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冬,湖北洪湖一带大雾弥漫,陈辉庭带着一支小队赶到稻田时,几名美国飞行员正从迫降的飞机旁爬起来。语言不通,装备简陋,任务却不能耽搁。他们很快把这些飞行员转移到安全地带。对陈辉庭来说,这次经历特殊,却只是漫长军旅生涯中的一个片段。
陈辉庭出生于1922年9月,湖北天门蒋家场人。家里只有几亩薄田,交完地租,剩下的粮食常常撑不到下一季。读书对他而言是件奢侈事,少年时期,他在集镇背柴、磨豆腐,手掌被石磨磨出血泡,也只能咬牙坚持。
1941年春,十九岁的陈辉庭加入地方抗日武装。有人劝他再想想,他只回了一句:“饿着也是熬,不如出去闯一条路。”部队伙食谈不上好,却能保证基本吃饱。对一个长期挨饿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是实实在在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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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少文化,却反应快,做事利索。两年下来,陈辉庭逐渐成了队伍里的多面手,传递消息、押送物资、辨认道路,都能派上用场。护送美国飞行员的任务完成后,他被调到新四军第五师师部警卫连,担任李先念身边的警卫员。
从1943年底到1945年中,陈辉庭是李先念身边的三名警卫员之一,主要负责生活勤务。警卫工作看似琐碎,实则一刻不能大意。首长的行踪、饮食、衣物和安全,都要有人盯着。年轻的陈辉庭话不多,却把每件小事做得很细。
有一回天气寒冷,李先念把棉衣让给了前线通信员,自己只穿着单薄军装。陈辉庭在火堆旁看了许久,忍不住说:“首长,夜里风大,还是添件衣服吧。”李先念摆摆手:“先紧着前面的同志。”这句话很短,却让陈辉庭记了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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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4月15日,师部驻扎大悟山期间,陈辉庭加入中国共产党。入党并没有让他的任务变轻,反而意味着要承担更多责任。同年夏天,他随部队向武汉近郊活动,曾在铁路附近冒着日军火力传递消息。
枪声一响,铁路两侧很快陷入混乱。陈辉庭带着通信人员转移时,左臂被子弹擦伤,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那时缺少药品和纱布,他便用绑腿扎紧伤口,继续跟随部队撤离。没有人替他包扎,也没有时间停下来休息。
抗战胜利后,局势并未立即平静。1945年10月,陈辉庭参加襄阳双汫一带的战斗,承担联络和物资转运工作。后来,他又随部队辗转中原、豫西、鄂北,夜里借住民房,白天翻山越岭。行军间隙,他偶尔拿出母亲缝过的布袋,默默看上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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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6月,中原突围前夕,宣化店一带气氛紧张。有人担心书籍太重,带不走;也有人舍不得丢下多年积攒的学习材料。面对学生代表的坚持,李先念笑着说:“突围要跑得快,腿上长劲才是道理。”一句话缓和了气氛,也让不少人重新振作起来。
突围开始后,山谷被炮火照亮。陈辉庭负责断后,部队在夜色和枪声中不断分散、转移,他与李先念就此失散,警卫任务也告一段落。此后,他被编入新四军独立第三十八团第七连,继续在豫鄂边区作战。
新中国成立前后,陈辉庭先后担任来凤旧司区武装部长、连队指导员。1950年冬,山区剿匪任务繁重,他把缴获的枪械拆开,逐件向民兵讲解,再重新组装。识字不多的他,能把复杂的机械结构讲得明白,乡亲们都说这个人“脑瓜子灵”。
1956年,陈辉庭获得解放奖章。面对奖章,他没有过多谈论自己的功劳,只是反复提到那些没有走出战场的战友。1959年1月,他调入来凤县建筑公司,从项目管理员做起,后来担任党支部书记。木料、水泥、工程款,样样都要过手,他常常住在工地,逐项核对账目。
20世纪80年代初,县工业局需要熟悉基层和生产业务的干部,陈辉庭调任副局长。对这个从豆腐坊走出来的老兵而言,职务变化没有改变做事方式,仍旧一件件核实,一项项落实。1981年6月,他从县工业局退休,时年58岁。
退休后,陈辉庭住在旧瓦房里。学校请他给孩子们讲战斗经历,他总说自己“没多少文化,只会背东西、跑腿、打仗”。孩子问他当年怕不怕,他回答得很平静:“怕,谁不怕?可停下来,就走不出去了。”
每到清明,他会擦拭那枚解放奖章,再把旧军帽放在屋檐下。那顶帽子打过补丁,边缘已经磨白。老人坐在旁边,很少说话,只是把奖章擦了又擦。直到晚年,他仍保留着这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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