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启颜录》是隋代侯白编撰的诙谐小故事集，里面大多是短小轻快的市井笑谈，没有朝堂纷争，只藏着古人朴素又可爱的趣味。其中一则“车翻豆覆”，读来让人会心一笑。
隋朝有个乡下人，推着一车乌豆，打算运到京城卖掉。行至灞头，路上颠簸，车子忽然翻倒，满车豆子全都滚落到河水里。他慌了神，却没有立刻下水捡拾，想着回家叫来家人一同打捞，便匆匆跑回去了。
等他一走，附近店铺里的路人纷纷下水，把豆子捞得干干净净，一粒都没剩下。等他带着家人赶回来，河里早已不见乌豆，只有成千上万只小蝌蚪，在水中悠悠地游来游去。
这人盯着水里游动的蝌蚪，看了许久，十分困惑。他认定这些就是自己的黑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尾巴。小蝌蚪见有人靠近，四散游开。他望着远去的蝌蚪，喃喃自语：“乌豆啊乌豆，就算你不认我，自顾自跑掉，也不必一下子长出尾巴来躲我吧！”
初读只觉得好笑，笑这人认知有限，把蝌蚪当成豆子。可细细品味，这故事并不只是单纯取笑愚人。我们每个人，都容易被自己固有的经验困住，习惯用熟悉的眼光去看待陌生事物。眼见的景象，未必就是事情本来的样子。
在古人的笔记里，像这样的小故事很多。正史记载帝王将相、治乱兴衰，而《启颜录》捡拾的，是市井凡人的趣事。没有宏大道理，没有高深议论，就是一段路上偶遇的小插曲，寥寥几笔，鲜活生动。
很多时候，我们也会下意识用旧经验去判断新事物，急于下结论，忽略了事物本身的变化与差异。学会多一分审慎，少一点武断，便是这则千年笑话留给我们的小小启示。笑过之后，也不妨自省：我们是否也曾把不一样的事物，错认成心中所想的模样？
原文：隋时有一痴人，车载乌豆入京粜之，至灞头，车翻，复豆于水，便弃而归，欲唤家人入水取。去后，灞店上人竞取将去，不复遗余。比回，唯有科斗虫数千，相随游泳。其人谓仍是本豆，欲入水取之。科斗知人欲至，一时惊散。怪叹良久，曰：“乌豆，从你不识我而背我走去，可畏我不识你而一时着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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