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8.7《黑球》：近期口碑爆火佳作，抛给我们一个重要的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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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你面前的是两种颜色的球，白球意味着别人对你的认可，黑球意味着别人对你的否定。你希望他们投出更多白球，接纳你，那么为了获得这份接纳，你愿意付出多大程度的牺牲？从简单的撒谎，到几乎完全否定自己？

电影《黑球》，就是从这一幕开始的。

故事里的主角之一，想要加入当地的一个俱乐部，这个俱乐部在当时的社会认知里，是男子汉获得主流认可的关键。但是因为有关他性取向的传言，他没能通过入会审核。家人，还有他生活里认识的其他人，不断跟他强调加入这个俱乐部的必要性。那么，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这是今年冲击国际大奖、代表西班牙角逐奥斯卡的电影《黑球》里面非常重要的一段故事主线。这部作品目前已经成为今年全球爆火的电影，斩获不少奖项，近期也获得国内网友的一致好评，豆瓣评分高达8.7，已是一周口碑榜首。

初看电影情节，你会觉得它又是一部和少数群体相关的作品，但它的时代背景在西班牙内战时期，也就是西班牙法西斯势力即将上台之前。把作品放到更宏大的历史背景来看，人们在那样的处境下做出怎样的选择，有着更为开阔的取向和意义。

我觉得它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命题：

一个人在多大程度上，能够保有自己、去追求自己的快乐、展现自己的个性，又在多大程度上，可以不会被时代抹杀掉个体的价值？

这个问题，不只是电影里的小男孩需要面对的选择，其实也是我们所有人的选择。

我想结合电影里的一些片段，分享我的几点思考。

面对和自己命运相关的处境，人们往往会有想要躲避的倾向。这本身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黑球》电影的时代背景是西班牙内战，弗朗哥和法西斯势力即将上台，及上台后当局对国内一部分人群进行清洗。

故事主线有三条。

一条发生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来自西班牙当时非常知名的诗人和剧作家洛尔卡一篇没有完成的作品，作品名字就叫《黑球》，我前面说的这个俱乐部的故事，就是这篇残稿里面的片段。

第二条是电影虚构、但在影片内部设定为真实发生的故事：洛尔卡的爱人卢卡，在洛尔卡离世之后，保留了他的这份手稿，后来卢卡被俘，一位弗朗哥政府军的士兵和他产生的短暂“友谊”。

第三条，时间线跳到将近八十年之后，故事发生在当年那个士兵的外孙身上，外孙偶然间挖掘到了外祖父，即那名士兵代为保管的《黑球》，由此相当于完成了对这一段历史片段的打捞和重现。

这三组故事不断交织，呈现了人们是如何面对时代投掷的“黑球”考验。

第一个故事里的小男孩，主要选择的方式是妥协和自我欺骗。

他的内心经历了很大的挣扎，他也沉迷于恋人之间隐秘的相处，但是身边人的反对，加上他自己内心的摇摆，最后他选择向俱乐部的人撒谎，希望能够不要收到黑球。

这是很多人会采用的方式：面对自觉无法抵抗的要求，选择妥协。

表面上看是糊弄别人，本质上是自我欺骗，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

第二，就是刚才提到的那个士兵，他也有自己的情感倾向和想法，但是他选择去捍卫这套体系和制度。

在这些人看来，仅仅妥协是不够的，或者说这样还不足以保护自己。他们担心就算只是妥协，依然会被这股巨大的声量所吞噬，被质疑不够忠诚。所以他们选择更进一步，主动拥护、捍卫这套秩序，以此证明自己的决心。

其实，电影一开场就有这样的群像展示。很多居民，不见得真的喜欢，但是还是举起旗帜去欢迎，甚至还组建乐队造势。面对自己认为无法抵抗的外界力量，不去分辨对错，转而主动拥护它、捍卫它，当然在这个过程里，他们并不完全认同这一切，但又害怕自己这份不坚定被别人看穿，所以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真实的内心。

第三，把自己和主流不一样的见解当成一件羞耻的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一段放在电影的现代线里面。虽然现代西班牙对相关议题包容度已经比较高，但是对于这个家族内部来说，这件事依然是需要隐藏的。

影片借助一位名人讲座里的口吻讲到，西班牙很多往事之所以不为人知，不单单是制度压迫导致人们不能言说，很多时候是家属自己没办法认同、没办法接受，于是主动去处理、抹去这些痕迹。

我们可以理解这些选择，因为这些方式看起来可以保护自己，不用去正面硬碰一场大概率会失败的对抗。

人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向外输出忠诚，哪怕内心并不真的认同。他们愿意牺牲一部分自尊去保全，至于这份自尊值不值得被尊重，无人在意。

回到当下时空，很多人恐怕也是如此这般生活。

带着各种各样的面具过日子，心里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认同什么、喜欢什么，但是走到外面、面对人情环境的时候，迅速换上另一副面孔。

因为害怕别人投来黑球，希望靠着妥协、靠着刻意塑造出来的形象，拿到别人的白球。

那么这样做，会如愿以偿拿到白球这个“大结果”吗？

首先看洛尔卡残稿里虚构的这个男孩的故事。当男孩靠着谎言，想要换来别人的白球时，发生了一件事：俱乐部遭到暴徒冲击，整体被毁，主角也在这个过程中死去。

这个场面非常有戏剧性，它其实预示着：当我们想用妥协去换取接纳的时候，某种意义上，我们已经迎来了自我的死亡。我们和内心那个真实的自己告别，踏上一段冰冷的人生旅程。

第二个故事里的士兵，他选择主动拥护这套秩序，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又隐秘地爱上了诗人的爱人，到最后，他甚至不得不处决自己心爱的这个人，这是一种情感的消亡。

它意味着，一个人如果不敢直面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亲密关系、最珍视的部分也会如烟消散。这不单单是自我的死亡，也是关系层面的死亡。

第三，现代后代这条线则衍生出很多家庭矛盾：既有和上一代的矛盾，也有和下一代的矛盾。矛盾的根源，就来自这段被刻意隐藏的过往。

它预示着，靠着妥协、隐藏自己换来的所谓安稳，代价是代际伤痛的传递。哪里是“大结果”，实际是“大后果”。

看起来，委曲求全，保全了自己，可或许只是保住了一具躯壳，内在的世界已经崩解，并且这份影响会延续很久。

这些年，很多作品都会把个人的无可奈何和宏大体系绑定在一起，常常给出这样一种结论：

面对宏大运转的社会机器，个体是无力的，以此为个体寻找到某种开解的理由。

不得不承认，面对宏大力量，个体确实非常弱小。但这种解释，也容易让我们逃避对自我价值、自我选择的审视。

《黑球》这部作品很可贵的一点，就是直面这些：

告诉我们，在历史进程里，我们自己也是参与者。

当我们渴求白球、害怕黑球的时候，投下评判、塑造我们人生的，也包括我们自己。

一味指责个体的懦弱，无疑是愚蠢和罪恶的，而一味强调个体的无力，何尝不是另一种愚昧和平庸之恶？

有学者区分了近代人类几个重要的主题：

马克思提出的重要议题，是谁在掌握着生产方式，希望作为主体的人，能够掌握自己的生存之道；

以弗洛伊德为代表的心理学，则探索人的心理机制如何形成，希望人可以更多掌控自己的内心世界；

而二战以来，另一个重要的主题是，在庞大的社会体系洪流之下，在这套体系不断侵入私人领域的趋势下，个体该如何守住自己的自由？

这三个主题，至今仍在左右人类的命运，也是我们这个时代每个人都要面对的。

尤其是自由这个主题，特别容易被这个时代的人们忽略。

事实上，科技进步并不等于我们拥有了更多自由，相反，我们常常被算法、平台，各种各样看不见的社会系统牵引，像提线木偶一样。

很多时候，我们都在用各种办法，规避社会给我们投来的“黑球”，包括各类信用系统等等，只是人们习惯了这套被规训的方式，往往意识不到，其实自己早已被框定和局限。

还有一个要回答的问题：什么是自由？

这也是存在主义心理学里很核心的议题。

很多人理解的自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其实不是。自由更多的内涵，是我们拥有拒绝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的权利。

《1984》作者奥威尔则提出：自由是你有权说出别人不想听到的话。

电影《黑球》作品的精神源头，洛尔卡，本身就是传奇。

那个年代，他公开自己的性取向，远远早于我们现在略微宽松的环境。此外，他率先站出来反对法西斯，并因此，在法西斯上台之后，被公开处决，至今尸骸下落不明。

他留下了重要的作品，更留下了更为珍贵的抗争精神。

他是那个被时代投下“黑球”的人，但是他没有因为害怕黑球而躲藏。肉体上他死去了，但他抗争的精神，最终成为西班牙反抗力量非常重要的支撑。

如果一个人连死亡都不畏惧，再用死亡去威胁别人，其实是很荒谬的。这种压迫终究无法长久。

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未必会有如此生与死的考验，但同样有重要的选择摆在面前：

当来到抉择关口，是选择妥协，还是争取守住一部分自我？

说到底，两种选择的终点，都逃不开“死亡”，要么是肉身的死亡，要么是精神上的死亡。

这是摆在每个人面前的命题，洛尔卡的选择，或许可以给我们一些启发。

我想再补充一点观点：

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们要坚定地表达自我，就要学会把自己和时代的杂音做区分。

很多人热衷于去掌控、去投掷那些黑白球，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同样也在被别人评判、被投掷。

以评判别人、给别人的人生投球为乐，这件事本身是荒诞又无聊的游戏。当你意识到这一点，就要学会从这个游戏里面退出来。

那些白球黑球，很多时候就像吊在半空的胡萝卜，用来制造恐惧，牵引你、控制你。如果你不被它迷惑、不受它控制，这颗黑球就很难影响你。

就让他们去投那些球好了，关键是，你能不能给自己的人生投下那颗白球。

或者，可以把这些球，在自己生活里放到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位置。

电影里有一幕非常美：

故事里的小男孩离世之后，躺在一片雪地之中。我觉得这一幕，既有死亡的宁静，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新生。

白茫茫一片，代表着可以重新开始，从那种持续不断被否定的状态里走出来。哪怕这片天地寒冷，没有那么多现成的草木养分，但你可以在这片冰天雪地里，走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

我们也要看到，否定、规训，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时代用来控制人的一种方式。

很多掌权者害怕人的觉醒，害怕人意识的闪现。和这种规训的抗争一定是长期的，也需要不断有新的声音冒出来，推动它慢慢进步。

也就是说，这套秩序本身，也需要有人向它投出黑球。如果所有人都唯唯诺诺，把评判自己人生的权力交给这套秩序，就不会有改变。

很多进步，都是无数像洛尔卡这样的人，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向压迫投出反抗的黑球，坚硬的秩序才会松动，我们才会得到真正的改变。

我想，这也是这部作品本身掷出的那枚“黑球”。这样的“黑球”，需要源源不断而来。

End

作者 |Arthur Chen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简介：听过许多人的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座右铭：惜时惜人。咨询小时数：5000小时，人际整合取向，研究方向：职场心理、婚恋两性、身心疾病、朋辈心理辅导。近期关注：历史人文、社会心理学、哲学思想史。

编辑|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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