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喊话美国

文｜陆弃

11月13日，德国总理默茨在爱尔兰都柏林出席欧盟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期间，公开向美国喊话：“别搞‘惊喜’，求求了！”他担心美国与俄罗斯在乌克兰问题上的接触再次绕过欧洲，重演去年特朗普与普京在阿拉斯加安克雷奇会晤时欧洲被排除在外的局面。与此同时，欧盟宣布将联合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和波兰组成代表团，参与下一轮乌克兰问题谈判。俄乌和平进程似乎出现新的外交窗口，但欧洲争取谈判席位的背后，实际上是一场围绕战后安全秩序和欧洲战略地位的博弈。

默茨这句“别搞惊喜”，看似是对美国的一次外交提醒，实际上反映了欧洲对自身处境的担忧。俄乌冲突持续至今，欧洲在军事援助、经济制裁、能源调整和难民安置等方面付出了巨大成本。战争发生在欧洲大陆，冲突结果直接影响欧洲安全，但决定谈判节奏和主要议程的力量，却长期集中在美国、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欧洲不愿接受这样的安排：自己承担战争带来的诸多后果，却可能在决定战争如何结束时缺少足够发言权。

去年8月特朗普与普京在阿拉斯加安克雷奇会晤，已经给欧洲留下了深刻印象。对于欧洲国家而言，这场会晤最敏感的地方并不只是美俄领导人直接接触，而是欧洲和乌克兰没有作为正式参与方出现在谈判桌上。如今，美国再次与俄罗斯展开接触，欧洲自然担心类似局面重演。默茨提及“第二个安克雷奇时刻”，正是希望在新一轮谈判形成具体安排之前，提前明确欧洲参与的必要性。路透社报道也指出，欧洲领导人担心美俄达成的安排可能影响乌克兰及欧洲自身的安全利益。

欧洲这次采取的方式，是派出一个由欧盟机构和五个主要国家组成的代表团，而不是指定一名统一代表。这种安排既体现了欧洲希望集体参与，也暴露出其内部协调并不容易。法国、德国、英国、意大利和波兰在对俄政策、军事投入以及乌克兰未来地位等问题上，并非完全一致。英国不属于欧盟，却在欧洲安全事务中发挥重要作用；欧盟外交机构希望拥有代表权，法国和德国也有各自的外交影响力。如何让不同国家在谈判中形成一致立场，本身就是一道难题。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欧洲希望参与谈判，却并没有完全统一的战后安全方案。默茨明确反对俄罗斯将欧洲安全架构作为谈判核心议题，认为北约已经构成欧洲安全保障的既有框架。他强调，接下来的讨论应聚焦于战争结束后如何在现有体系内保障乌克兰安全，而不是重新讨论整个欧洲安全秩序。这种立场有其现实依据：欧洲国家担心，一旦将北约安排、军事部署和欧洲安全架构全部纳入与俄罗斯的谈判，现有安全体系可能面临重大调整。

但俄罗斯的立场恰恰不同。莫斯科长期将北约东扩及其军事部署视为自身安全关切的重要组成部分，希望在未来谈判中讨论更广泛的欧洲安全问题。佩斯科夫13日表示，俄罗斯只有在确认欧洲方面确实愿意为和平进程作出贡献后，才会考虑以更广泛的形式展开对话。这意味着，即使欧洲成功进入谈判程序，也不代表俄方已经接受欧洲设定的议程。双方对谈判应该讨论什么、由谁参与、最终需要作出哪些安全安排，仍存在明显分歧。

乌克兰自身的立场同样不可忽视。战争结束后的安全保障，关系到乌克兰能否避免再次陷入军事冲突。欧洲国家希望提供可信的安全支持，但这种支持究竟采取何种形式，是否涉及长期军事部署、国际监督机制或其他保障安排，都需要具体谈判。美国拥有重要军事资源和外交影响力，欧洲则是乌克兰最直接的地理邻居和重要援助方。任何安排如果缺少乌克兰的明确同意，或者没有欧洲国家承担相应责任，都很难成为稳定的长期方案。

美国的角色因此格外关键。华盛顿既希望推动谈判取得进展，也需要协调欧洲盟友与乌克兰的立场。库什纳表示下一轮谈判将扩大欧洲参与范围，释放了美国愿意让欧洲进入谈判进程的信号。但欧洲真正关心的，不只是能否坐上谈判桌，还包括能否参与议程设置、影响协议内容，以及确保最终安排不会损害自身安全利益。参与谈判与掌握谈判主动权，显然不是同一回事。

值得注意的是，欧洲强调自身参与权，并不意味着它已经具备独立推动俄乌和平进程的全部能力。欧洲仍然依赖美国的军事支持和北约体系，内部政策协调也存在现实障碍。如果各国在谈判中各自强调本国立场，欧洲代表团即使进入谈判，也可能难以形成有效的共同意见。对欧洲而言，真正的考验不仅是争取一个席位，更是能否拿出具有执行能力的安全方案。

默茨的喊话说明，欧洲已经不愿再被动等待美俄接触的结果。但俄乌和平不是简单的外交席位分配，更不是几个大国达成协议后就能自动实现的目标。乌克兰的主权与安全、俄罗斯的安全诉求、欧洲的战略利益以及美国的全球布局，都将影响谈判走向。欧洲能否从被动回应转向实质参与，最终还要看它能否在立场协调、军事能力和安全承诺之间找到平衡。真正值得期待的和平，不应只是让谈判各方暂时停止争执，而应建立一套能够减少误判、防止冲突重演的持久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