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首治愈人间的诗词，风来可坐，花落可听，一溪清水洗尽半生烦忧

"人间有味是清欢。"苏轼在细雨里吃着野菜，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刚从一个很深的低谷里爬出来。

他没有说"一切都会好的"，没有说"你要坚强"。他说，你尝尝这个，这个味道是好的。

治愈从来不是大道理，不是谁拍着你的肩膀说"会过去的"。治愈是一阵东风，一场微雨，一只不系缆绳的小船。

是你终于肯停下来，坐在水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十四首诗词，十四味药。不苦，不烈，温温的，慢慢渗。

百岁光阴千岁忧，一年春色在楼头。

东风不管人间事，随意花开与水流。

——明·王邦畿《光阴》

人活百岁，忧的是一千年的事。

这个忧不是今天的忧，是明天的，后天的，十年后的。是还没来的，可能不会来的，来了也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的。可你忧着。忧得睡不好，忧得吃不下，忧得春天在楼头开着花，你一眼也没看。

东风来了。它不管你忧不忧。花开了，开了就开了。水流了，流了就流了。它不问你准备好了没有，不问你同不同意，不问你今年有没有心情赏春。它就是来了，随意地，不管不顾地。

王邦畿写这首诗，不是劝你别忧。他知道你忧。忧是人的本能。他只是让你看看东风。看看它那个"不管"的样子。你忧你的，它开它的。你愁你的，它流它的。天地不跟你较劲，你也不必跟自己较劲。花开了，你看不看，它都开了。你抬起头看一眼，就算没白忧这一场。

—【02】—

小园烟草接邻家，桑柘阴阴一径斜。

卧读陶诗未终卷，又乘微雨去锄瓜。

——宋·陆游《小园》

园子不大。烟草长着，跟邻家的连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的。桑柘阴阴的，遮出一条小路来，斜斜地往里走。

他躺在屋里，读陶渊明的诗。读到一半，没读完。

雨来了。不大，微的，细的。他放下书，起来了。不是去收衣裳，不是去关窗。是去锄瓜。

陆游写这首诗的时候在晚年。不在朝了，不在战场了。就一个小园子，几垄瓜。他读陶诗读到一半，雨来了，他就去锄瓜。不觉得这是委屈，不觉得"我堂堂一个诗人怎么在锄瓜"。他觉得好。觉得这就对了。

人这一辈子，最治愈的时刻，不是完成了什么大事。是读到一半的书可以放下，雨来了可以出去淋一淋，瓜长了可以去锄一锄。没有人催你，没有人等你，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读到一半就一半，雨来了就出去，想回来再回来。

—【03】—

寥寥犬吠屋头云，寂寂莺啼谷口春。

莫道人间闲处少，人间自是少闲人。

——明·谢晋《过徐山人居》

狗叫了。对着屋头上的云叫。云又不会下来，它偏要叫。叫完了，云还是云，狗还是狗，谁也没怎样。

莺在谷口叫。春天在谷口。叫声是寂的，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落在空里面，没有接住，散掉了。

他站在山人的门口，看了看。看了看这个什么都少的地方。人少，事少，声音少。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人间不是闲处少，是闲人少。

谢晋这话不重，可扎人。不是没有安静的地方，是你不肯安静。不是没有闲的角落，是你到了闲的角落里，心里还在转，还在算，还在想明天怎么办。地方是闲的，人不闲。你坐下来了，脑子没坐下来。

真正的闲不在山里，不在园子里。在你心里那个"够了"的地方。你什么时候觉得"够了，不想了，不追了"，你就闲了。在哪儿都闲。

—【04】—

一天秋色冷晴湾，无数峰峦远近间。

闲上山来看野水，忽于水底见青山。

——宋·翁卷《野望》

秋色冷着，铺在晴湾上。峰峦远远近近的，一层一层，数不清。

他闲得没事，上山了。不是登山望远，不是锻炼身体。就是闲的。走着走着就上去了。到了山顶，看水。野水，没人管的，自己流着的。

他看着看着，低头。

水底下有山。

不是倒影。是山在水里。天是蓝的，山是青的，水把天和山都收进去了，你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你以为是天在水底，其实是山在水底。你以为是山在天上，其实是天在山里。

翁卷写这首诗，写的是一个"忽然"。闲闲地走，闲闲地看，忽然低头，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不是他找的，是他不找了，它自己出来了。

人心里堵着的时候，也是这样。你越想通越通不了，越找越找不到。什么时候你不找了，松了，随便往哪里看一眼，答案就在那里。在水底下。在你没注意的地方。

—【05】—

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

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

朱弦已为佳人绝，青眼聊因美酒横。

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

——宋·黄庭坚《登快阁》

公家事办完了。

黄庭坚把笔一搁，起身了。走到快阁上，靠着栏杆。晚晴。天是洗过的蓝，远的，大的。

他往远处看。叶子落了，千山都瘦了，天反而大了，远了。江水澄着，一道，月亮在里面，亮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一个人。不在了。琴弦断了，不弹了。可酒还在。他端起酒来，横着眼看。不是醉，是不想看别的。只看酒。

然后他想走了。坐船走。弄着长笛，往万里外去。跟白鸥做伴。不跟人打交道了。跟鸟。跟水。跟天。

黄庭坚写这首诗的时候，在官场里待着。每天是公家事，是应酬，是写不完的文书。可他心里有一个快阁。有一个"公家事办完了，我走了"的时刻。

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不做公家事。可你得有一个快阁。一个下了班之后可以靠着的地方。一个不用跟任何人交代的地方。一个你可以横着眼看酒、不用正眼看人的地方。有这个地方，你就不会散。

—【06】—

苍茫沙嘴鹭鸶眠，片水无痕浸碧天。

最爱芦花经雨后，一蓬烟火饭鱼船。

——宋·道潜《秋江》

沙嘴上鹭鸶睡着了。

不是站着的，是眠的。缩着脖子，把嘴插在翅膀底下，一条腿立着，另一条收起来。苍茫的天底下，它一个，不动。

水面是平的。没有痕。天映在水里，水浸着天，碧的，一整块，没有缝。

然后他看见了芦花。雨刚过。芦花被打湿了，一缕一缕的，白的，沉甸甸的，可还是白。比没下雨的时候还好看。

远处有烟。一蓬。从鱼船上升起来的。做饭了。有人在这条船上过日子。

道潜写秋江，不写悲，不写阔。写一只睡着的鸟，一块平的水，一蓬做饭的烟。全是小的，静的，不起眼的。可你看着看着，心里就平了。像被一只很轻的手按了一下。

治愈有时候不需要大风景。一只睡着的鹭鸶就够了。它告诉你，天大的事，也可以先睡一觉。

—【07】—

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

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

——唐·司空曙《江村即事》

钓完了。船靠了岸。

他没有系缆绳。

月落了。江村暗了。该睡了。他往船里一躺，眼睛闭了。

有人问他，你不系船，风把船吹走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吹走就吹走吧。吹到哪里去呢。吹到芦花浅水边。还能吹到哪里去。这条江他熟，这片芦花他认得。船走不远的。走远了也会停的。停在芦花边上，停在水浅的地方。明天起来去找，找得到的。

司空曙写这首诗，写的是一种"不系"。不系船，也不系心。不担心明天，不担心失去，不担心"万一"。万一风来了呢。来了就来了。万一船走了呢。走了就走了。它不会走丢的。它就在这条江上。

人这一辈子，攥着的东西太多了。攥着手，攥着心，攥着所有怕失去的。松一松。松了不是不要了，是相信它不会丢。相信日子有自己的去处。你松了手，它还在。

—【08】—

芳草和烟暖更青，闲门要路一时生。

年年点检人间事，唯有春风不世情。

——唐·罗邺《赏春》

芳草青着，和着烟，暖的。闲门前面长一片，要路旁边也长一片。

罗邺看着这些草，想了一件事。

春风不挑。

它不看你家是闲门还是要路。不看你穷还是富。不看你门口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来拜访。它就是吹。吹到了就吹到了。草该青就青，跟你是谁没关系。

年年如此。春风来了，不查你的履历，不问你的出身，不管你是达官还是布衣。它就来了。来了就给你一片绿。

人间的感情，大多是有条件的。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你有用我跟你来往，你落了我躲远点。可春风不是。春风是"不世情"的。它没有世故，没有算计，没有"你配不配"。它来了，就来了。

人要是能活成春风就好了。不挑，不拣，不算计。到了就给予，走了也不留。

—【09】—

绿池芳草满晴波，春色都从雨里过。

知是人家花落尽，菜畦今日蝶来多。

——明·高启《春暮西园》

春快过完了。

雨下了一场，又一场。春色在雨里走的，他看着它走。绿池里的芳草映着晴波，亮的，可他知道，这是尾巴了。

花没了。别人家的花落完了。他去看了看，果然，枝头空了，地上也空了。

可菜畦里热闹起来了。蝴蝶多了。今天比昨天多。白的，黄的，在菜花上面飞着，忙着。花没了，蝶不闲着。菜花也是花。

高启写暮春，不写惋惜。写一个"转"。这边花落了，那边蝶来了。这边谢了，那边开了。春天没有走，它换了个地方待着。从枝头换到了菜畦，从牡丹换到了油菜花。

人这一辈子也是这样。一样东西没了，不是什么都没了。是换了个地方在。你盯着空了的枝头看，觉得什么都完了。你转头看看菜畦，蝶正在那里飞着。

—【10】—

夕阳下，酒旆闲，两三航未曾着岸。

落花水香茅舍晚，断桥头卖鱼人散。

——元·马致远《寿阳曲·远浦帆归》

夕阳下来了。酒旗闲闲地挂着，不动。

两三只船在远处，还没靠岸。在水上漂着，慢慢地往这边来。

落花落在溪里，水是香的。茅舍的晚光暗了，炊烟散了。断桥上，卖鱼的人收了摊，走了。三三两两的，往巷子里走，脚步声远了。

马致远写这首小令，写的是一个"散"字。船没靠岸，人散了，花落了，天暗了。一切都在收尾，都在往回走，都在结束。

可他不觉得悲。他觉得闲。觉得美。觉得一天结束了，这个"结束"本身是好的。卖鱼人走了，明天还会来。船没靠岸，明天会靠的。花今天落了，明天还有别的开。

一天过完了。你不需要它完美。你不需要它圆满。你只需要它结束了。结束了，你就可以歇了。歇了，明天又是新的。

—【11】—

马蹄踏水乱明霞，醉袖迎风受落花。

怪见溪童出门望，鹊声先我到山家。

——元·刘因《山家》

马跑着。蹄子踩进水里，把明霞踩碎了，碎的，金的，溅了一路。

他醉了。袖子在风里翻着，落花打在袖子上，他也不拂。让它打着。

快到山家了。他还没到，溪边的孩子已经跑出门来望了。

不是看见他了。是鹊叫了。鹊先叫了，先替他报了信。孩子听见鹊叫，知道有客来了，就出门看了。

刘因写去朋友家，写的是"还没到就被知道了"。你人还在路上，消息已经到了。鹊替你说了，风替你说了，你还没开口，人家已经站在门口等你了。

被等着的感觉，是世上最温柔的治愈。你不必敲门，不必喊，不必"有人吗"。你还没到，门已经开了。有人听见鹊叫，就想到是你来了。

—【12】—

举头天外几千年，历劫风霜不变迁。

消尽人间烟火气，不成栋梁便成仙。

——清·朱煌《仙峰庵屋内大树》

这棵树站了几千年了。

风霜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它不动。不变。不弯腰，不解释，不跟谁商量"我能不能歇一歇"。它就站着。几千年地站着。

烟火气消尽了。山底下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烧过饭，生过火，吵过架，哭过笑过。它都看着。看完了，接着站。

有人说它不成材。太大了，弯了，做不了梁，做不了柱。有什么用呢。

朱煌说，不成栋梁，就成仙。

这话多好。谁规定一棵树一定要做梁做柱呢。谁规定一定要"有用"呢。它站了几千年，看了几千年的风霜，消尽了几千年的烟火。它不需要被砍下来，不需要被做成什么。它站在那里，就是它的全部。

人也是这样。不是所有人都要做栋梁。做不了栋梁，就做一棵站着的树。站着，看着，活着。不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变成梁。

—【13】—

北山输绿涨横陂，直堑回塘滟滟时。

细数落花因坐久，缓寻芳草得归迟。

——宋·王安石《北山》

北山把绿送下来了。

不是他去找的，是山自己送来的。绿涨到横陂上，涨到直堑里，涨到回塘中。滟滟的，满的，溢出来的。

他坐在地上。

落花落在旁边。他捡起来，数。一片，两片，三片。数着数着忘了数到几了，重新数。数着数着又忘了。他不在乎。他有的是时间。

坐久了，起来了。找草。慢慢地找。不是找什么名贵的草，就是找。看哪一片长得好，哪一片颜色深。找着找着，天暗了。该回去了。他慢慢往回走。

王安石写这首诗的时候，已经不在朝堂了。变法的事过去了，争的事过去了。他就坐在北山底下，数落花。

一个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人，坐在那里数落花。数得那么慢，那么认真，好像这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

也许真的是最要紧的事。比变法要紧。比功名要紧。比所有人记住你要紧。你坐下来了，数一片花，跟天地待一会儿。这就够了。

—【14】—

为爱群山列翠屏，竹门终日不曾扃。

溪风吹却白云去，添得他山一抹青。

——明·陈镒《题湖山十景》

竹门开着。一天到晚都开着。不关。

他喜欢对面的山。一排一排的，像翠色的屏风。他看着它们，看不够。所以门不关。关了就看不了了。

风来了。溪风。不大，轻轻地吹。把白云吹走了。白云本来挡在中间的，挡着他看后面的山。风一吹，云走了。

后面露出来了。另一座山。一抹青。他从前没见过的。

陈镒写这首诗，写的是"风替你做了你没做的事"。你不需要去拨云，不需要去爬山，不需要"再努力一点就能看见了"。风来了，云就走了。走了，后面的山就露出来了。

你等着就好。门开着，你坐着，看着。风什么时候来，不知道。可它会来的。来了，就给你看新的东西。你不需要追，不需要求。你把门开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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