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一小学招无薪跟岗教师，换个名就能赖掉工资吗？

“自费上班”终于照进了现实。
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山西太原万柏林区育华小学面向社会招募跟岗教师，备用上岗，无薪酬待遇，食宿需自理。主要工作内容为参与备课、听课、磨课、试教、作业批改、班级管理、课后服务、校园活动组织等教育教学相关工作。招聘岗位包括语文、数学、英语、科学、音乐、体育、美术。

关于待遇与保障，招聘中称“学校提供跟岗岗位及教育教学资源，无薪酬待遇；跟岗期间须遵守学校各项管理制度；学校可以安排校内午休，请自行解决食宿问题”。此外还标注了相关招聘要求。

报道显示，11月5日，一名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表示，跟岗教师并非正式教师，学校主要为应聘者提供学习的机会和平台，考核期过后可与第三方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合同，目前已有人员到岗。
但太原市万柏林区人社局仲裁院工作人员表示，该校无薪招聘的要求不合规，既然用人主体为该小学，即使相关教师处于试用期，学校也应依法支付劳动报酬。“无薪资肯定不对，这个学校还是公立的，我们马上会联系教育局，违法违规行为肯定要制止。”
该工作人员称，“不管能力大小，只要付出了劳动，就应该给报酬。能力不行可以不录用，但不能让人白干。”
不过据《新京报》报道，当事学校称，跟岗老师不上课，也不带班。原本尝试搭建教学实践平台，由于考虑不够周全，该招募目前已停止。
上述报道显示，11月4日，当事学校发布招募信息后，截至5日并未实际招到人。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6月、9月，该校也发布过类似招聘内容，当时招聘的岗位为“跟岗实习教师”，依然是“备用上岗”。
招募无薪酬的跟岗教师，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小郑律师团”成员、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程福元律师向“法度law”分析认为，判断劳动关系，并不是看招聘文案美化的头衔。依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年12号文，满足三个条件，就是劳动关系：
第一，主体适格。公立小学是合法用人单位，应聘者是持证上岗、具备完全劳动能力的毕业劳动者。
第二，人身隶属性。招聘公告明确要求，跟岗教师必须遵守学校所有管理制度，全程接受学校统一安排，备课、磨课、试教、批改作业、班级管理、课后服务、校园活动，全部由学校指派。
第三，劳动属于核心业务。教书育人是小学的主营业务，跟岗教师承担的全部工作，都是学校常规教学刚需工作，直接为学校减负、产生教学价值。
三条标准全部命中，用工事实真实存在，劳动关系依法成立。
此外，《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明确规定：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重点是“实际用工”，不是劳动合同、不是岗位名称、不是实习标签。
关于薪酬待遇，程福元律师提到，哪怕标注为跟岗、试用，也赖不掉工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条规定：即便是合法试用期，工资也不得低于同岗位最低档工资的80%，同时绝对不能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
《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必须按月、足额、货币形式发放，没有例外。
“学习机会不能抵扣劳动报酬。司法实践早已统一：在岗培训、跟岗履职，本身就属于用工范畴。学校不是公益培训机构，教师付出的备课、授课、带班、批改作业，是实打实的有效劳动，学校享受了劳动成果，就必须支付对价。”
此外，自愿无薪承诺全部无效。劳动报酬是法律强制性保护的权利，不因个人签字、自愿承诺而免除。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约定，自始无效。
根据媒体报道，校方对是否招到无薪跟岗教师一事说法不一，此前也发过类似招聘。那么，如果已经有人从事无薪跟岗教师工作，如何维权？
程福元律师建议，先固定全套证据，例如招聘公告截图（做好时间戳保全，防止校方删除）、排课表、值班表、考勤记录、工作群指令与聊天记录、教案课件、作业批改留存、校园活动履职记录、同事证言、入校工作凭证等，证明受学校管理、提供真实教学劳动。
第二步，向当地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监察部门有权依法责令学校限期补发工资，逾期拒不支付的，可责令加付50%—100%的赔偿金。目前当地人社局已明确认定该行为违规、将介入查处，是维权最佳窗口期。”
第三步：劳动仲裁，申请确认事实劳动关系、补发全部欠付工资。仍在岗人员，追索劳动报酬不受一年仲裁时效限制，可主张入职至今全部薪资；已经离职人员，必须在离职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逾期丧失胜诉权。
“完全理解当下年轻人劳动者的求职困境：教师岗位竞争激烈、编制稀缺，很多人想先占住岗位、积累教学履历、等待转正机会，把短期无偿劳动当成职业投资。但必须认清三个残酷真相。”程福元律师提醒：第一，所谓“备用上岗、择优转正”没有任何法律保障。学校可以无限期免费用工，最终随意不予录用，劳动者白白消耗时间精力，零回报离场。
第二，劳动报酬是法定权利，不存在自愿放弃一说。哪怕自己当初口头同意无薪，事后依然可以依法投诉、仲裁、追回全部工资，合法权益始终受法律保护。
第三，个体的退让，会击穿整个行业的用工底线。一旦无薪跟岗被默许，会形成行业坏风气，不断压低所有求职者的劳动权益，最终反噬每一个求职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