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以后,济南的天就干冷起来。趵突泉边的柳树落了叶,大明湖上飘着薄雾,老城区的胡同里飘着早点的热气。说起鲁菜,八大菜系之首,请客宴席上的硬菜都出自这一路;可真正的济南人,平时吃得最踏实的不是什么大菜,是一碗白米饭,盖上一块炖得酥烂的把子肉。这就像济南这座城——城底子厚重,过日子却朴素,山珍海味归席面,大口吃肉才是家常。
把子肉是济南的魂。带皮五花肉切成长条,肥瘦分层,用酱油、冰糖、八角、桂皮慢火炖,炖到肥肉透亮、瘦肉不柴,筷子一戳就散。盛一块盖在米饭上,肉汁渗进米饭里,油亮油亮的。肥肉部分入口即化,不腻;瘦肉吸饱了酱汁,咸香入味。济南人讲究一块肉配一碗饭,再来个卤蛋、一块炸豆腐,坐在老馆子的长条凳上,呼噜噜吃完,浑身暖和。这菜跟徐州的把子肉有点渊源,但济南的做法更浓油赤酱,炖得更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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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济南人的标配是甜沫配油旋。甜沫听着是甜的,其实是咸粥——小米面熬成糊糊,加花生、豆腐皮、海带丝、粉条、青菜,撒点胡椒粉,暖乎乎一碗。油旋是螺旋形的油饼,外皮酥脆,内里分层,葱香十足,刚出锅咬一口咔嚓响。一碗咸粥、一个油旋,就点小咸菜,济南人早上这才算吃饱出门。名字里带"甜",味道却是咸的,是老济南传下来的叫法,外地人头一回点单,多少会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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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经馆子,鲁菜的功夫就露出来了。九转大肠是济南名菜,猪大肠先炸后烧,加多种调料煨制,酸甜香咸辣五味俱全,色泽红亮,软嫩不腥。这道菜工序繁琐,洗肠、焯水、油炸、烧制,一道菜做好费不少工夫,可吃起来那股醇厚,是别的菜系给不了的。还有葱烧海参,胶东海参配章丘大葱,海参软糯,葱段香浓,汁浓味厚。鲁菜讲究火候、讲究调味的底子,不靠辣椒花椒抢眼,靠的是慢火煨出来的鲜和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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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人性格实在,吃食也跟着实在。鲁菜分量足、味道厚,不玩花里胡哨的摆盘;济南人请客,桌上得有硬菜,分量得管够。跟南方城市的精致小碗菜不一样,山东菜端上来是大盘大盆,肉要炖透,汤要熬浓。这片土地自古出大儒、出好汉,日子过得敞亮,吃饭也敞亮。把子肉炖一大盆,九转大肠烧一盘,米饭管够,这就是济南人的满足。
冬天来济南,别光守着景点。早上钻到老城区胡同,喝一碗甜沫,啃个刚出炉的油旋;中午找家老牌把子肉馆子,米饭盖肉,再来个卤蛋;晚上正经坐下来,点一份九转大肠、一盘葱烧海参,配二两白酒。吃完走在泉边的路上,冷风一吹,胃里暖暖的——这时候就懂了,所谓鲁菜之首,不是架子摆出来的,是一口一口慢火炖出来的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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