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看窗，晚上候光，杭州这份牵挂，一守就是20年

西湖消防救援站在杭州市中心杭大路，周围都是老小区。

97岁的俞帼英住在杭大路38号，和消防站只隔一道墙，小伙子们训练、打球、出警，俞奶奶在自家窗边抬眼可见。20年来，他们每天都会望向俞奶奶的窗户，有时看到俞奶奶站在窗边，还挥挥手。

11月11日下午，西湖消防救援站站长助理阚劲锋带着香蕉橙子，上门看望俞奶奶。

“奶奶，我们来啦，您牙口不好，我们带了点软的果子……”

俞奶奶精神头十足，乐呵呵道谢：“年纪大咯，硬东西嚼不动，这些刚刚好。”

俞奶奶要去泡茶，阚劲锋马上说：“不用不用，今天就是过来看看您。”

消防站警报一响

奶奶就在家祈祷平安

桌上摆放着几张写满字的纸。俞奶奶每天读报看新闻，闲下来就铺开纸写毛笔字，坐在窗边一抬眼，就能看到消防员们训练、打球、出警……

前两年，奶奶身体硬朗时，还独自坐两个小时公交车，辗转几趟，去龙井山、八卦田游玩。大女儿现在回想起来，仍捏一把汗：“她说出门就出门，手机怎么都不肯带，有时候联系不上，我们在家干着急。”

有一回，奶奶去西溪湿地附近大女儿家，中途迷路，最后拦了一辆三轮车，掏钱请人家送到小区门口。女儿看到妈妈突然出现，又惊喜又后怕。

俞奶奶当了一辈子教师，18岁走上讲台，主要教小学低年级语文，先后在灰团巷小学、西牌楼小学、直吉祥巷小学（现在的饮马井巷小学）任教，直到退休。

她是真心喜欢孩子。一天中午，她见一个男孩孤零零在路边徘徊，一问家里大人有事，午饭还没吃。她把男孩带回家，一起吃过午饭，一块儿回到学校。这件事男孩记了一辈子，如今他已年过半百，每年都会专程上门看望俞奶奶。

客厅挂着一幅“桃李满天下”，落款“灰团巷小学五八届全体同学贺”，是2018年俞奶奶九十大寿，学生们集体送的，这些60年前的小学生，如今大都当了爷爷奶奶。

今年，俞奶奶体力不如往年，家人再不敢让她独自跑远路。

大女儿住在西溪，小女儿住在和睦，距离都不近。两个女儿接她到自己家住过，也请过住家阿姨，都没能长久。“妈妈年纪大了就恋老房子，换个环境浑身不自在。”大女儿说，半个月前她和妹妹商量好，以后按月轮流到家陪护妈妈。

大女儿说：“爸爸20多年前去世，妈妈一直独居，我们住得远，心里时时悬着一块石头，有对面这群小伙子，我们才稍微放宽心。”

聊天时，俞奶奶不时望向窗外的消防站，“我真的很幸福，住在他们对面，只要消防站警报一响，我就在家默默祈祷，一个个都平平安安”。

关照开始于20年前

“我是从老指导员手里接过棒的。”阚劲锋说，“老指导员说，对面有位老奶奶，我们刚好可以看到她家窗户，已经关照4年了，你们平常没事多看看，白天窗开没开，晚上灯亮不亮。”

阚劲锋说，俞奶奶作息十分规律：“晚上8点前就睡，中午一定午休，白天她习惯把卧室窗帘拉开，窗帘边还贴着福字，只要看见窗户打开窗帘拉开，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有一回，连续三个晚上，没看见奶奶屋子里灯亮。”阚劲锋说，当时心一下子悬起来，赶紧上门查看。

敲开门得知，奶奶临时去女儿家住了几天，虚惊一场。从那天起，站里多了一条不成文的约定：路过时朝对面4楼奶奶的窗户望一眼，窗户开着，屋里有动静，就代表老人平安。

别看只是看一眼，关键时刻能救命。两年前，队员们看奶奶家窗户没开，上门发现奶奶卧病在床，幸好及时发现。

20年寒来暑往，消防员来一批走一批，但对俞奶奶的守护，一棒一棒传承下来。

阚劲锋今年46岁，最开始留意奶奶时30岁出头。“在老人面前，我们都是孙辈。”阚劲锋说，每有新队员入队培训，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交待对面俞奶奶的窗户，平时要留意多看几眼。

从阚劲锋手里接过棒的，是34岁的毛兴荣。

“这种接力不是排班，我们站岗时看得到，晒衣服时也看得到，时不时瞄一眼，窗帘开着，灯亮着，晒衣竿上有件衣裳，心里就安稳了。”

“奶奶现在身体不如过去，以前每天都会下楼走走，今年出来少了。”毛兴荣说，以前俞奶奶总爱往西湖消防救援站跑，夏天站里设爱心凉茶摊，屋里有空调，过路人可以喝喝茶，纳凉歇脚，奶奶经常来和街坊唠唠家常。

今年夏天，俞奶奶没来凉茶摊。毛兴荣和其他队员去敲门，知道奶奶是去女儿家住了。“逢年过节我们会上门探望，老人牙口差，带的都是香蕉这类软食，在家里坐一会儿，和奶奶聊聊天。”

2025年7月17日，俞奶奶专程到西湖消防救援站送锦旗

只要喊一声，他们真的来！

这些年，帮助和关照身边的老人，已是消防员们的日常。

“住在消防站边上，最大的好处，就是心里踏实。”住在杭大路28号的82岁的陈奶奶说。她穿件旧棉褂，头发白透，声音爽朗，“我老头，全靠他们背的”。

陈奶奶的老伴双腿肌肉萎缩，行走困难，“摔在厕所里，站都站不起来，都是他们来的，半夜里哦”。

“我老头半夜两点回来，上不了楼。我没办法呀，叫他们。半夜两点，几个小伙子背上来的。”陈奶奶说着，眼圈有些湿润，她家两把大门钥匙，现在有一把就放在消防站。

“孩子不在身边，老头生病的时候，我一个人根本扶不动。难为情归难为情，真没办法！消防站离我们很近，有事喊一声，他们真的来！我送东西给他们，他们又还给我……”

陈奶奶老伴去世4年了，她一直记着当年消防小伙子凌晨爬楼的样子。

老人们看消防员就像看自家孙子

杭大路一带，老房子密，老人多。

友谊社区网格员小陈，去年9月接手杭大路这片。“友谊新村、铁路新村、杭大路、西溪路这一片，都是老底子老巷子，整个社区60岁以上老人有1600多位。”

她说，消防和社工是“固定搭子”。重阳节，消防员跟着社区上门，给老人送长寿面。老人买了东西拿不动，小伙子帮着扛上楼。台风天，阳台花盆搬不动，消防员和社工一起收，台风过了再帮着摆回去。

“消防本职是灭火，这些事情本来不是他们的义务，离得近，邻居一喊，他们就来了。”

小陈说，这些年消防员帮过的老人太多了，80多岁的林奶奶，独居，患有阿尔茨海默病，有天凌晨一两点，在家里拍防盗窗，“梆梆梆”。“楼栋组长联系我，我赶过去来不及，先想到的是叫隔壁消防员去看一眼。”

“米油是消防和我们一起送的，长寿面也是一起端的。消防员们路上碰见买菜老人，都打招呼。前两天他们在杭大路拉水管训练，很多老人都在窗边看，像看自家的孙子一样。”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董吕平

视频 夏阳

编辑 陈伊

审核 罗祎 王晨郁

校对 王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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