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 年冬天的重庆,报馆编辑大概没想到,自己手里那张报纸会因为一首词而燃烧起来。
自从《新民报晚刊》副刊登出这首词之后,一连几天整座城在抄,纸贵一时。
洛阳纸贵的文化盛况在历史并不少见,可是这首词再往后的事就少见了。
因为这首词的作者比较特殊,让重庆方面脸上无光,老蒋便组织人手照着原韵写和词,想把原作压下去。
一首接一首登报发行,前前后后凑出三十多首,结果首首不尽人意,徒增笑料而已。
中国词史上被人组织起来 “集体对打” 的作品,应该只有这一首。
它叫《沁园春·雪》,作者是毛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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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雪、咏雪这件事,中国文人写了几千年,相关诗词也是数不胜数,名篇佳作更是不甚枚举,任谁都背过几首,能说出写雪的千古名句。
才女谢道韫 “未若柳絮因风起”、李白的“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是写雪的形态;柳宗元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把雪写成了骨气;岑参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李白的“燕山雪花大如席”,把雪写成了奇观……
这些都好,可是你发现没有,传统的咏雪诗词,美则美矣,好则好矣,可是整体格局无外乎两点。
一是通向个人的孤绝,在雪中完成一种个人的精神造型;二只是表现了对雪景奇景美景的惊叹感叹。
无论哪一点终究还是走不出“诗人看雪”的老路,在雪景里找一点自己的情绪,格局最终还是回到“小我”,
可是伟人在革命年代写下的《沁园春·雪》则与他们完全不一样。
1936年2月,伟人在清涧县袁家沟借住在老乡白育才家的窑洞里。此时他率领红军刚走完万里长征不久,好不容易在陕北落下脚,可是日方在华北动作越来越大。
在这个国家民族生死存亡之时,我党始终高举统一战线旗帜,敢于做抗日的先锋队,率领红军开始东征。
这日外面下了一场大雪,次日清早他踩着积雪上了高家坬塬,去看东征的地形。黄河在眼前,群山在脚下,雪把天地裹成一片。
在这个抗日的前途未定,红军的命运未定,整个民族的去向未定,在一个“什么都还没赢”的时刻,写下了这首气吞山河、气压千古的咏雪词作。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词的上阕先从大处落笔,描写了北国壮阔的雪景。千里是横,万里是纵,冰封是静,雪飘是动,十二个字便将北国雪原直接铺到读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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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还在 “望” :长城的里里外外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黄河的上游下游,奔腾不息的浪涛骤然消失。
莽莽二字写尽万物被吞没、天地苍茫雪景;顿这一个字,收住了大河千万里的奔势,当真令人震撼。同时长城、黄河意象也和江山绑定,是中国的象征中华民族的象征。
远望积雪覆盖的群山,连绵起伏如同银蛇在旷野舞动;白雪皑皑高原,好似白色大象在原野上奔跑。
山和高原本是静止不动的景物,可是两个动词,却将群山高原赋予了鲜活而又昂扬的生命,甚至“欲与天公试比高”。
直接跟天比高,这与天斗的底气,敢于奋斗的精神,真的让读的人的腰杆子都直了。
当然诗人不执着眼前,他还在想等到红日升起,白雪为底红日作妆,这大好江山,这江山的人,会更加美好多姿,这才让古往今来无数英雄豪杰,倾心追逐。
接着历数古代著名的皇帝,“略输”、“稍逊”、“只识”,措辞克制温和,承认他们是青史留名的英雄,可也坦然点出他们的局限,因为他们始终跳不出封建帝王的格局。
“俱往矣”,那些叱咤风云的帝王都已经成为过往,属于他们的时代早就翻篇了。如果到这里结束,这首词还是落了前人窠臼,只是单纯的借景怀古。
可末尾“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九个字一出来让它超出了这个范畴,评判英雄的标尺彻底更新,告诉世人独掌天下的帝王将相并不是什么风流人物,当下那些扛着国家命运、民族使命前进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他们是红军指战员,是无产阶级,是所有爱国的人民,正因为如此他后来才能喊出工农万岁、人民万岁的口号。
祖国江山是美好的,生活在这大好江山上的人民是最伟大的,这是对历史的超越,是对人民群众的肯定,也是对前途命运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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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雪之作千千万,论写雪的灵动、清冷、奇丽,前人各有千秋,可终究只是借雪抒一己悲欢、一时感慨。
但这首词不仅用字遣词挥洒自如、气势恢宏,展示了大气磅礴、旷达豪迈的意境,更借着一场大雪展现出新的时代主体自信与担当精神,这是其他诗词所远远不能媲美的。
他是在赞美土地,也是在歌颂和站在土地上、不肯再低头的人,既写历史,也写未来,纵横千古,舍我其谁。
这首咏雪词一出,世间再无此等咏雪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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