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OK Boomer”这句话，前几年从美国的网上冒出来，年轻人专门用它回怼老一辈。
听着像句玩笑，背后是一笔算得清清楚楚的账。
你先看几个数字。
美国的婴儿潮一代，占总人口两成出头，手里却攥着全国一半还多的家庭财富，百分之五十二。
年轻人这边，千禧一代买房的年龄中位数，已经拖到四十六岁，是有记录以来最晚的。他们的住房拥有率，比父辈那时候低了八个百分点。
房子上也有讲究。婴儿潮的空巢老人，住着三居室以上大房子的，占了将近三成；同样当父母的千禧一代，这个比例只有一成六。
老人住大房，年轻人凑不齐首付。
这不是谁眼红谁。自打1980年起，美国国内支出的实际增长，八成流向了社保和医疗。钱一直在往长辈那边走。
这种事不止美国有。日本那边管这个叫老害，意思是老人占着位置、占着资源，年轻人接不上。
更让人心里没底的是，按现在的测算，等千禧一代退休，社保能领到的钱可能要砍掉两成多。今天缴上去的，将来未必能如数领回来。
那这笔钱，是他们自己年轻时攒下的吗？
还真不是。
这里头有个制度，叫现收现付。
意思是，今天上班的人缴的钱，转手就发给今天退休的人，中间没有攒钱这道工序。
这套制度刚建起来那会儿，头一批领钱的老人，根本没缴过几年，就这么按月领上了。
他们领的，是后来人、是还没出生那代人将来要缴的钱。
咱们有句老话，寅吃卯粮，讲的就是这个。把后面的粮，提前搬到今天吃了。
这么干，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赖账？
倒也不是。这个设计，最早是有完整想法的。
1923年，英国有个经济学家凯恩斯，写了本《货币改革论》，里头有句话后来很出名：长远来看，我们都会死。
当时的老派学者觉得，经济出了毛病不用管，市场自己会慢慢好。凯恩斯不同意，他说等它自己好，人都等没了，不如主动出手。
他的完整思路是这样。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政府借钱花，把闲着的工厂、闲着的工人调动起来；等景气回来了，再收紧开支、把债还上，防止经济过热。
一借一还，逆着周期来，本来是个调节的法子，不是让人光借不还。
可问题就出在“还”这一半上。
设计是一回事，落到人手里是另一回事。
管预算的那些“汉弗莱”，也就是职业官僚，他们的开支只能往上加，没人愿意往下砍，钱还倾向于投给自己能捞到好处的产业。
坐办公室的流官，想的是自己任上的成绩单。借钱救市、放水搞繁荣，功劳立竿见影；轮到繁荣期去关水龙头、砍落后产能，那是得罪人的活，谁也不愿干。
这里头还有个信贷的脾气。
银行从来是锦上添花，不雪中送炭。生意越好的公司，越能借到利息低的钱；越是走下坡路的，越没人肯借。
放到政府身上也一样。景气的时候，官员看账面漂亮，反而更敢借、借得更多；不景气的时候，更要印钱举债，美其名曰救市。
债就这么滚成了雪球。
到今天，日本政府的债务，已经是它一年GDP的两倍上下；美国也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七。
这还只是写在明面上的债。社保、医保将来要付的钱，是另一笔没算进总数的隐性账。
有人会说，这是老黄历了，八十年代凯恩斯那套不早被新自由主义取代了吗？
教科书确实这么写。
七十年代，西方摊上了滞胀，油价连着涨，通胀和失业一起冒头，凯恩斯的药方不灵了。那段日子，布雷顿森林体系也散了，美元跟黄金脱钩，旧的一套金融秩序跟着塌。英国撒切尔、美国里根先后上台，搞私有化、给资本减税、放松监管，风向整个转了。
可真到出大事的时候，他们做的又是另一套。
2008年金融危机，美国国会掏出七千亿美元的救市计划，去扶那些“大而不倒”的银行。2020年疫情，光一个刺激法案就两万亿美元，财政货币一起上，合计砸进去约六万亿，相当于当年GDP的三成。
平时喊着让市场自己解决，出事立刻让政府掏钱，救的还是大资本。钱主要进了大银行和大企业，底下的小生意、普通人，能接住的没多少。
这哪是先后替代，分明是把两家的短处凑一块儿了。
新自由主义那套，平时只做到了砍福利、压工资、给企业减税、松绑监管；危机里市场自己平衡、预算自己收紧这些承诺，一个没兑现。
于是就有了这么个最终形态。
往上走的时候，红利往资本兜里装；往下掉的时候，风险和债务甩给全社会、甩给后来人。砍福利、砍公共服务省下来的钱，最后也进了企业和官僚的口袋。
开头那句“OK Boomer”，年轻人怼的不只是老人，是这套把账单留给未来的玩法。
账不会自己消失，它只是换了一批人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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