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金钗》里,魏娆的大姑母被退了婚,觉得没脸见人,要上吊。《兰香如故》里沈嘉兰也是,被林大爷退婚,羞辱难当,母亲气愤的要马上找林家说理。
古代女子被退婚,除了面子上丢脸,真的有必要上吊吗?
我查了下,还真的不是剧情瞎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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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先看婚约在古代是什么性质?
按《仪礼·士昏礼》的"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婚姻的效力始自"纳征",即下聘/定婚,而不是成婚。
郑玄注:"征,成也;使使者纳币,以成昏礼。"只要过了纳征,"男方不得悔婚,女方不得另聘"。
《唐律疏议·户婚》记载:
婚礼先以聘财为信,故礼云:'聘则为妻。'虽无许婚之书,但受聘财,亦是……即受一尺以上,并不得悔。"
翻译过来就是,哪怕没写婚书,只要收了聘礼,一尺布帛都算,婚约就成立,谁都不能反悔。
二、退婚的法律责任:男女严重不对称
同一条律法,男女待遇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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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对男子非常的包容,女方悔婚是犯罪,笞杖徒,男方悔婚顶多是破财。
律法一开始本身就把"被退婚"的代价,几乎全压在女方一头。男方拍拍屁股,可以直接走人;女方则要扛下整个社会的目光。
这就是《兰香如故》里,林锦岐退婚那么容易,就给了退婚书和沈嘉兰的庚帖,他们的订婚就可以算作解除。《嫁金钗》大姑母被退婚要承担巨大舆论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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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关键来了:为什么"被退婚"会需要"上吊"?
法律不对称只是底色,真正把女子逼上绝路的是另一层东西,贞节观。这玩意儿,不是自古就疯的。它是慢慢发酵,到明清才彻底失控。
看一组数据,根据《古今图书集成》《明史·列女传》等统计:
- - 宋以前历代节烈妇女:约 187 人
- - 宋、辽、金:约 270 余人
- - 元代:约 500 余人
- - 明代:不下万余人
- - 清代:每年上报朝廷的节妇烈女数千人
看到没,明清两代,几百倍爆炸式增长,为什么?
因为程朱理学"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被推到极致,朝廷用贞节牌坊、旌表门闾、免除差役来"奖励"守节,族人也以"家有贞女烈妇为荣",更有"女有不愿,家人便诟骂辱之,甚至有鞭挞使从者"。
在这个土壤里,订婚被视为"隶属关系一旦确立,终身不得更改"。湖南图书馆藏的明末清初戏曲研究里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
社会上把女子退婚,无论是女方主动退婚,还是男方提出退婚,都看作是女性的耻辱……女方因男方家贫而悔婚,不仅是不道德的,更是对贞节的破坏,这种行为与失身也相去不远。"
注意这话,它把退婚≈失身。
这才是"颜面尽失"的真正逻辑,不是说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一旦女子第一次成婚不成,不管什么原因,都"脏"了。更荒唐的是明清还流行"守望门寡",未婚夫死了,没过门的未婚妻也要守节,甚至要抱着灵牌拜堂、终身不嫁、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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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文学佐证:尤三姐是最经典一例
《红楼梦》第六十六回,尤三姐被柳湘莲退婚后当众拔剑自刎,是"被退婚→自尽"最典型的文学案例之一。中国法院网的评价是:
婚姻定下后又被男方退婚,女方耻辱异常,不堪忍受,因此自杀。"
而且尤三姐的悲剧更扎心的是,柳湘莲退婚,是因为听了贾宝玉的话,怀疑尤三姐"淫奔不洁"。也就是说,退婚的导火索本身就是"名声疑云",而退婚又把这种"污名"当众坐实了。这对一个想洗心革面、托付终身的女子来说,更是双重绞杀。
《嫁金钗》魏娆大姑母、《兰香如故》沈嘉兰的情节,和尤三姐是一样的:被退婚=被当众宣判"这个女人有问题"=社会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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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回到问题:至于要自尽吗?
分时代看:
· 唐宋以前:不至于。唐代女方悔婚不过杖六十,男方悔婚无罪,社会风气相对宽松,寡妇改嫁也正常,程颐那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其实是宋代才冒出来的少数派观点,当时都没多少人理。
· 明清:真的至于。在贞节崇拜巅峰期,被退婚≈失身≈社会性死亡,自尽有真实的社会心理基础,不是小说夸大。但本质上是被礼教吃掉了,律法把代价甩给女方,风俗把耻辱钉在女方,牌坊文化又给"以死明志"发了奖状。
所以剧里"被退婚就上吊"的桥段,有历史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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