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强
昌江悠悠,自鄱湖之畔蜿蜒而来,城东十五里,便是磨刀石。这一方故土,藏着千年传说,载着百世风霜,是游子梦里时时回望的故乡。
北宋初年,姜氏先民自祁门辗转迁来,择江边沃土结庐而居。江畔巨石横卧,江水朝夕冲刷,石面纹路如痕,村落便唤作石痕。巨石沉于江湄,静听浪声,本是寻常山石,却因一段古传,染上忠义的底色。相传晋代孝子石敬纯,为父报仇,追杀仇敌途经此地,拔剑于石上磨砺。剑光映江,石留磨痕,后人感念他孝烈之心,立鸣山庙奉祀,尊为鸣山大帝。一石寄忠,一庙存义,这便是磨刀石最早的文脉,藏在同治《饶州府志》的字里行间,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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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转到明代,又添一段饶州趣话。有人在京城哄骗淮王,说鄱阳有十里磨刀石的奇景。淮王慕名而至,方知所谓十里奇观,不过江边这一方红石。故事在乡野间口耳相传,石痕之名渐渐淡去,磨刀石三个字,便伴着笑语与传说,落在村头、记入乡册,一直传到今日。
村北两山相依,一曰得胜,一曰风雨,静静守护这片土地。元末鄱湖烽烟四起,朱元璋与陈友谅鏖战于此。相传两军对阵,忽有风雨骤至,迷乱敌阵,义军乘势破局,一战而胜。后人便把助战的山唤作风雨山,纪念捷报的山名为得胜山。山上旧有得胜庙,风雨山古为雩坛,古人于此祈风祷雨,盼五谷丰登。一山记风雨,一山铭得胜,道尽世事沉浮,也藏着先人对安宁、对胜利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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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更迭,烽烟远去,田园复归宁静。这里曾是磨刀石公社、磨刀石乡的驻地,田畴相连,炊烟相接。芝阳师范的书声,曾在这片土地响起。1949 年六月二十四日,夜色沉沉,匪众偷袭县委机关,驻守于此的二十余名干部奋起迎敌,三小时激战,击退来犯之敌,是载入赣东北党史的磨刀石保卫战。刀光远去,热血留痕,红色的火种,埋进这片熟悉的土地,与古石的忠义传说遥遥呼应。
彭汝砺的墓冢静卧在乡境仙坛观,这位北宋状元,虽非本村土著,却留文脉于此;白石道人姜夔的先祖,亦有自石痕迁出的猜想,让这片土地多了几分词韵风雅。古石、古庙、两山、英烈,传说与史实交织,神话与风骨共生,这便是磨刀石,厚重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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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异乡,每念故乡,眼前便浮现昌江流水、江边巨石,耳畔似有山风穿过得胜山、风雨山的松林。那块磨过剑的石头,磨的从来不止兵刃,是孝,是义,是乱世里不屈的志气;得胜山告诉我们,风雨之中自有转机,坚守方能迎来胜利;风雨山提醒后人,人生常有风雨,当怀敬畏,守本心而不折。
古石无言,见证千年;山水不语,启迪后人。愿磨刀石的儿女,不忘古石承载的忠与孝,铭记先辈的勇与诚;遇风雨而不馁,向胜处而不骄。走得再远,记得根在昌江之畔;奔赴前路,带着故土的风骨前行。
石痕犹在,磨刀不息;山水长存,薪火永续。此一乡,是吾魂牵梦萦的故乡;此一脉,当传之后世,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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