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苏州国画院名誉院长周矩敏到海派艺术馆开展，展览名称定为“吴风入海·象外之象”。
先说吴风是什么风。
吴门画派是明代的事，沈周、文徵明、唐寅、仇英，但今天讲“吴风”，讲的不是画派，是那一方水土养出来的脾气，有三样：细、慢、雅。
细，是手上的功夫。苏绣一根丝能劈成几十股，玉雕在指甲盖大的地方做文章，园林在方寸之间叠山理水。
慢，是小火慢炖，不怕费时间、费功夫。一张画可以画三个月，一块玉可以琢一年。
雅，是分寸感。讲求格调，恬淡为雅。苏州人讲的是耐看，不是抢眼。
这三样加起来，就是吴风。
不过姑苏城小而美，园林小，空间尺度小，苏州的画，多册页、多手卷、多小品，也是水土的选择。
丝绸之路《悠由丝路》
丝绸之路《海上丝路汇天下》
周矩敏偏不惧大。《海上丝路汇天下》尺寸达到250厘米×500厘米，以青绿重彩描绘丝绸之路。尺幅一变，别的东西都得跟着变：构图要重组，人物要重新安排，笔墨要重新分配。有画家在座谈会上讲过一句很内行的话：很多人画中国画，小画可以画得很不错，一到大就驾驭不住。这话听着平淡，其实点到了要害。中国画的“大”，不是把小画放大。放大之后，线条会变空，墨会变薄，气会散。能撑住五米的人，得先把“小”的功夫练透，再重新长出“大”的能力。
“吴风入海·象外之象”，前四个字说的是脉络，后四个字说的是方法。
“象外之象”这四个字出自唐代司空图的诗论，原话是“象外之象，景外之景”。它说的是两重象：第一重是画在纸上、眼睛看得见的；第二重是看完之后留在心里、纸上找不到的。
周矩敏自己的解释很朴素：第一个象是客观真实的实景物象，第二个象是画家经过提炼、解构与再造形成的主观造象。而在这次展览里，他把这两种方法，用在了同一个题材上，那就是“海上繁花”和“海上尘烟”。
海上尘烟《城市交通》
海上尘烟《午夜的霓虹灯》
海上尘烟《豫园》
周矩敏祖籍宁波，在上海长大。弄堂、电车、旗袍、月份牌，是他少年时看世界的最初记忆。用吴风的笔画海上的繁花，这两组系列虽然都以老上海为灵感，但采用了截然不同的艺术手法，恰好形成了一种“回望”与“实验”的对照。
“海上繁花”用相对具象的符号“怀旧”，回望城市记忆，也显现了周矩敏这一代画家的“来处”：刘海粟、张辛稼、李可染……。
“海上尘烟”则是展览中最具实验性和视觉冲击力的部分，展现了画家的“意识流”实验，将互不关联、大小不一的人物、建筑和交通工具打散重组，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流动感。
两组画的差别并不在取材，而在于他在人们熟见的这些形象之间，建立怎样的关系。两组“上海”都是画家的“象外”：往回看的“海上繁花”，唤起的是共识，是一代人的共同记忆；“海上尘烟”的“象外”，是往里看。比例失真、逻辑断裂，物与物之间不再有因果关系，它的象是私人的。“海上繁花”画的是“我们的上海”，“海上尘烟”画的是“他的上海”。而“他的上海”之所以能成立，是因为那个上海他真的待过。几十年后这些记忆重新涌上来，不按街巷按情绪排列。
吴风入海，海上记住的，不只是一位苏州画家的名字，而是同一个人的上海，可以有两种“象”。
苏州博物馆筹建时，贝聿铭曾引荐赵无极给大家讲作品。有一句话周矩敏一直记着，赵无极说：艺术家，请把舌头剪掉，作品会讲话。
原标题：《国艺｜吴风入海处，象外读城记—— 周矩敏的纸上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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