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舟嵊要塞区副政委徐放：情系浙东二三事

原舟嵊要塞区副政委徐放

情系浙东二三事

徐 放

（一）

1942年6月，江苏阜宁滨海平原上，一片金黄色的麦浪，农民们喜笑着收割地里的大麦，一天新四军政治部组织部长张凯同志，叫我随同他去到陈毅军长那里（我当时是组织干事)。政治部住在阜宁的郝周侉周村，军部住在停翅港，步行十几分钟就到陈毅军长住在停翅港村边新盖的一间茅草房内，草房中间用苇杆一隔两间，一边作卧室，一边作会客室，一块白细布作门帘把卧室挡住。会客室摆了一张四方桌，两把靠手椅，两张方凳，两张条凳（都是向老百姓借来的)，房子 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们向陈军长敬礼后，陈军长手一挥：“你们坐嘛。”我们坐下后警卫员送来两杯白开水。陈毅军长身穿一套灰布军装，没有戴帽子，脚上拖着一双布拖鞋。坐在一张背靠椅上，态度随和，平易近人。用爽朗的四川话说：“找你们来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办一下。最近日本人进攻浙赣线，浙东有十几个县沦陷。党中央、毛 主席很重视开辟浙东这个战略地区，浦东部队过去之后己初步站稳脚跟，很快要在那里建立领导机关。你们去挑选几名政治条件好的军政干部，要浙江人，了解浙东一些情况的，随何克希同志前去。”张部长问了一些情况后，我们就敬礼告辞。

第二天我向政治部管理科借了一匹马，跑到华中抗大总分校校部驻地——孔寺营。新四军华中抗大总分校是培养营团军政干部的学校。陈毅军长兼校长，专职副校长韩振纪，教育长谢祥军，政治处主任薛暮桥，总支书记赖石昂。我向他们说明来意后，校政治处搬来学员档案，帮助我挑选出张季伦、余龙贵、张水淼（张浪)、余旭、戈阳。我分别和他们个别谈了话，征求他们去浙东的意见。他们表示没有意见。我回来后立即向张凯部长作了详细汇报，张部长表示同意，即用政治部名义命令把他们调上来。介绍他们去华中局组织部报到。因为何克希同志在党校学习，华中党校由华中局直接领导。党校住在王渚集。介绍他们去和何克希同志会合，等待陈毅军长接见后出发。

(二）

1942年接近年底，根据各方面来的情况，日寇正在准备对整个苏北地区进行一次大规模“扫荡”。为了进行反“扫荡”，军部开始精简机关，疏散人员，干部根据不同情况，分散到各师去，一些身体差的同志有条件的暂回上海或城市家中隐蔽，待情况好转后再回来。同时又从抗大总分校、华中党校和机关干部中挑选一批人派往浙东。军部机关准备转移到淮南。

一天下午，张凯部长匆匆地把我叫去，告诉我陈军长派他到浙东去巡视工作，要我随同他一道前去。我晚上准备了一下，第二天我们来到王渚集五十二团团部驻地，这里已集中了几十位南下的同志。五十二团的团长陈挺、政委李干辉、参谋长颜服、政治处主任彭冲来看望了我们，由五十二团护送我们过了两道封锁线。而后我们沿着盐城至东台的海边大堤白天行进。到了一师师部驻地，一师师长粟裕给我 们作了一次形势报告。

在一师师部住了两天，张部长带领我们来到一师三旅驻地，张部长会见了三旅政委吉洛（姬鹏飞）、参谋长梅嘉生。梅参谋长派了一个连护送我们去启东地区海边。在夜间静悄悄的行进中，忽然天空响起了“砰！砰！砰！”的枪声和“哒！哒！”的机枪声。张部长问：“前面出了什么事情？”我说：“我去看看。”在三余镇附近的一条堤埂上，连长带了一个排散伏那里，两挺机枪架在两个坟包上, 我走到连长跟前问他情况，连长说明刚才和伪军遭遇。打了一下，伪军已没有动静。我说派一个班向周围侦察一下，防止伪军潜伏在侧后。约半小时左右。回来报告说，伪军已撤退了。我们顺利地通过了三余镇封锁线，到达启海独立团团部驻地。第二天团长黄诚来看我们，还邀请我们会餐。

海边陆续不断的集中着等船去浙东的干部。为了隐蔽目标，黄诚团长要我们脱下军装，换上便衣。还告诉我们乘海船偷渡时会碰上敌船来盘查，要我们预先准备好应付的办法。这样大家都准备了一套应付词，张部长夫妇扮演大商人，黄源夫妇是在苏北教书现回余姚老家，其它人有的回家探亲，有的是跑单帮的，等等。一些未婚的青年男女，扮成了假夫妻和假兄妹。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当时革命斗争的复杂性和艰苦性。

我们从阜宁董舍出发到海边等船已将近两个月。1943年2月21日，浙东区党委派海委周一光和政治交通赵强押了海船来迎接我们，我们从启东回龙镇附近的海滩上船，这天夜里万里无云，月光皎洁，海浪滔滔，沙滩寂静。船老大把船篙给我们做扶手，我们鱼贯而上，同船的有张凯部长，新四军政治部宣传部江岚，锄奸部丁公量（粟 后)，组织部徐疏浒（徐放)、李康，秘书处蒋来(蒋静林)，鲁迅艺术学院（鲁工团）黄源、巴一容、金虹，华中党校陈洪、舒文、谢飞、戈秉、张应谦，直属政治处郑翔（郑放宇)，加上张部长警卫员共16人。开船后，开始风向很好，过了长江口，天渐渐亮了，风突然停了。风一停又遇上退潮，帆船在大海中晃荡，好像老牛拉破车，无法前进。广阔的大海，了望得很远，佘山敌人巡逻艇的活动，都看得很清楚。船老大在船头上点起了香烛，磕头求拜，祈菩萨保佑。周一光同志 要我把大家带的文件枪支和新四军发的有军队记事的用品，统统收集起来用油布包起来放在后面船梢上，以防不测，张部长的小手枪交来了。可是警卫员的快慢机坚决不肯交，他说，我的枪是保卫首长的，没有枪如何保卫？经过张部长说服才交了出来。八时左右，天空忽然刮起了东北风，船老大高兴了，叫全体船员一齐动手把船上的四个帆全都扯足，船像箭一样向西南驶去，周一光同志兴奋地对我说：“吉人天相！”船渐渐地接近 浦东海岸，沿着海岸向南前进。第二天夜间顺利渡过了杭州湾，到达了古窑浦。这是一次有意义的偷渡，感受也较深。写了一首五律以纪念这次“偷渡浙东”：“孤舟挂征帆，沙洲月光澜。滔滔浪万里，飒飒朔风寒。海阔心潮急，寇深民愤满。同仇肝胆照，偷渡戌明山。”

(三）

海防大队大队长张大鹏热情的款待我们，他穿着一件灰色长挂，两只袖口翻上，很像上海滩的白相人。我们在古窑浦休息了两天，一面消除疲劳，一面等后面的船只。考虑到我们回去时要经过上海，张部长要我暂时更换一个名字，因此取名徐放。第二天船来了又下来一批苏北干部，一共30多人，“海大”派了几个便衣侦察员护送我们到筋竹岙五支队队部。我们在苏北时还是冰天雪地。到了浙东山清水秀，春意盎然，有的同志哼起了王观的“卜算子”词：“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往。”一路上嘻嘻哈哈经过村镇时，老百姓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都跑出来观看。可是刚进了岙口，突然四面的战士举起了枪对着我们高喊举起手来！大家一阵惊愕，侦察员马上高喊是自己人，不要开枪，迅速跑进去报告。王仲良同志和张席珍参谋长已赶紧地迎了出来，连忙说了误会误会，事先未接到通知，哨兵报告说：有几十个便衣可能是敌人。我们布置了打埋伏，抓俘虏呢。 说得大家哈哈大笑。张部长马上用五支队电台向浙东区党委报告已安全到达，很快接到回电说，何司令即日来三北。等了一天何司令赶来了，他首先向大家表示欢迎，并决定留下在三北工作的同志外，其余干部派一个排护送去四明山。我随张部长暂留三北。何克希司令一面向张部长介绍浙东情况，一面陪同张部长在镇北慈北一带巡视考察。我记得当时到过庄市、范家、毛家、龙头场、田央王、海甸戎家、宓家埭、三七房、沈师桥、东埠头、鸣鹤场、观海卫等等一些地方。那时有些方敌人还没有安据点。

当时李康同志怀孕，由于行动影响，腹痛要分娩，把她送到观海卫医院去分娩。可是相隔十多天，敌人“扫荡”进驻观海卫，准备安据点。李康同志怎么接出来呢？当然张部长不能去冒这个风险，其他人又不认识李康，只有我去把她接出来。请地方同志帮助弄来一艘可靠的小船，五支队派了一位熟悉地形的侦察员陪同我一道前去。傍晚我和侦察员在沈师桥候船。只见一位头戴毡帽，身穿短棉袄的船工划着一只乌蓬船过来。侦察员和他交谈了一下，我们立即上船。侦察员坐在船头了望，我坐在靠船工处。船工很熟悉地顺着河道绕来绕去，绕过敌人的哨兵，一直划到观海卫医院的侧后。医院内的医务同志都很热情，很快帮助李康同志准备好，护送李康同志到了田央王医院内。

我们大约是3月底渡过姚江到达四明山，在杜徐和区党委会合的。张部长到四明山后又忙着与各人谈话，参加会议和作报告等等。当时四明山敌情复杂，战士整天打好背包，随时准备战斗，领导机关流动性大，一天两天就要移动一次住地，完全是游击环境。张部长是5月份经上海回军部去的。临走前告诉我，留我在浙东部队政治部组织科任副科长（杨思一同志兼科长），这样我就留在浙东工作了。（选自《舍家为国 辉煌人生——徐放同志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