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彩：课本里的恶霸地主，真实人生远比脸谱复杂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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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有句成语叫盖棺论定，意思是人死了，棺材盖上，评价也就定了。

四川大邑的刘文彩，1948年初两度吐血，被诊断为肺结核，1949年10月17日病逝。他死后的评价，却在几十年里翻来覆去。有人说他是恶霸地主的化身，有人说他是被抹黑的乡绅，还有人说他是一个又收租、又收烟税、又出钱办学的川南实权人物。

水牢、收租院，到底有几成是真的？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个人，还有这些年围着他吵出来的几件事～

一张脸谱是怎么搭起来的

说到刘文彩，很多人头一个想起来的是水牢。

水牢的故事，说的是一位叫冷月英的女人。据她自己的说法，1943年，她因为欠了地主刘伯华（一说是刘文彩的侄子）五斗租谷，刚生完孩子三天，就被蒙上眼睛扔进刘家的水牢，关了七天七夜。后来的几十年里，据一份资料的统计，她做过上千场报告，听的人加起来有上百万人次。

笑蜀在1995年去大邑实地采访，在庄园陈列馆和刘文彩后人的帮助下搜集了资料。按他在《刘文彩真相》里披露的情况，刘氏庄园里原本没有水牢。1954年1月，大邑县办了一场农业合作化展览，筹办的人设计、布置了一个冷月英坐刘文彩家水牢的实物模型。1958年庄园建陈列馆，主管部门把庄园里原有的一个池子改建，加深加宽，灌上水，照着1954年的模型，仿制了铁笼子、三角钉，还有血水和血手印，建成了水牢，对外开放。

1981年起，陈列馆派人去查。他们访问了70多位知情人，翻了大量文史档案，查了一年多，水牢的人证一个没找到，物证也找不到。陈列馆给主管部门送上去的报告里，有这样一句话：综合我们掌握的材料，可以初步肯定水牢是缺乏根据的。

1988年，四川有关部门下了复函：水牢恢复为鸦片烟库原状。1958年11月，庄园陈列馆筹备委员会挂牌，1959年，陈列馆对外开放。1996年，庄园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砍柴和鸭掌

除了水牢，传说里还有不少细节。

有人说，刘文彩最小的一位太太王玉清，是上山砍柴的时候，被路过的刘文彩看中，霸占了去。王玉清本人后来的回应是：我是明媒正娶的。她说，是在刘家做事的表哥上门做的媒，父母觉得女儿嫁过去能享福，答应了亲事。又有人说，她吃鸭子只吃爪子，不吃肉，是糜烂生活的证据。她的回应是：自己出身穷，见别人吃完鸭子，剩下好多爪子，觉得丢了可惜，才捡来吃。

这都是当事人一面的说法，没有别的旁证，也不能当成定论，只能说明，脸谱上的几笔，有人是这样回应的。

收租院

另一件常被拿来说的，是《收租院》。

那是1965年，四川美术学院雕塑系的师生，加上当地的美工和民间艺人，一起做了一组大型泥塑群像，一共114个人物，以庄园里的收租院为环境，表现旧社会地主向农民收租的情形。1966年4月，电视纪录片《收租院》在北京电视台播出。

这是一件为阶级斗争教育创作出来的艺术作品，群像里的人物是创作出来的，不是当年收租现场的记录。它以刘文彩的庄园为背景，以刘文彩为原型，但具体的情节和人物，并不是对某一件真实事情的记录。

两篇文章都没否认的那一部分

水牢和收租院的底子，被翻出来以后，有人觉得刘文彩被冤枉了，有人觉得不能因此洗白。有意思的是，我看到的两种说法，在一件事上相差并不远。

刘文彩1887年生在大邑安仁镇，兄弟里排行第五。他能起家，靠的是他的弟弟刘文辉。刘文辉是四川有名的军阀之一。1922年冬，刘文彩在叙府，也就是今天的宜宾，出任船捐局局长，替弟弟管税收。此后十年里，他历任叙府百货税捐局长、叙南护商事务处长、川南水陆护商总处长、川南税捐总局总办等一连串职务，管着川南的税捐。1932年他离开叙府。有文章说，在刘文辉的辖区里，刘文彩几乎垄断了所有赚钱的行当，包括鸦片贸易。这个说法的出处不一，我只照着记下，不当结论。

为他还原真相的《刘文彩真相》，作者笑蜀说，他无意替刘文彩翻案，因为不管用当时的标准还是现在的标准，刘文彩都算不上什么好人，也不是后来被妖魔化的那么坏。

批评翻案的一方，《红旗文稿》2015年有一篇文章，列出过翻案文章里一带而过的几样事：种鸦片、卖毒品、走私军火、滥设关卡强收买路钱。这篇文章的意思是，有的文章一笔带过这些，转头去写修路办学，对这些钱的来路避而不谈。

这两篇文章，都没有否认这几样事发生过。至于他到底预征了多少年的税，有人说征到了1957年，有人说征到了1949年，我没有找到原始档案，这里不给结论。

办学的那一半：文彩中学

刘文彩办过一所学校，叫文彩中学，在大邑安仁。

据专题片《大地主刘文彩》的介绍，建校征地的时候，他用两亩地换老百姓一亩地。学校的占地数字，各种说法不一，我没有取用。据专题片的说法，学校的规模，在当时四川的私立学校里是最大的。学校办起来以后，他规定校产是学校的，刘家的子孙不得占有。

《红旗文稿》那篇文章没有说办学是假的，它追问的是另一件事：只讲办学，不讲这些钱从哪里来。

老达子说

水牢是怎么来的，有记录可查：1954年的一个展览模型，1958年的改建，1981年的调查，1988年的复函。拿这一条去审视刘文彩的脸谱，脸谱确实被拆掉了一块。

可是脸谱拆掉，不等于人就干净了。税卡、烟税、办学，三样东西，在同一个人身上，上面引的两种说法里都出现过。

1988年那个地下室，水抽干了，铁笼搬走了。据《刘文彩真相》的转述，门口挂上了一块木牌，写的是：鸦片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