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栓 | 白石头大火 ——白石头轶事之一

白石头大火
——白石头轶事之一
文|薛家栓

九十年前的1936年12月3日的一个黑死夜，寒风凛冽，滴水成冰。县府衙楼门顶上高高挂着的标准钟时针正指着午夜一时三十分。

猛然，妙相寺顶楼的大铜钟发威似地响了，“镗，镗，镗”，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钟声随着寒风传向十里方圆，最北至今天的大中山，县人都叫谢钟山，钟声到此停止。

“白石头施家火着！施家大道地火着！”披着棉衣的居民在大街小巷杂沓地在奔跑，在喊叫。惊醒了熟睡的人们，一扇扇门打开了，火光映红了一双双惺忪朦胧的眼睛，也映红了整个东门。

施家大道地呈正方形，两扇黑漆大车门正对白石头大井。冬季水枯，井水已见底。风刮得正紧，不到两个时辰，五间楼屋，十间平屋已是烈焰熊熊，一片火海。

妙相寺的钟声催来了城内的四个消防队，到得最早的当属位于妙相寺旁的消防总队。总队长头戴铜盔，像古代的大将，挥着消防斧，冲在最前面。接下去四名队员推拉着四轮救火龙跟上。队员们有的担着水桶，有的扛着木梯，有的提着斧头，都小跑着紧跟而上。铃声大作，沿大街转蔡家巷直达火场。汲水管放入白石头大井，两个青壮后生拗起水龙，一边一个，推动水龙中间活塞在圆柱形金属器内上下运行。拗了好一会抽不上一滴水，队长命令所有的人去塘头井、八角楼井担水。一边叫几个老队员冲进楼屋，拆房拆墙，截断火势蔓延。接着小北门、东门、南门三地消防水龙也先后到达，用完了车上准备好的水，也都到各地的井去担水。分四个角各占一地，合力抢救。风大火猛，火星四溅，旁观的人多。哭声、叫喊声，夹杂着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真感觉到天要塌下来的恐怖。

这时，从天主堂大道出现了两三个人，以赛跑的速度飞奔而来。为首的披着一件破军大衣，头戴一顶旧军帽，腰上拴一条皮带，一口气奔到白石头旁。他一手一个，将立在白石头上观火的两个农民拉了下来。接着一人一个耳光，打得两人的头都歪了，说：“人家在遭难，你们还要看好戏，回去担水！”又问：“保甲长来了没有？”一个人走上前，说：“我是副保长，保长有病在床。甲长来了两位，还有两位未到。”“快去叫来！快！”他自己先到火场观察了一会，人们已在纷纷议论：这就是县长李涵夫，可厉害的一个人！

两位甲长也到了，衣服还未穿好。李县长训话：“一家有难，各家都要去救，哪有望好看不管之理？凡保内有劳力者都要去担水，去救火！如叫到不去救者，明天叫他到县府来！此事由你们负责去办，去登记！”他自己皮带一卸，大衣一甩，叫上同来的勤务兵，“上！”一头就扎进了火场，从后墙一跃到了楼上，和消防队队长一起规划救火方案。他立在瓦片顶，扒着瓦片，砍断木梁，火焰也被慢慢地压了下来。由于风太大，火此伏彼起。水龙只有四支，救火力量明显感到不足。勤务兵向他提醒：“宁波剿匪总队一个营前天来雁苍山剿匪，今天大部队已返回，还有十几个人今夜留在公安局。何不叫他们一道来救火？”李县长顿时受到启发，说：“好！营长还是我保定军校的同学，肯定差遣得动。你立即去叫！就说是我的命令，限二十分钟内赶到火场。过后我会向其长官请功！”勤务兵飞也似地去叫人了。同时，李县长还叫各地来的农民进火场一道抢火。大家见县长都奋不顾身，个个深受感动，纷纷上前，搬运财物，传递水桶，一片紧张。军人毕竟遵守命令，不到二十分钟，准时上了屋。人一多，屋拆得就快，火被压制住了，不再蔓延。加上担水的人一多，水枪水管的水射得就猛、就远。因为保持了水的供应，四支水龙的效用得到了充分发挥，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扑救，这场大火终于被完全扑灭。然而房屋被烧了个精光。李县长的胶鞋也被戳穿，脚底鲜血直流。勤务兵将他背了下来，他还在指挥消防队要仔细将余火浇灭，以免复燃。当他坐在白石头上，人们将他的衣服披好，大家都很感动，叫他快点去包扎。此时，县城尚未有公立医院，两个人轮流把他背到南大街的私立达生医院。此医院是大蔡人胡润初所开，其医术甚高，几天后伤口愈合，未留下后遗症。

这场火灾完全是人为的。这座白石头施家大道地历史悠久，大车门里住着施财、施富兄弟及施万顺等几户亲份，有一间出租给篾匠杨定豪一家。杨在沪地开篾竹行，妻仇氏在沪为佣，家中仅留老母李氏和一个九岁的女儿云凤。是日夜，因厨房死灰复燃，延烧旁边稻草，使火焰上屋。李氏尚熟睡不知。邻居捣开门唤醒，已来不及施救。施家道地五间楼屋，十间平屋，尽付一炬。云凤往返屋内抢救财物，被烟迷住出路，焚毙于衣橱之下。事后找到，仅存内脏，惨不忍睹。施家各家财物均毁，损失至少五千余元（时价）。好好一个中产人家，成了一片瓦砾。

火灾，这个无毛大虫，给当时的宁海百姓带来了严重灾难！次年夏，李涵夫鉴于宁海的消防力量不足，派人去上海购进三辆较为现代的消防车。重新组织民间的消防队，从此改变了宁海的消防力量。

这次大火中，最值得一提的是县城的两口井。一是南门的应家井，一是缑东小学旁的八角楼井。两口井同时有三四个人吊水，水总是满盈如初，永不干涸。这是上一代人给予当代人宝贵的遗赠。县人煎膏酿酒，都来此地取水。可惜的是在二十一世纪大拆建中都被填平了！祖先的瑰宝被不肖子孙浪掷了，甚为可惜。

二〇二六年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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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薛家栓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乡土宁海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