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点 | 秘密战场之秘密战争 揭秘老挝纸钞上胡志明像

1960到1970年代CIA在老挝龙镇的秘密基地富马亲王1967年11月2日在澳大利亚的演讲 老挝首相富马亲王在越战如日方中的1967年这样说到：“我想谈谈我们那场‘被遗忘的战争’——以及它所带来的后果。许多人认为局势并没有那么严重，觉得我们夸大了所面临的困境……但在过去二十二年里，情况绝非如此。”

1神秘的伪钞

SBP六月份拍卖，有一个印度支那纸钞专场，其中有一对看起来不起眼的老挝200 Kip。假如不点进去的话，这个Lot并没有任何特异之处，顶多看小图会诧异为什么这张便宜的纸钞还需要评级。

拍卖描述真钞伪钞点进去后就会注意到其中一张是平版印刷伪钞。拍卖描述提到一个根本差异，背面佛塔图案被替换为胡志明肖像。除此以外，细心的人还会留意到伪钞并没有序号，墨色和细节也和真钞有细微差别。

一般而言，制造伪钞的目的是为了牟利，因此应该和真钞越像越好，为什么这一张伪钞反而在设计上标奇立异？

2美国的伪钞往事

太平洋战争的十円宣传单

制造伪钞除了为牟利，有时候还带有其他目的，其中一种是宣传用途。二战时，美国便曾经使用过这样的战术。之所以把宣传单做成钞票的模样，是因为这样更容易被人捡起，达到更好的宣传目的。模仿日本纸钞的宣传单有四种，正面是十円，背面则是不同的宣传内容：

背面译文：在军阀尚未发动中日战争的昭和五年，十円可以买到以下物品：上等大米二斗五升、或者相当于八件夏装的布匹、或者四俵木炭七七事变爆发后的昭和十二年，十円可以买到以下物品：下等大米二斗五升，或者相当于五件夏装的布匹，或者两俵半木炭如今，和面对世界头号强国持续交手三年绝望的战争，十円能买到以下物品：，通过黑市交易可买到一升二合上等米，少量木炭（若能买到的话），买不到棉布。以上便是你们的领导者所说的“共荣圈”的现状！

背面译文：职工！诸位至今已经赚了不少钱。然而，这有什么用呢？这张十円的购买力与从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全力投入武器生产的人与军人无异，诸位正是生产领域的军人。然而，诸位能买到足够的米和啤酒吗？诸位能买到军人及其家属可以买到的特别配给品吗？

这些宣传单取得令人注目的成功。战后，美国情报部门对日本的情报官员进行了调查，其中很多人反馈这些十円型宣传单非常成功，其中最成功的是上述的物价宣传单。有部分宣传单真的进入了流通，例如在福岛和爱知。不过，也有些宣传单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尤其职工型宣传单，很多工人感觉受到羞辱。

有一点值得强调。尽管这些宣传单在日本一些地方进入了流通，日本官员也担心美国会用伪钞破坏日本经济，美国并没有真的制造模仿日本本土钞票的伪钞（占领区钞票除外），所有宣传单的钞票序号都是一样。美国就算在战争时也在细节上避免落人口实。

越战往事

越南战争是二战后美国参与最深的战争，对美国一整代人形成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到了今天，美军依然在出版越战战史研究。

为了压制北越，美军情报部门进行了大量研究，早在1962年便引入翻译了武元甲将军的《人民战争与人民军队》。

在美军使用的众多心理战术中，其中一种是二战尝试过效果大体不错的纸钞型宣传单。值得一提的是，大多越南本地研究者并不热衷这个领域，越南国家银行出版的《越南历史货币》就没有提及伪钞和纸钞型宣传单。

Howard Daniel书中介绍了越战时的纸钞型宣传单Howard Daniel（右）和Herbert Friedman（左）合照 有趣的是，美国研究者反而对此深感兴趣。这方面有两位重要的研究者，一位是此前公众号介绍过的Howard Daniel，另一位是Herbert Friedman。两位都曾经在美军服役，这并不是一个偶然，越战老兵一辈子对越南这片土地有着复杂的感情。

美军在越战中使用的宣传单数量极为惊人，据Friedman估计整场战争使用了超过400亿张，相当于越南人均收到1,500张，其中最常见的纸钞型宣传单是通胀系列。以上宣传单的大概含意是“你的储蓄将因为这场战争化为乌有”，指望这样能够破坏北越士气。这些讯息和先前提到的投放在日本的纸钞型宣传单非常类似。

尽管美国在公开场合总是强调这些只是宣传单而非伪钞，但是在内部文件承认只要剪下宣传部分便能当作真币使用。北越便收集这些宣传单，打上伪钞（Bạc Giả）字样并向海外媒体展示。

不过，这些宣传单并没有获得预期的成功。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一个是美军内部的协调问题。一位美军飞行员提到：“驻扎在那霸的C-130A运输机承担过多种任务，包括在南北越和老挝空投心理战传单，以及在北越散发伪钞。所有传单都是在冲绳印制的。我曾听说过一桩轶事：有一次，由于装载时出了差错，导致一批伪造的北越货币被误投到了朝鲜。我脑海中常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一名朝鲜人手里拿着几张伪造的越南盾，正纳闷这些钱该去哪儿花，又或者他心里在骂：‘这帮疯狂的美帝国主义分子。’”

更重要的是，这些宣传单并不真正理解北越民众的心态。一个越南人告诉Friedman：“这则宣传讯息相当有趣但是严重脱离实际。首先，北越民众并没什么物质财富可言，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财产需要担忧。其次，北方的宣传非常成功，民众根本不相信传单上的内容。相反，他们深信南方正遭受美国人的奴役与掠夺，而自己有责任去解放那里的同胞。”

在二战时，投放日本的职工型宣传单也引起不满，只是战争的成功使反思变得不重要。不过，假如面对一个用压倒性物质也无法战胜的对手时，怎么办呢？

3秘密战场的秘密战争

1959年，北越开辟支援南方作战的通道，其路径绕道于老挝和柬埔寨，称为“胡志明小道”，越战因此扩大至老挝及柬埔寨境内，北越支持的巴特寮和美国支持的老挝王国之间爆发激烈战斗。北越和美国表面上承认老挝的中立地位，但是都暗自在老挝进行军事行动，因此这场战争被称为“秘密战争”，或如富马亲王所言“被遗忘的战争”。

SBP拍卖拍品中的宣传单 老挝王国指控巴特寮只是北越的傀儡，并在模仿200 Kip的宣传单上下功夫。正版巴特寮200 Kip制作精良，呈深绿色，正面左下角和右下角印有红色序号。200 Kip宣传单颜色稍浅，且没有序号。其中最引人注目之处在于，背面原本印有老挝寺庙图案的地方，被换成了胡志明的肖像。这些纸币刚出现时，人们曾认为它们是巴特寮发行的正版货币。1977年，另一种说法浮出水面——《曼谷邮报》刊登了一篇题为《“胡志明”版纸币系伪造》的短文。文中引述老挝大使馆临时代办的发言称：“6月16日《曼谷邮报》所报道的那种印有已故越南领导人胡志明肖像的老挝200 Kip纸币，实际上是由前万象政权伪造的，旨在误导解放区的人民。”

一位机师告诉Friedman，他曾经投放过这种宣传单，并由CIA的绝密基地LS-20A 龙镇（Long Tieng）出发。龙镇在冷战时期常被称为地球上最神秘的地方，巅峰时期人口超过四万，是当时老挝人口第二大的城市，美军参与老挝内战的深度可见一斑。

判断这种宣传单的印刷者目前并没有确切依据。不像大部分模仿越南纸币的宣传单般有明确档案记录和内部编号，这种200 Kip宣传单在美军档案中几乎没有痕迹。不过，从没有钞票序号以免落人口实的风格和CIA的深度参与来说，这种宣传单应该也是CIA手笔。值得玩味的是，CIA就算在内部档案中也对在老挝的行动讳莫如深。一个美军机师得到一份工作用的CIA基地列表，其中并没有最重要的龙镇基地。另一分关于龙镇的文件把Long Tieng拼成Long Chen，而且把基地序号LS-20A写成LS-20。

随着巴特寮取得胜利，200 Kip宣传单自然在老挝境内被彻底销毁，巴特寮对社会有着极强的掌控力。同时，由于CIA在老挝行动的绝密性，没有太多美军老兵保留200 Kip宣传单。早在1988年，Friedman便愿意为200 Kip宣传单付出每张150美元的天价，而大部份越南钞票宣传单至今都不值3美元。

Vira Salikoun是老挝本地的纸币藏家，他也提到200 Kip宣传单无论任何状态也非常难找。

Noonans一张装裱过的200 Kip宣传单也卖出了380英镑。

对美国来说，除了做出后世钞票爱好者追逐的珍品，这场秘密战争有什么意义呢？

声明：本文转载自“南洋钱币志”微信公众号，作者：梁浩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