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晚上,厦门,第39届金鸡奖颁奖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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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场提名的,有宋佳、张子枫、陈丽君、李思潼。评委们把票投给了《南京照相馆》里的林毓秀。
上台接过奖杯,她一开口就哽咽了,缓了缓,才把感言说完:“原来这就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入行二十年,现在就是我的圆梦时刻。”
而就在前一天,还是在厦门,金鸡奖提名表彰仪式上,这个女人刚当众哭过一场。
捧着最佳女主角的提名证书,她刚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中间停顿了好久,深吸一口气,才接着说:“花了好久才走到这里,有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可能到不了了。”
头一天以为到不了的地方,第二天,她就把奖杯捧在了手里。
台下掌声很热闹。
但很少有人想起,这个站上影后领奖台的女人,十四年前,连一张电影海报都挤不进去的,是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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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今年8月1日,《年会不能停!2》上映。
全场笑得最起劲的地方,很多观众记住的却是一个安静的画面:年会场馆,人潮往里涌,只有一个女人往外走。白风衣,不回头,下楼梯的背影被镜头定格,一句台词都没有。
高叶演的Kathy,是众和集团斌州分公司的销冠,全公司业务能力最拔尖的人,也是混得最憋屈的人。
业绩是实打实干出来的,功劳被说成是靠不正当关系换来的。她硬气了一回,高层反而嘀咕:这女人背后,怕是有靠山。
台词是Kathy自己说的:我以为我是谦让、包容、善良,但是在坏人眼里,我是懦弱、妥协、退让。
所以片尾,她才做了那件事——确定不上台领奖,给刘奔发了条消息,辞掉了工作。那座用来装点门面的奖杯,她压根儿不想要了。
戏外的高叶,那时候正跟自己的奖杯较着劲。
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颁奖,电影上映9天后的8月10日举行。她凭着《南京照相馆》提名最佳女主角,大家都觉得她大概率能拿奖,结果现场投票,影后给了《破·地狱》的卫诗雅。
银幕里,她转身离开了奖杯;银幕外,她还差那么一步。
过了三个月,金鸡奖帮她把这一步补上了。
有人说她演Kathy演得特别真实。这还用说,那条被谣言追着跑的路,她自己实实在在走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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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按照娱乐圈的行规,这张脸如果出道的话,绝对会没人要。
到了2006年,高叶考进了北京电影学院,和朱一龙、彭冠英是同届的同学。同届的同学陆续都有戏拍了,可她的日程表一直是空的,这一空就是快3年。
条件最差的旅馆她住过,群演的盒饭她吃过,经纪人换了好几个,放弃她的理由都一模一样:这张脸不够甜美,推不出去。
有好心人给她出主意:削骨,开双眼皮,顺便把鼻子也调整一下。她没答应。
毕业那年,张艺谋的《山楂树之恋》里,她客串了一个小护士,没台词,镜头只有3秒,演员表上都找不到她的名字。
但张艺谋收工的时候特意留住这个女孩,说了句:“你是块金子,总会发光。”
这话放到2010年,听着更像是安慰。
2012年,真正的当头一棒就这么砸了下来。
《边境风云》里,她演女二号,是警察的妹妹。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她被绑在树上,保鲜膜一层一层缠在脸上,只留两个鼻孔。拍到一半时,她开始抽搐,靠心肺复苏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命都差点搭进去,等电影宣传启动,海报印出来了,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唯独没有她。发布会,也没人通知她。
首映活动上,孙红雷当着投资方的面把话挑明:“海报上凭什么没有高叶?这个女孩拍戏差点丢了命。”
台下没人接话。直到下一站宣传,海报上才补上这两个字。
一个新人的名字,是别人替她喊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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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的十年,高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剧抛脸的样本。
演秦淮风月场女子春池的演员,在《四十九日·祭》里攒了近万字的人物小传,还自掏腰包去学江南小调,零下的暴雨天裹着湿旗袍扎进臭水沟,一待好几天。没人要求她这么拼。
《少帅》里的军阀大姐头张首芳,演员增重20斤,拍完戏再减回去。
《长安十二时辰》的李香香,《唐人街探案》的迪楠,《我是余欢水》的梁安妮——后者还是个没反转没洗白的纯反派。
她特意跑去朋友公司观察女高管怎么穿衣怎么说话,自带衣服和口红,硬是把一个狐狸精演出了体面。剧播完,全网追着问她口红色号。
一个接一个的角色,类型从来不一样,市场的反应始终不温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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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23年1月,《狂飙》上线。
距离她出道13年。这一年,手里攒了20多个角色。
陈书婷,前期宣传海报连她的脸都没露,结果愣是飙出了女一的热度,而且地图导航语音一夜之间从“志玲姐姐”换成“大嫂”“陈书婷”三个字成了某种气场认证。
剧本原来写的是扇耳光。那个名场面——风衣腰带勒住高启强的脖子——本来写的是别的内容。高叶觉得不对:女人收拾男人,不该这么糙。于是她找导演商量,改成勒脖子。
拍的时候,张颂文被勒得喘不上气,那些反应全是真的。
更有意思的是后面:勒完,高启强把腰带卷好,塞回她手里。
这场对手戏的另一半,跟她渊源不浅——张颂文是她的北电师兄,还当过她的表演培训老师,两个人都是熬了很多年没人看见的演员。
那个港风大红唇,是陈书婷的,也是高叶自己琢磨出来的。
妆容里的刻意感被她去掉了,眉毛描出利落折角。劝高启强收手那场戏,她把口红的颜色擦干净了——在她看来,这个女人到了心灰意冷的时刻。
2024年,第32届金鹰奖最佳女配角,她凭这个角色拿到了。那一年,她37岁。
大嫂,从此在内娱有了清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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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按剧本,红了之后该趁热打铁,高叶偏不。
《狂飙》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官方后援会解散了。
十几档综艺找上门,她都推了;照着大嫂模样写的剧本递过来,她也拒了。
有人替她着急,她也不解释,转身进了《第二十条》剧组——张艺谋的片子,她演基层检察官吕玲玲,几乎全素颜,黑眼圈不遮,制服不合身。
十多年前,她给梁安妮准备了口红;现在,她把整支口红都擦掉了。
同一张脸,中间隔着演员的那股野心。
2024年8月,百花奖最佳女配角的奖项,她输给了赵丽颖,票数是39票对41票,差了两票。后台镜头拍到她哭红的眼睛。
隔年7月,《南京照相馆》上映。在这部影片里,她演照相馆里的龙套演员林毓秀,台词大多是她老家的常州话——常州姑娘,说回了常州话。
日本兵摔死婴儿那场戏,她眼泪刚掉下来就擦掉,抱起孩子配合拍照。导演喊咔后,她蹲在边上哭到收不住,只说了三个字:“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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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片票房超过30亿。影评人写下她的表演:从苟活到觉醒,颤抖的手指和绝望的眼神,背却挺得笔直。
到2026年,剧情终于翻到了反转的那一页。
8月10日的百花奖最佳女主角评选,大伙都觉得这次该轮到她了,可现场投票结果一公布,她还是落选了。
两届百花奖,两次和奖项失之交臂——一次仅差两票,另一次则遭遇了冷门。当时有媒体发文:内娱大嫂,又被亏欠一次。
11月9日的金鸡奖提名表彰活动上,她哽咽着说道:“感谢每一次被看见,感谢一直没放弃的自己。”
11月10日,她拿下金鸡奖影后头衔。同一晚,《南京照相馆》拿下最佳故事片奖项。
戏封了王,人也封了后。
从2012年海报上没有她的名字,到2026年名字刻进影后奖杯,这条路她走了十四年。
获奖感言的结尾,她收在了八个字上:好好做人,好好演戏。
原地,戏里的Kathy把奖杯留在那儿,转身扎进人潮。二十年的时间,戏外的高叶终于等到了,稳稳捧住了属于自己的奖杯。
张艺谋的那句话真的应验了——金子确实会发光。
只不过这块金子,底子是自己一锹一锹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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