为我改安排。”

“送你不是改安排。”

她把箱子合上。

“贺。”

“嗯。”

“你这次真的会回来吗?”

“会。”

她看着我。

我把话咽回去,重新讲。

“我明天送你去外婆家,下午回仓库,晚上回这里。”

“你能记住?”

“我写下来。”

她笑了一下。

“你现在什么都写。”

“怕忘。”

“怕忘就别答应那么多。”

“我只答应我做得到的。”

她看着我很久。

“那你别再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主人。”

“我可以当什么?”

“当住在这里的人。”

我点头。

“好。”

帕丽萨拖着箱子走过我身边。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墙上的杯子别擦掉。”

“不会。”

“汤里的盐别再随便加。”

“我不加。”

“还有。”

“你讲。”

“给你妈打电话。”

“我每天打。”

“不是每天,是现在。”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

她接起来的时候,帕丽萨已经走到院子里。

“妈。”

“怎么了?”

“帕丽萨明天去她外婆家。”

“你送她。”

“我会。”

“她要是回来呢?”

“我等她。”

“别讲等。”

“那我去接她。”

母亲在电话里笑了。

“这才像一句能落地的话。”

我站在院门口,看见帕丽萨把箱子放上车。

莉拉在屋里喊我。

“贺,明天八点。”

我回头。

“我会到。”

玛赫莎从桌边抬起头。

“记得带账本。”

“带。”

纳吉娅端着汤出来。

“盐刚好。”

我接过碗。

“我没碰。”

“这回信你。”

帕丽萨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我。

“别让她们把你赶出去。”

我扶着车门。

“她们不赶我。”

“那你别自己走。”

“我不走。”

车开出去后,我回到院子里。

门没有关严。

莉拉站在门后,手里拿着那串备用钥匙。

“你要不要拿回去?”

“放你那里。”

“为什么?”

“你更会保管。”

她把钥匙收进掌心。

“你今天说了不少好听的。”

“我知道。”

“别只说今天。”

“我会继续做。”

“做错了呢?”

“你们提醒我。”

“我们提醒了,你会不会生气?”

“会。”

“那还提醒吗?”

“提醒。”

“你真麻烦。”

“我一直都麻烦。”

她看了我一眼。

“这句倒是真的。”

我走进客厅,把母亲的信重新放回纸盒。

那张被撕掉最后一页的信,我没有再找。

我知道母亲想让我自己问。

也知道她们没有把门彻底关上。

三个月后,我回中国看母亲。

她已经能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剥豆子。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问伊朗的生意。

“她们还在等你?”

“有人在。”

“有人呢?”

“帕丽萨回来了。”

“那就好。”

我蹲在她面前。

“妈,我这次待二十天。”

“二十天以后呢?”

“回去。”

“回哪个家?”

“回伊朗。”

她把豆荚放进篮子里。

“别把那里叫成一个家。”

“为什么?”

“你要是只把房子叫家,房子塌了你就不知道往哪去。”

我坐到她旁边。

“那什么才算?”

“你进去以后,别人不用先看你的脸色。”

我想了很久。

“我会学。”

“别学。”

“那怎么办?”

“先少让她们看你的脸色。”

我笑了。

“你这个话,我记住了。”

母亲把一颗豆子递给我。

“记住没用。”

“我做。”

“做错了呢?”

“重新做。”

她点点头,把篮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那剥豆子。”

我低头剥豆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莉拉发来消息。

“仓库今天收了两笔钱,账本在桌上。”

玛赫莎发来消息。

“别忘了给房东回电话。”

纳吉娅发来消息。

“你妈吃不吃咸鸭蛋?”

帕丽萨发来消息。

“墙上的第四只杯子画完了。”

我一条一条回。

“账本我今晚看。”

“房东我明天回。”

“她能吃一点。”

“照片发给我。”

母亲看着我低头打字。

“以前她们给你发消息,你是不是很烦?”

“有一点。”

“现在呢?”

“也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回?”

“因为她们不是在催我。”

“她们在干什么?”

“她们在等我把话接住。”

母亲没有再问。

二十天后,我回到伊朗。

这次我带了自己的账本,也带了母亲写的新信。

信只有一句话。

“别让门里的人一直等门外的人。”

我推开大院的门。

莉拉在桌边算钱。

玛赫莎在窗下整理单据。

纳吉娅在厨房里试汤。

帕丽萨踩着凳子,把最后一只杯子画到墙上。

她们没有谁跑过来抱我。

也没人站在门口哭。

莉拉只抬头看了一眼。

“你晚了十分钟。”

“路上堵。”

“你又找借口。”

“这次是真的。”

玛赫莎看了看表。

“先把箱子放下。”

“好。”

纳吉娅从厨房探出头。

“你吃不吃饭?”

“吃。”

帕丽萨站在凳子上,回头看我。

“你这次住哪个房间?”

“以前那个。”

“里面没有你的东西了。”

“那我住哪?”

莉拉指了指院子另一边的小房间。

“那里。”

我拎着箱子走过去。

门很窄,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四把钥匙。

我回头。

“这是什么意思?”

莉拉拿起其中一把。

“仓库。”

玛赫莎拿起第二把。

“账柜。”

纳吉娅拿起第三把。

“厨房。”

帕丽萨拿起第四把。

“院门。”

她们把钥匙一起放回桌上。

莉拉看着我。

“你自己选。”

我站在门口,没动。

“我能全拿吗?”

“不能。”

“为什么?”

“你以前什么都想拿。”

“那我选院门。”

帕丽萨笑了。

“你终于知道先开门。”

我把院门钥匙拿起来。

钥匙很轻。

可我握在手里,半天没出声。

门外有人经过。

莉拉走过去,把门推开。

阳光照进院子。

玛赫莎抱着账本往外走。

纳吉娅端着汤喊吃饭。

帕丽萨跳下凳子,墙上四只杯子挨在一起。

我站在门边。

这一次,没有人让我先解释。

也没有人替我收拾箱子。

我把箱子放进房间,转身回到桌边。

莉拉把账本推给我。

“先看哪一页?”

“从第一笔开始。”

玛赫莎坐到我旁边。

“看不懂就问。”

“我会问。”

纳吉娅把汤放下。

“盐刚好。”

帕丽萨把画笔收进盒子。

“别再把墙擦掉。”

“不会。”

莉拉看着我。

“你能待多久?”

我没有再讲几天。

“只要你们还让我进门,我就回来。”

她没有笑。

她把院门钥匙拿回去,又放到我面前。

“那你先把门关好。”

我起身,把院门轻轻合上。

门没有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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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经济新闻
2026-11-07 22:2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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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的笔娱君
2026-11-07 11:4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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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若秋霜
2026-11-06 02:3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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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者网
2026-11-07 15:4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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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的焱燚
2026-11-08 07:3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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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利强哥
2026-11-07 11:4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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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谷隐士
2026-11-08 09: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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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8 11:15:45
2026-11-08 15: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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