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入 伍
龙吟
一九八一年11月初，我正在县二中读高二，书读得磕磕绊绊，脑袋跟课本总合不来。一个周六放学往家走，半路撞上大队民兵连长，他张口就问我读书咋样。我老老实实交底：跟不上趟咯。连长一听乐了，劝我干脆去当兵，刚好征兵工作马上就要开始，还顺手帮我把名报上了。
没过几天，我父亲专门从乡下撵到学校捎信，喊我第二天回公社初检。到了公社，又是走路又是跑步，量身高称体重，一通忙活下来，总算拿到入场券。后面区里进行正规体检，血压、视力、听力挨个过关，最让人捏把汗的还得数裸检，所有人抱到脑壳蹲地上走圈圈，后来才晓得，这是军医排查有没有痔疮呢。
这一关还有个有意思的小插曲：屋子里有位女护士，一同体检的小伙子一时没稳住，起了反应，被护士狠狠一瞪，还出声提醒。大伙见状，全都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紧接着又是腹部检查，一个20多岁的年轻军医按到我肚皮，眉头一皱，说摸到硬块，吓我心头咯噔一下。另一位稍年长军医过来，对我说挌老子放松点别紧张，后经他反反复复按压十多分钟，最后一拍板：莫得事，就是太紧张了绷太紧闹出来的虚惊！好不容易过了区检。几天后又通知去县人民医院拍X光。我们大队一共八个人去，一轮查下来，直接刷下来四个，心里想烧高香啦！终于过五关斩六将啦！其实真正的竞争才开始。
体检过关，就轮到接兵的同志上门走访。带队的是排长陈元清（当时代理新兵排排长，最后分兵下连队和他同一个连队），还有咱们公社武装部邓部长。那会儿我还在学校上课，接到通知赶忙往回赶。排长开门见山跟我说：这次招的是西藏兵，地方苦得很，生活上没青叶菜吃全是脱水压缩干菜，问我能不能扛得住。我一听，顿时豪情万丈的说，当兵本来就是我的心愿，再苦再累也愿意！
为稳妥一点，我们队里一位在部队的老哥，跟武装部长是同年老战友，请他帮我美言几句。部长应承下来：只要体检稳稳当当，公社就两个入伍名额，算我一个！后来我才晓得，另外一个名额，留给了部长自家弟弟，我俩搭伴去当兵。
入伍通知，全靠公社大喇叭广播。听见喊我名字那一刻，我父亲连夜跑到学校报喜，催我第二天赶紧办好离校手续，隔天就去区上领军装。那时候家里条件有限，虽说我都十六七岁了，只有过年时才缝制一件用白布染色的布做一件新衣，衣服裤子上都是补巴重补巴（补的布丁）以前从来没穿过遥裤（内裤）。拿到全套新衣，从里到外焕然一新，站在区政府大门口，举臂高呼！我全身都是新的，心里美得不行。当时还有几位接兵首长在门口外，听见我声音，全齐刷刷看向我，这个举动后来部队当成笑话来编排我。
可惜衣服尺码一点不合身，虽身高165左右，可我那时候才九十来斤，衣裳裤子宽大得离谱。当年部队里头还流传顺口溜：“帽子吹起晒，裤子像麻袋，被子不分里外；一条毛巾洗脸洗脚又洗跨（洗澡），脸盆洗脚洗衣、装汤盛菜，一物多用。”
换好军装三天之后，我们在区政府广场集合，准备出发。远远的人群里头，我瞅见同班女同学（初中高中），使劲往队伍跟前挤，不停朝我挥手喊话。奈何接兵首长早定下规矩，不能私自离队，我只能原地站着，没上前搭话，也没听清她到底说了啥。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同学聚会再碰面，她才说起当年那桩心事：那天她请假逃课专程过来是想喊我给她写信，并告诉我心里头喜欢我，想跟我处对象。可世事就是这么凑巧，再相逢的时候，她已成家，我也有自己的家庭。缘分虽然错过了，但我们如今一直保持往来，平日里互相搭把手照应。也应了那句感慨：少男不解女儿意，辜负少女一片情，良缘错过难重来，相逢依旧是故人。
热闹的送别敲锣打鼓送子弟兵，我们坐上县车队解放牌拉煤大卡车，一路送到华蓥火车站。等到运兵列车开过来，大伙一看傻了眼，居然是闷罐车！车厢里头还留着牛羊粪的痕迹，心里直犯嘀咕：这车子咋坐人？
正纳闷呢，一声口令轰然响起：集合！站成两排，稍息、立正、放下背包、坐下！那一刻，我头一回真切感受到部队口令的分量。火车哐当哐当往前跑，第二天一大早就抵达简阳火车站，随后步行到川拖厂。在这里进行训练整整四个月，让我从农家子弟变成了一个合格的解放军战士。等到一九八二年三月十五号，队伍再次开拔，向着遥远的西藏进发，我的雪域从军生涯，就此正式拉开帷幕。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龙吟：曾服役于西藏53师158团3营。退役后从事建筑行业30余年，现退休在家。
作者：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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