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种本来用来防血栓的药，最近在膝骨关节炎的动物实验里交出了一份挺扎眼的成绩单：吃药的猴子，左膝软骨平均比对照组厚了约60%，膝盖活动范围大了约15%。但先别急着把它当成关节救星——做这项研究的人自己就说了，这药有个绕不开的麻烦。
先把背景说清楚。骨关节炎是软骨磨损引起的，软骨本来是垫在骨头末端当缓冲的，磨没了就会发炎、疼、发僵。全球有超过5亿人受它影响。现有的止痛药和抗炎药能缓解症状，但没有任何一款获批药物能阻止或延缓病情加重。
牛津大学的托妮娅·文森特（Tonia Vincent）没参与这项研究，她的话说得很直白：除了建议减重，或者开点能止痛的药，我们没什么能给病人的。
那这次的研究思路是什么？长期以来，学界普遍认为两种叫TNF-alpha和IL-1-beta的炎症分子在推动炎症、加重骨关节炎。于是有人试过分别针对这两个分子做临床试验，结果都没成功。耶鲁大学的刘传举（Chuan-Ju Liu）和同事给出的解释是：可能因为堵住其中一个时，另一个会顶上来补偿。
那同时堵两个会不会更有效？研究团队做了这样一组实验：
- 手术切除8只猴子左膝关节的部分软骨，模拟引发骨关节炎的磨损；
- 一个月后，其中4只每天吃混在食物里的达比加群（dabigatran），另外几只照常吃饭作为对照；
- 七个月后做核磁共振扫描，比较两组猴子的左膝软骨和活动情况。
达比加群是一种常见抗凝药，用于预防中风风险较高人群的血栓，此前也被发现能通过TNF-alpha和IL-1-beta这两条通路阻断炎症信号。扫描结果显示，吃药那组猴子的左膝软骨平均厚了约60%，左膝活动范围大约多出15%。刘传举说，吃药的猴子走路姿势更自然，膝盖活动幅度更大，这些改善和关节僵硬、不适减轻是吻合的。
团队还在手术诱导膝骨关节炎的小鼠身上做了进一步实验，结果一致，并且显示达比加群让膝关节炎症减轻了约60%。
文森特的评价是，他们用的是目前最好的骨关节炎动物模型。她还说，如果这些发现能被另一个研究团队重复出来，那肯定会考虑做一个小规模临床试验。
但冷水也在这里。刘传举自己承认，目前还不清楚这种方法能不能逆转已经发生的损伤。另一个限制更现实：给人吃减少血液凝固的药，会让出血风险更高。所以研究团队现在的方向是开发能同时针对TNF-alpha和IL-1-beta、但不影响凝血的药物，先在小鼠身上测试，之后才谈临床试验。
文森特还提了一个值得琢磨的疑问：此前有研究提示，抑制参与血液凝固的分子本身就可能缓解骨关节炎症状。如果真是这样，达比加群的部分好处也许来自它的抗凝作用，而不是抗炎作用。要分清这一点，需要把达比加群和那些只针对TNF-alpha、IL-1-beta却不影响凝血的药物放在一起比较。
换句话说，60%这个数字看着提气，但它来自猴子和老鼠，来自一个自带出血风险的药，也还没回答"能不能修复旧伤"这个问题。离给病人多一个选择，中间还隔着重复实验和临床试验两道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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