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国韬、周佩文：《梁辰鱼研究》（修订版）

《梁辰鱼研究》（修订版），黎国韬、周佩文著，中山大学出版社2025年11月版。

内容简介

梁辰鱼为明代著名戏曲家、散曲家、诗人，是江苏昆山人，代表作品有传奇《浣沙记》和散曲集《江东白苧》，前者是将改良昆腔搬上戏曲舞台的开山之作，后者则是中国文学历史记录优秀的散曲集之一。

该书曾于2007年出版发行，该书是国内第一部专门研究梁辰鱼生平与创作的学术专著，直到今天仍处于该课题研究中的观点最前沿，是资料最齐全和论述最全面的著作。

全书分为上下两编，上编主要论述梁辰鱼的生平和思想，下编主要论述梁辰鱼的各体文学及戏剧创作。附录分五部分，主要是关于梁辰鱼生平与创作问题的一些补充，并录有与梁辰鱼有关的一些资料。

该书是在2007年版《梁辰鱼研究》的基础上经过十数年的修改订正而成，增补一些新的材料，不少新的观点可以补充过往学界研究的不足，同时订正了2007版上的错字和错处，对于原作内容有进一步的扩充和提高。

目 录

引言

上编 梁辰鱼生平与思想研究

第一章 梁辰鱼生平考略

第一节 生卒年字号家世考

第二节 状貌嗜好学识考

第二章 梁辰鱼出游考略

第一节 壮岁远行

第二节 中岁求宦

第三节 中晚年游历

第三章 梁辰鱼交往考略

第一节 梁辰鱼与中晚明文士

第二节 梁辰鱼与王侯贵胄

第三节 梁辰鱼与乐家曲家第四章 梁辰鱼思想探论

第一节 儒释道三家思想

第二节 侠客观与妇女观

第三节 史学追求与文艺思想

下编 梁辰鱼创作研究

第五章 梁辰鱼诗作论

第一节 生平资料与思想情感

第二节 梁诗主要特点评说

第三节 其他艺术特色杂论

第六章 梁辰鱼散曲论

第一节 梁辰鱼散曲的几个特点

第二节 梁辰鱼散曲的艺术特征

第三节 其他问题杂论

第七章 论杂剧《红线女》

第一节 思想和人物

第二节 情节和语言

第三节 论后人对《红线女》的评价第八章 论传奇《浣纱记》

第一节 创作时间

第二节 情节结构

第三节 创作意图

第四节 主次人物

第五节 语言音律

第六节 地位影响

结语

附 录

附录一 梁辰鱼入胡宗宪幕考附录二 梁辰鱼考订元剧试解附录三 论《红线女》与《红线金盒记》之优劣

附录四 梁辰鱼与鹫峰诗社

附录五 梁辰鱼与莲台仙会

附录六 梁辰鱼活动简表

附录七 杂剧《红线女》校注

附录八 梁辰鱼《跋张雨山静图并文仲义书卷》

参考文献

初版后记

再版后记

引 言

一、梁辰鱼简介

梁辰鱼，正德十五年庚辰（1520年）生，字伯龙，号少白，别署仇池外史、仇池道人，江苏昆山人，明代著名戏曲家、散曲家，同时是一位诗人。

《梁辰鱼集》

伯龙出身于官宦世家，高祖梁昱官至平定知州（从六品），曾祖梁纨官至泉州同知（从六品）。后来虽家势稍衰，梁氏一族仍被称为昆山望族。

不过，伯龙没有继承祖业为官，也没有考上举人、进士，只是通过捐钱买得一个太学生的头衔。但他的一生却充满了传奇色彩：好声色，喜任侠，爱远游，长于诗歌、书法；既流连歌楼酒馆与俳优为伍，又出入王宫帅府与将相平交；文徵明、王世贞、徐文长等著名文人、艺术家均与之有交情。

概而言之，伯龙一生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三十四岁（1553年）以前，他在家中过着比较优裕的生活，读书甚多，积累了丰富的学识，是为第一阶段。

三十四岁至四十三岁（1562年），是十年漫游生涯。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南游永嘉，遍历浙江诸府，特别是游览了古越国的胜迹。三十六岁西游湘、鄂、赣等地，受到辽王、荆州知府等的接待。三十九岁北上应顺天府秋试，失意而回。四十三岁接到胡宗宪辟书，遂再赴越，但入幕事不果，人生又一次遭受重大挫折。这十年，伯龙虽不得志，却积累了丰富的人生经验，同时也积累了丰富的创作素材。是为第二阶段。

四十三岁至四十七岁（1562—1566年），他结束了漫游生活，回到家乡昆山，全力投入戏曲的创作，进一步改良魏良辅改革过的昆腔，并通过传奇作品《浣纱记》把新昆腔搬上了戏曲舞台，建立了戏曲发展史上又一座里程碑。杂剧《红线女》大致亦在这段时间的前期完成。是为第三阶段。

四十七岁（1566年）以后则是第四阶段，伯龙过着漫游和放浪形骸的生活，1566年二次北上，游鲁、豫等省。四十八岁在南京结鹫峰诗社，纵情吟唱。五十一岁在南京参加莲台仙会，与一班文士品评诸妓，恣意欢娱。他没有再写什么戏曲作品，但散曲与诗歌创作并未停止。至虚岁七十三岁（1592年），中恶而卒。

《鹿城诗集》

伯龙的思想比较复杂，因出身望族，受传统濡染较深，故其思想大抵以儒家为本。但他兼读释、道二氏之书，常与山僧、道士往还，故受释、道的影响亦不小，这在他现存的两部戏曲作品中可清楚看到。

伯龙又具有较浓厚的侠义思想，这与他性格开放、喜好游历不无关系。其妇女观在当时显得颇为进步，开明末文士通达妇女观之先河。其文艺思想由于受“后七子”影响，则略显保守，但亦不乏有价值的曲论。

梁辰鱼的文学和艺术创作成就主要体现在传奇《浣纱记》和散曲集正、续《江东白苧》上面。

《浣纱记》是昆剧开山之作，具有里程碑式意义，《江东白苧》则是历史上最优秀的散曲集之一，凡文学史、散曲史研究均不能绕开这两种作品。

另外，不应忽视伯龙在“考订元剧”基础上写出的《红线女》，它在明代属于第一流的杂剧作品。而伯龙诗作的水平在明代亦不算低，尤其是存诗多至一千余首，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都值得重视。

《盛明杂剧》本《红线女》

二、梁辰鱼研究（1949—2006年）综述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前，对梁辰鱼的研究一般限于评点其作品时对他有片言只语的谈论和记载，严格意义上的学术论文和研究专著尚未出现；这类评论和记述资料在吴书荫先生编集点校《梁辰鱼集》的《附录》中收录已较完备，（案，研究综述所及文献的出版物、版次、年份等项，请于参考文献中检阅。）可以参看，兹不赘。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研究梁辰鱼的文献以单篇论文为主，另有文学类、戏曲类通史和断代史（明代）中的相关章节。

笔者把这些文献大分为三类：

一类是专门研究梁辰鱼个人的文献，又分为概论性文献和专论性文献两种；前者涉及梁辰鱼生平与创作的多个方面，后者专论梁辰鱼生平或创作中的某一个问题。

第二类是相关研究文献，它们不以专门研究梁辰鱼为目的，但内容有所涉及，或对梁辰鱼研究有所帮助。

第三类是文学通史、文学断代史、戏曲通史、戏曲断代史，基本上均设专门章节论及梁辰鱼。

先说第一类中的概论性文献。

徐扶明先生《梁辰鱼的生平和他创作〈浣纱记〉的意图》是较早出现的一篇力作，文中引用的一些原始资料至今仍有参考价值；另外，该文对《浣纱记》的思想性评价颇高，且论据充分，持论中肯，有助于加深大家对该剧的理解。

中华书局1960年版《浣纱记》

另一篇有影响的文献是徐朔方先生之《梁辰鱼的生平和创作》。由于徐扶明先生未能看到《鹿城诗集》全本，而徐朔方先生看到了，故其研究（特别是梁辰鱼生平的研究）较前人推进了一大步。该文还论及《浣纱记》和《红线女》，亦时有新见；但此文将《浣纱记》的创作时间推定在梁辰鱼二十至二十五岁之间，则值得商榷。

俞为民先生《梁辰鱼和他的〈浣纱记〉》一文也是不可忽视的概论性研究文献，但此文只论及梁氏生平与《浣纱记》，不及俞先生后来所撰的《梁辰鱼评传》。该《评传》分四个部分：“生平”“《浣纱记》的思想性和艺术性”“梁辰鱼的其他剧作”“梁辰鱼在戏曲史上的地位和影响”；这是有关梁辰鱼的第一篇评传，其论述在当时来说是比较全面的。

此外，概论性文献还有高国藩先生的《梁辰鱼和他的〈浣纱记〉》、钟古先生的《昆曲传奇的开山之作：梁辰鱼和他的〈浣纱记〉》等。

《昆剧演出史稿》

而陆萼庭先生的《昆剧演出史稿》，胡忌、刘致中二先生的《昆剧发展史》，以及一部分戏曲史著作，都为《浣纱记》设立了专节，其论述涉及梁辰鱼生平和创作者亦不少，故均可视为综合研究。其中《昆剧发展史》认为《浣纱记》的创作时间是在隆庆年间，这一观点比较有新意。

次说第一类中的专论性文献，这批文献有一部分以研究梁辰鱼的生平为主，比如陈其湘先生的《梁辰鱼生平探索》。

而徐朔方先生之《梁辰鱼年谱》则是研究梁氏生平的集大成者，其文献价值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对梁辰鱼一生的主要活动予以系年，大多资料翔实，论说有据；其二，对梁氏作品的创作时间予以系年，所据亦多令人信服；其三，收集了大量有关梁氏生平的资料，其中不少未收录于后出的《梁辰鱼集·附录》中。

对梁辰鱼诗歌、杂剧、散曲的研究，是比较薄弱的环节。就笔者所知，研究梁氏诗歌的论文仅有两篇，即吴书荫先生的《关于梁辰鱼的〈鹿城诗集）》和黎国韬的《梁辰鱼与鹫峰诗社》。但前者主要对《鹿城诗集》各种版本作出考述，涉及文学批评者不多；后者以考证鹫峰诗社活动为主，论及诗艺的文字也不多。因此，对梁氏《鹿城诗集》的文学研究几乎仍是空白。

梁辰鱼的散曲现存《江东白苧》和《续江东白苧》，一般的散曲史著作都会为其设置专章或专节，比如任半塘先生的《散曲概论》、梁乙真先生的《元明散曲小史》、羊春秋先生的《散曲通论》、李昌集先生的《中国古代散曲史》等。梁、羊二家对梁辰鱼散曲持半褒半贬的态度，任、李二家对梁氏亦有贬词，但都承认其南曲宗师的地位。

《江东白苧》

笔者以为，任、李二家所论较详尽、合理一些。至于单篇论文，现知有黎国韬《梁辰鱼散曲论》、金鑫先生《竹林早识青云路，茂苑争传白苧词——梁辰鱼散曲试论》两篇，二文对以往的研究均有所突破。

梁辰鱼的杂剧仅存《红线女》一种，同样没有专门的单篇论文。而一般的文学史、戏曲史著作，也极少设置专章或专节于以论述；多数仅在论《浣纱记》后，附以零星、简短的评论；比如郑振铎先生《插图本中国文学史》、青木正儿《中国近世戏曲史》、周贻白先生《中国戏曲史长编》等均如此。因此，这也是梁辰鱼创作研究中一个亟待补充的方面。

由于《浣纱记》传奇在文学史、戏曲史上的地位较为显要，故专论性文献主要集中在该剧的研究上面。

其中有专论《浣纱记》某一人物者，比如王传淞先生《昆曲〈浣纱记〉的伯嚭》、宋绵有先生《浣纱记：第七出〈通嚭〉》等，专论剧中的反角吴相伯嚭；而孟厚今先生《谈〈浣纱记〉中西施的爱情》、王季思先生《关于西施的美》等，则专论剧中女主角西施。至于《浣纱记》的其他角色，尚少专门的论述。

《三刻五种传奇》

另一些文献专论《浣纱记》的情节结构，比如王全力先生《从〈浣纱记〉到〈桃花扇〉：论“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创作模式的演进》。虽然早在郑振铎《插图本中国文学史》第五十七章“昆腔的起来”中，就已发现该剧的这种结构，但未展开论述；而王全力的文章则较详细论证了《浣纱记》这种创作模式及其影响，为该剧在戏曲史上的重新定位提供了帮助。此外，许建中先生《〈浣纱记〉结构论》对该剧的情节结构也作了相近的探讨。

又有专论《浣纱记》思想性者，比如吴书荫、薛若邻二先生的《〈宝剑记〉〈浣纱记〉〈鸣凤记〉与明代政治斗争》，刘斌先生的《借男女离合之情，抒国家兴亡之感：浅谈梁辰鱼的〈浣纱记〉》等，都对该剧的思想性给予较高评价；但所论尚不全面，如对该剧在妇女观方面的进步性，就嫌论述不足。

还有专论《浣纱记》的音乐成就者，比如陈宏亮先生的《魏良辅并未配合创作〈浣纱记〉》，该文涉及别人不大注意的问题，对于梁辰鱼在昆腔上的独创，给予很多赞扬；同时，该文涉及梁辰鱼与音乐家魏良辅的交往问题，也是过往论者较少注意的。

此外，武俊达先生《魏良辅与梁伯龙对昆曲唱腔的改革》、刘明澜先生《昆曲音乐的开山之作——梁辰鱼的〈浣纱记〉》等，也论及《浣纱记》的音乐贡献，而偏于声腔研究一路；金鑫先生《论梁辰鱼的昆曲创作》，则对《浣纱记》的格律成就作了分析。

当然，还有通论《浣纱记》多个方面问题的文献。

比如薄坚石先生《关于〈浣纱记〉的一些问题》，就涉及思想、结构、人物、语言诸方面；又如张文若先生《论〈浣纱记》主题及其大收煞的优劣》，既论及该剧的主题，又论及该剧的结构；聂石樵、邓魁英二先生《昆曲的创立与魏良辅和梁辰鱼》，则论及《浣纱记》的创作时间、剧中人物、历史影响等方面问题，尤其在评价该剧的影响时，承袭了周贻白先生关于《浣纱记》是一部“划时代的作品”的说法。（周贻白著：《中国戏剧史长编》，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60年版，第314页。）

《中国戏剧史长编》，周贻白著，商务印书馆2023年2月版。

此外，这类文献还有陈中凡先生《梁辰鱼〈浣纱记〉改编本前言》、赵景深先生《昆曲的产生与〈浣纱记〉》、张忱石等先生《〈浣纱记校注〉·前言》，等等。

接下来看第二类相关研究文献，其下又可分为两种：

第一种主要研究昆腔的起源或魏良辅的问题，这类文献往往兼而涉及梁辰鱼，而《南词引正》的写定时间和魏良辅的生卒时间往往也成为考订《浣纱记》创作时间非常有用的佐证；其中较重要的有薛若邻先生《苏州戏曲音乐家群的崛起与追求》，蒋星煜先生《昆山腔发展史的再探索》和《关于魏良辅与骷髅格、浣纱记的几个问题》，曹澂明、周文康二先生《魏良辅生卒年蠡测》，黄芝冈先生《论魏良辅的新腔创立和他的〈南词引正〉》。

《李卓吾先生批评浣纱记》

第二种主要研究“西施”这一文学母题。由于《浣纱记》是有关西施形象的文学作品中水平最高的一种，故所有研究此母题的文献都不能绕开《浣纱记》；其中较为重要的有白芝先生《〈浣纱记〉与〈蕉帕记〉中的西施形象的比较》，陈云发、周美旭二先生《论西施舞台形象的不朽艺术魅力》，金宁芬先生《西施形象演变初探》等。

至于第三类文献，主要为文学史和戏曲史的通代或断代著作，其观点往往是前述研究文献的重复，故不作专门回顾了。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近人吴书荫先生编集校点了《梁辰鱼集》一书，其中包括《鹿城诗集》二十八卷，正、续《江东白苧》各二卷，《红线女》杂剧一种，《无双传补》一种，《浣纱记》传奇一种，以及《补遗》《附录》等项。

该书不但将梁辰鱼的作品收罗殆尽，而且录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前关于梁氏的诸家评述和历史记载，是一部具有资料汇编性质且参考价值很高的文献。此书为后人研究梁辰鱼提供了极大方便，特别是省去了找寻梁氏作品和校勘各种版本的大量工作，谨向吴书荫先生表达敬意。

三、本书研究概述

本书在黎国韬硕士学位论文《梁辰鱼研究》（中山大学，2000年6月）的基础上，由黎国韬、周佩文合作增订而成。2007年，由中山大学出版社刊行，是中国大陆地区第一部全面研究梁辰鱼生平、思想与创作的学术专著。2025年，经进一步修订，由中山大学出版社刊行第二版。

《梁辰鱼研究》

全书分为上下两编，上编四章十一节，主要论述梁辰鱼的生平和思想；下编四章十五节，主要论述梁辰鱼的各体文学及戏剧创作。附录包含八个部分，主要是关于梁辰鱼生平与创作问题的一些补充，并录有一些相关资料。

在梁辰鱼生平研究方面，本书有三点较具创新性：

首先，对梁辰鱼生卒年的厘定；学术界最流行的说法是梁辰鱼生于1519年，卒于1591年；但笔者认为，梁辰鱼应生于庚辰年（1520年），卒于壬辰年（1592年），详本书第一章所述。

其次，对梁辰鱼的远游作了详尽的考述，这是前人未曾认真做过的工作，详本书第二章。（案，本书初版之前，对梁辰鱼活动考述得比较详细者当数徐朔方先生的《梁辰鱼年谱》。但《年谱》亦有不足：首先，梁辰鱼每次出游所经地点很多，它们到达的先后没有被理清；再者，不少出游的地点没有被列出；此外，《年谱》关于出游的系年，还存在着一些错误。本书则对梁辰鱼的每次游踪作了考订，他到过什么地方、所到地方的先后等均有考述，而且所到地方作过什么诗歌和散曲，亦尽量予以考证。）

《晚明曲家年谱》

再次，对梁辰鱼的交往作了较详细的考述，这也是前人甚少开展的工作，详本书第三章。

在梁辰鱼思想研究方面，本书亦有三点较具创新性：

其一，对梁辰鱼妇女观的论述。前人一般只是笼统地说《浣纱记》的妇女观念比较进步，孰不知梁辰鱼早年的妇女观却较为落后，其发展有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对此，本书第四章第二节作了详细的分析。

其二，对梁辰鱼史学追求的论述。前人很少关注他在史学上的修为，本书则把他视为“准史学家”，并用充分的证据论证其史学修养及对史学的自觉追求；这为了解《浣纱记》的创作意图提供了新的视角，详本书第四章第三节所述。

其三，对梁辰鱼文艺思想的论述。梁氏的文艺思想主要见于其诗歌、散曲、剧作的序言，前人很少予以关注；本书第四章第三节专门对这些序言作了分析，发现梁氏的文艺思想有进步的一面，也有保守的一面。

以上三点，均是梁氏思想研究中不可或缺而又常被前人忽视的。

对于梁辰鱼诗歌、散曲、杂剧的研究，历来比较薄弱；为此，本书专列三章分别予以论述：

首先，本书第五章是目前为止最全面探讨梁氏诗歌创作的文章，内分三个小节，对梁氏诗歌的思想内容及艺术特征作了较为细致的剖析。

其次，本书第六章对其散曲的艺术成就作了分析，既指出其优点、缺点所在，又对其南曲宗师地位予以肯定。

再次，本书第七章对杂剧《红线女》作了一次全面的探讨，涉及创作时间、思想、人物、情节结构、语言、影响各个方面，是目前为止专门论述该剧的最详尽的一篇文章。

《怡云阁浣纱记》

对传奇《浣纱记》的研究是本书的重点，主要置于第八章。

关于《浣纱记》的创作时间，本书厘定为1562—1566年之间，是在徐朔方、徐扶明、胡忌、吴书荫各家说法的基础上得出的结论。

关于《浣纱记》的情节结构，本书认为梁辰鱼的描写重点是“历史”，“爱情”描写则是次要的；因此，“范施爱情”并非主线，“吴越相争”才是全剧关键。

关于《浣纱记》的创作意图，本书结合梁辰鱼的史学意识来谈，因而得出了新的结论：创作该剧的原动力在于梁辰鱼对史学的不懈追求。

关于《浣纱记》的主次人物，本书也提出了新的看法，认为梁辰鱼的目的在于塑造“历史群像”，故全剧出现了六个主要人物（即越王、范蠡、西施、吴王、伯嚭、伍子胥），他们都不可忽视。

关于《浣纱记》的语言音律，本书否定了该剧文辞属于“雪艳派”的说法，认为该剧的文辞具有多种风格，水平很高，其音律更开启了改良昆剧之先河。

昆曲《浣纱记》海报

关于《浣纱记》的地位和影响，历来说法不一，周贻白、聂石樵、陆萼庭等人曾给予它很高评价，但不少学者认为该剧只属于明代传奇的二流作品。

笔者认为，《浣纱记》的戏剧史和文学史地位都是很高的，因为它开创了以改良昆腔作传奇的历史；其影响也是巨大的，《桃花扇》《长生殿》的写作模式都明显借鉴于它，观众和戏曲批评的反响也很热烈。因此，将此剧视为明传奇的一流作品，并不为过。

本书还含有八个附录，部分亦具学术创新性质：其中《梁辰鱼入胡宗宪幕考》完成于《梁辰鱼研究》初版之后，是详细探讨梁氏入胡宗宪幕这一事件的第一篇论文，此次补入再版之中；《论〈红线女〉与〈红线金盒记〉之优劣》亦完成于《梁辰鱼研究》初版之后，似是第一篇探讨“二《红》优劣”这桩历史公案的文章；《杂剧〈红线女〉校注》完成于黎国韬攻读硕士学位的一年级（1997.9—1998.7）时，是该杂剧的第一个校注本。

初版序

《梁辰鱼研究》是黎国韬继《古代乐官与古代戏剧》之后的又一力作。

国韬与其妻周佩文都是中山大学中文系的本科毕业生，我曾给他们上过中国古代文学史的课程，但那时因为学生众多，对他们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

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在1997年国韬考取我的戏曲史方向硕士研究生之后。他在得知被录取之后，在放假期间，已将臧晋叔的《元曲选》进行了通读和研究，在开学上课的第一天，已拿出了详细的读书笔记，其主动学习的精神已露端倪。

《古代乐官与古代戏剧》

其后在整个硕士研究生的学习阶段，他每个学期的作业成绩都名列前茅，如“古代戏曲整理”的作业，我要求学生选取一部从来没有人整理过的杂剧进行校勘、注释，国韬选了梁辰鱼的《红线女》杂剧，校勘和注释都较为细致准确，被评为优秀。现在此书的附录五即为此稿的修订稿。

他的硕士学位毕业论文《梁辰鱼研究》在2000年完成，约有十万字。他通过大量研究有关资料，对这位明代著名的戏剧家的生平、思想、创作进行了全面的研究，不拘于前人已有的定论，通过考证，得出新的结论，表现出扎实而缜密的良好学风，在毕业论文答辩会上受到好评，被评为优秀论文。

现在的这本《梁辰鱼研究》书稿，是在国韬的硕士学位毕业论文的基础上，站在新的高度，吸收答辩委员的意见，加以大量修订而成。对比旧稿，新稿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修改：

其一，增加了研究的内容。如“导言” 部分增加了学术界对此论题的研究情况以及对此书的创新之处的论述，使论文的结构更为完整；又如第三章第一节“梁辰鱼与中晚明文士”增加了李攀龙、李开先、徐渭、汪道昆等数人；此章还增加了第三节“梁辰鱼与乐家曲家”，进一步充实了对梁辰鱼的交游研究，以及梁辰鱼和昆曲的关系的研究。

《绣刻浣纱记定本》

其二，充实了原有的论述。如旧稿的“文艺思想”“结语”等部分的论述较为简单，新稿的论述则较为详细。新稿的篇幅比旧稿几乎多了一倍，论述更为深入。

其三，整合、调整章节次序。如新稿第四章将旧稿的“侠客思想”和“妇女观”合为一节，将“史学意识”和“文艺思想”合为一节，调整第八章小节的前后次序等，使之更为合理。

纵观新稿《梁辰鱼研究》，是学术界第一部全面论述梁辰鱼的生平、思想、创作的著作，在论题上有新意。过去的论者对其生平研究较详，但对其思想仅有较为简略的研究；对其创作，较为关注他的传奇《浣纱记》，对他其他方面创作的研究则较为薄弱。

而此书对梁辰鱼的生卒年、履历、交游、政治思想和文艺思想以及他的诗、散曲、传奇、杂剧的创作都进行了详细、独到的研究，引述资料丰富，论述较为全面。而且，此稿经过作者的精心打磨修订，论述更为缜密深入。

国韬勤奋学习，潜心著述，精心磨砺，由来已久。他是那种所谓“读书种子”，以读书做学问为自己的兴趣所在，为自己的生活方式。他在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考取了我校中文系康保成教授的博士研究生，继续研究中国古代戏曲，写出了《古代乐官与古代戏剧》的博士学位论文，已于2004年出版。

2003年博士研究生毕业之后，他又到我校历史系跟从景蜀慧教授读博士后，写出《先秦至两宋乐官制度研究》的著作，将于2008年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可谓学习不辍，研究甚勤。

《先秦至两宋乐官制度研究》

在2000年国韬的硕士学位毕业论文答辩会上，华南师大周国雄教授对《梁辰鱼研究》的评价是“思路开阔，功力扎实，体现出对中山大学中文系戏曲研究优良传统的继承”。

诚然，从王起老师开始，中山大学中文系戏曲研究就有重视作家作品研究、重视古代文献研究的优良传统，国韬对此传统薪火相传，在当前学术界存在浮躁心态的情况下，甘坐冷板凳，数年磨一剑，值得提倡。

国韬现在还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学者，正处于学术研究的黄金阶段，期望他再接再厉，写出更多的佳作。

罗斯宁

2007年11月13日

再版序

梁辰鱼是明代传奇文学的代表性作家。其创作的传奇《浣纱记》将春秋吴越争霸的历史故事搬上舞台，在情缘离合中寄寓对历史兴亡规律的慨叹和总结，形成戏曲艺术对历史题材的别样书写。

《浣纱记校注》

该剧以独特的历史叙事和艺术成就，成为后世众多声腔剧种广泛搬演的典范作品。更为重要的是，《浣纱记》是第一部按照水磨昆曲的音乐格范进行创作的作品，做到了传奇与声腔、剧本与舞台的成功结合，由此开辟了昆剧文学独立创作的先河。

对于梁辰鱼其人、其行、其文，展开研治的文学史、戏曲史学者并不乏其例。而对于戏曲史上的这类剧作家及其创作，也一直是学术界所关注的重点。

但是系统全面地实现对这些剧作家及作品的深度研究，并非易事。尤其是像梁辰鱼这样案头与场上兼善、音乐与文学并佳的创作者，研究者自身的学术视野，决定着对于研究对象能够发现和开掘的程度。

《梁辰鱼研究（修订版）》做到了目前对梁辰鱼最全面的研究。从梁辰鱼的家世生平、履历行迹，至其交游抱负、议论喜好，再到他的诗词散曲、杂剧传奇；从其思想渊源、观念立场，至其文史背景、戏曲基础，再到他的创作笔法、结构文词，都最大程度地完成了史实考辨和艺术分析，可谓是这个领域中集大成的成果。

当然，其间零金碎玉般的观点，或者纠正既有偏颇，或者修订前人误判，或者直呈个人观点，都极尽精微地延展了对于梁辰鱼及其艺术创作的认知。在这个过程中，资料挖掘，文献解读，逻辑判断，观点总结，一次次地展现着研究者自身扎实的学术能力和对多元研究领域的驾驭能力。

尤其是作者长期钻研诗词创作和研究，让他始终能够专注于文心互证，从创作者的角度体悟到诗词曲戏的艺术奥妙；而作者出入于文学、历史、文献学多个学科的研究立场，更让他始终保持学术理性和艺术热情的相互阐发。因此，这部著作能够做到对此前学术研究成果的超越，也势在必然。

《重刻出像浣纱记》

对于梁辰鱼的上述研究，实际上还有更加重要的意义。

长期以来，聚焦于作家、作品的戏曲史研究，很大程度上体现着文学史研究的基本方法和研究范式，这也是从王国维先生奠基戏曲学时，就已经确立的研究立场。不过，这样的研究很容易让“艺术”的戏曲，成为“文学”的戏曲，忽略了戏曲诸多艺术要素的充分探索。

《梁辰鱼研究（修订版）》基于作者对诗词格律的娴熟把握，充分地把握研治戏曲时所需要的音乐、声律、艺术层面的知识系统，对梁辰鱼作为曲家的历史和价值给予了充分的开掘。特别是对梁辰鱼在昆曲音乐的改良更新，在昆剧和散曲的音乐文学创作，有了更加充分的分析和研究。

这种研究格局让“梁辰鱼”从一般意义上的传奇作家，真正回归成为戏曲的、昆剧的创作者，真正具备了从“文学”研究进入到“艺术”研究的深度。从这个角度而言，这部关于梁辰鱼的研究也就成为昆剧——这一古典声腔剧种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

《环翠堂本萧爽斋乐府》

中国戏曲史的研究，如果能够在作家、作品研究中做到类似的研究，应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戏曲研究；如果戏曲史上的每个作家及其作品研究，都得到这样的梳理和研究，应该才真正整合并标识出了戏曲的历史发展规律。

这部著作的作者黎国韬和周佩文，是我本科时的同届学友，当时我副修中文系的课程，虽然极少与当时中文系的同学们交往，甚至很少攀谈，但每每在课堂上感触到他俩完全不同的气质个性。

因缘际会，我在连续攻读硕士、博士学位时，国韬兄又是我的同门师弟（国韬本科毕业后，延迟了一年才读研），而当时的佩文已经是《南方都市报》的记者。

一个沉静，心无旁骛地专心研究；一个活泼，泼辣务实地勤奋工作。一对贤伉俪成了师门中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多年来国韬兄保持着读书时的至静心态，以极其难得的学者风范，凝结出一部部心血成果，其学术成就有目共睹；而佩文兼顾着工作和家务琐事，始终是国韬兄得力的贤内助。

《梁辰鱼研究》是国韬在硕士学位论文基础上的成果，但修订版又融入了佩文的资料搜集、文字增改之功，真正是“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他俩到现在依然个性迥别，但在安静的学术环境里，始终保持着学生时代时的率真质朴，这让我更加相信，他们的这份学术成果不但推进着学术研究的更加圆满，而且见证着他们生活的更加圆满。这是看到著作，想到他俩，我始终坚信的。

王馗

2024年4月20日

《梁辰鱼和他的浣纱记》

再版自序

《梁辰鱼研究》原是我的硕士学位论文，2000年完成初稿并通过答辩，答辩委员会包括康保成、黄仕忠、周国雄三位老师。

2002年，我和内子佩文合作，对论文作了大幅修订，从十万字增补至二十万字，并于2007年交由中山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这本小书成为中国大陆地区第一部研究梁辰鱼的专著，距今已有十六年了。

但毕竟是年少之作，难免存在诸多问题，所以早有全面修订的打算。这次刊印新一版，主要作了以下几方面增改：

其一，补入新发现《澜溪梁氏续谱》的一些资料。

《续谱》由清人梁海编撰，现藏于苏州昆山市文物管理所，是该所对当地文物进行普查时发现，2015年由王晓阳先生点校、古吴轩出版社整理出版。

《澜溪梁氏续谱》

《续谱》较详细记载了梁辰鱼家族自元及清的谱系，和其他方志相比，多记载了梁辰鱼十世祖重庆府同知梁孔彰这一代，以及梁氏家族与昆山其他望族之间的若干关联信息，对于研究梁辰鱼的家世和交游均有一定帮助。

其二，补入《红线女》与《红线金盒记》优劣比较的研究，并作为《附录三》放置书中。

杂剧《红线金盒记》为明人胡汝嘉所撰，它与梁辰鱼杂剧《红线女》的优劣问题，晚明人讨论甚多；可惜前者久佚，今人难以判断这些讨论的得失。

前些年，黄仕忠先生在日本访书时发现了《红线金盒记》（现为海内孤本），并将其影印录入《日本所藏稀见中国戏曲文献丛刊》（第二辑）。笔者根据这一发现，对两本杂剧的优劣作了新的评判。

其三，补写《梁辰鱼入胡宗宪幕考》一节，并作为《附录一》放置书中。

“入胡宗宪幕”是梁辰鱼人生最重要事件之一，事情经过大致是：兵部尚书胡宗宪发辟书征召梁辰鱼入幕，梁欣然前往；但出于种种原因，入幕一事并未实现；这对于渴望抗击倭寇、建立功业的梁辰鱼来说，无疑是重大打击，也改变了他日后的人生追求，且直接影响到梁氏两部戏剧作品的思想内容。因此，补写此节是有一定意义的。

其四，获得梁辰鱼书迹的影印件一份，并作为《附录八》放置书中。

这幅书迹被命名为《跋张雨山静图并文仲义书卷》（案，张雨为元代诗家、书画家，文仲义为文徵明之侄），现藏于台湾何创时书法艺术基金会，数年前曾在苏州、上海等地展出。据朱谋垔《续书史会要》称，梁辰鱼“以诗及行书名嘉、隆间”，可见梁氏书艺在晚明时期也有一点名气；而这幅书画《跋》可能是梁氏存世的唯一书迹，所以比较珍贵。

《续书史会要补证》

其五，文字的修改和内容的增补。

初版虽经过四五次校对，仍存在不少字讹和笔误（尤其是最后一页所附五言律诗被错刻一字，至今难以释怀），故再版时又认真核订两过，并改正了若干错处。

另外，初版时全书分上下编、八章、二十节，现基本沿用旧貌，但某些章节的内容和结构则有增补和调整，尤其是第一章第一节、第三章第一节、第三章第三节、第四章第三节、第五章第二节、第六章（原不分节，今分为三节）、第七章（原不分节，今分为三节）、第八章第一节、第八章第三节。因为有些琐碎，就不展开细述了。

此外，笔者对梁辰鱼的诗歌、散曲、杂剧、传奇作品评论甚多，占据了原书很大的篇幅；这类内容虽多私臆之见，但基本不拟改动。这主要出乎两个原因：

一则文学评论本就偏于主观，允许一家之言存在；二则年龄虽增长不少，对于文学的感悟力反觉不如以前。因此，我至今坚持“正续《江东白苧》为散曲史上第一流作品”“《红线女》为明代第一流杂剧作品”“《浣纱记》可与《琵琶记》《牡丹亭》《长生殿》《桃花扇》并称南曲声腔五大名剧”等基本看法。

客观地说，将这本小书放回二十年前，大体只是一篇水平不错的硕士学位论文；放在今天，大体只是一篇水平普通的博士学位论文。

但从学术史角度看，这个选题是颇有价值的，因为它直接关系到昆剧史上最重要作家之一的梁辰鱼，也直接关系到昆剧史上里程碑式作品之一的《浣纱记》。因此，其初版时便已引起部分学者的关注，不少人曾向我索要此书。

《昆曲六百年》

此外，中央电视台录制纪录片《昆曲六百年》的时候，节目组也曾专门向我发出访谈邀请（当时因太忙，婉拒了）。所以这次修订亦非无意义之举，只可惜作者水平有限，没能将此论题写得很出彩，希望大家批评指正！

国韬谨识于中山大学中文堂两藏楼

2023年3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