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一勺猪油拌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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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水墨施甸）

秋冬交际，施甸县老家的稻谷刚收进屋，新米下了锅。一勺猪油拌饭，便成了许多人家共同的味觉记忆。灶屋是童年最深的念想。新米焖透，锅盖边沿挂着水汽，饭香顺着门缝往外跑；清晨的光从木格窗斜照进来，落在灶台边，铁锅沿泛着一层温润的亮。

小孩子闻到味，便往灶前凑。母亲不急，先盛大半碗热饭，挑一筷头猪油，捻一点盐，撒些草果面，淋几滴酱油，拿筷子从碗底往上翻。热气一托，油就化了，米粒被裹得油亮。香味不张扬，却厚厚地贴着心口。那一碗饭，是许多施甸孩子小时候最熨帖的吃食，也是母亲在灶火边不声不响留给孩子的一份照看。

灶屋不大，土墙被柴火熏得发暖，铁锅、木甑、油罐各有各的位置。饭香起来，一家人一天的辛劳就有了落处。母亲盛饭时手上有分寸：猪油不多不少，盐只捻一点，草果面撒得匀，酱油顺着碗边淋下去，不让味道压过米香。孩子端碗坐在门槛边，一边吹气一边往嘴里送，吃完还要用勺子刮刮碗底。

那样一碗饭，说不上山珍海味，却让一家人吃得安稳。灶火边没有多少大道理，盛饭、添一勺、顺手擦嘴，都是母亲不动声色地照看。许多年过去，灶屋的样子可能变了，饭香一起，仍能想起母亲低头盛饭、抬手给孩子擦嘴的模样。

这些年，从施甸县老家的灶房，到如今家中的厨房，许多人的日子在买菜、煮饭、刷锅这些琐事里慢慢流过。外头的街巷变了又变，从小养成的口味一直没改。施甸人吃饭，讲究醇厚鲜香，不爱花里胡哨，只认食物本来的味道。一碗猪油拌饭，看着平常，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常味，也是日常起居里最稳当的落脚处。

新米有稻香，猪油有脂香，草果面提味，盐和酱油点到为止。几样东西不争不抢，拌在一起却踏实。家常滋味让人念着，不只因它顺口，更因它把一家人的日子连在一起。忙时吃一碗，省事；闲时吃一碗，暖心。家里来客，添一碟咸菜、一碗水豆豉，也能吃得热热闹闹。

日子再变，灶台边这份本真不能丢。吃饭不铺张，做菜不浪费，碗里盛多少就吃多少，这也是老辈人常挂在嘴边的过家道理。一碗家常饭，看着简单，却让人知道日子该往哪里落脚，知道勤俭、实在、知足的可贵。

施甸人家留好的猪油，炼出来油色清亮，香气润泽。这一锅油，看的是一个人会不会过日子、懂不懂灶台冷暖，也装着一家人对今后光景的盼头。灶台擦得净不净，柴火看得旺不旺，油罐备得满不满，都是过日子的门道。一勺猪油，从老辈起就不只是调味，还藏着勤俭持家、认真过日子的初心。

秋冬交际，天一日凉过一日，油罐也该添满。如今油罐见底时，家里人也常动手炼一锅。肥肉削皮切小块，放进锅里，火压小，慢慢等。锅底滋滋响，油一点点沁出来，香味一层层铺开，满屋都踏实。炼油急不得，火大了容易焦，火小了油出得慢，讲究的是耐心和分寸。

炼好放凉，猪油凝成柔润的乳白，舀一勺下锅，平常日子也多了几分绵软悠长。炼剩的油渣更是宝：撒盐巴、草果面，拌一拌就香；切碎炒豆酱，焦香入味，配饭能多添两碗，是地道又下饭的家乡吃法。

一锅油从头到尾不浪费，这也是老辈传下的过家之道。油罐放在阴凉处，盖得严实，吃时用干净勺子舀，不让生水进去，一罐油能吃上好些日子。小事里见细心，细心里见家风。

在施甸县，许多人家厨房的油罐很少空着。亲人早早张罗：孩子的奶奶在家细细炼的猪油，一锅又一锅，由亲人一路带到身边。蒸蛋、煮面、炒菜、煮汤，一日三餐里都有猪油陪着。一罐罐油，装的是长辈的记挂，是家乡不断递来的暖意，也是在施甸人安稳扎根的底气。

油罐不大，往来间却见人情。谁家炼了猪油，记着留一罐。东西不贵重，贵在常来常往、彼此惦念。逢年过节，亲戚之间坐下来说说庄稼、问问老人孩子，情分就在这些家常话里慢慢厚起来。

油罐摆在灶边，日光照上去，罐口一圈油润的光，寻常日子也显得柔和。这样的乡邻情分，和灶火一样，不张扬，却能长久暖人。一罐油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递的是吃食，也是惦念；灶台有油香，人心也就近了。

煮饭时，用山泉灌溉的新谷米，蒸出来格外软糯清香。趁着饭刚熟的热气，年轻母亲给刚学吃饭的小宝宝盛一勺软米饭，放一点猪油，撒少许草果面、几粒盐，轻轻拌匀。看小家伙一口接一口吃得香甜，旁人便明白，爱和味道真的会一代一代往下传。

给孩子喂饭，大人总要先试试软硬、尝尝咸淡，怕烫着，怕咸着，一勺一勺吹得温温的。孩子嘴角沾了饭粒，母亲顺手擦掉，又舀下一勺。小围兜上落了几粒米，小手还要去抓勺子，母亲便握着孩子的手，慢慢往碗边引。这样的动作，在许多施甸人家都见过；这样的耐心，也在一代代母亲手里传下来。

从老辈的习俗，到母亲的手，再到年轻母亲喂给孩子的一碗饭；从施甸老家灶房，到如今家中的厨房；从大宝到二宝，这碗饭里盛着许多施甸人家大半的人生和温柔。今天，又有了好好吃饭的理由。日子就在这一餐一饭里有了滋味。生活简单，却一直有爱围着。

一勺猪油拌饭，教孩子尝到家乡味，也教孩子懂得粮食来之不易、亲人的照顾来之不易。好好吃饭，珍惜碗里的每一粒米，就是对日子最朴素的敬重。一碗猪油拌饭，一头连着童年乡愁，一头牵着眼前烟火；一头是老家灶屋，一头是如今小家的餐桌。秋冬交际的施甸，灶火不熄，饭香不断。不必山珍海味，也不必轰轰烈烈，这些细碎而滚烫的日常，就是人间好光景。

文图：段光炳

编辑：杨丽娟 美编：张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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