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大坝下鱼群泛滥，百斤＂水老虎＂到处都是，为什么不让捕捞？

坐船从三峡库区经过，运气好的话，能亲眼看到一幕让人瞠目结舌的场景。

江面下头黑压压一大片，全是鱼。有的家伙个头能顶上一个壮汉，身长快到两米，专家一看就知道，那是号称＂水中老虎＂的鳡鱼。

这么多、这么大的鱼摆在眼前，眼瞅着就能捞上来卖钱，可国家的态度只有两个字：不许。

这份＂看得见摸不着＂的诱惑背后，其实藏着一本厚厚的生态账。

鳡鱼扎堆出现在坝下并非什么怪事，而是长江生态修复走到今天必然会看到的画面。但为什么放着这些＂水老虎＂不让动？

这道题的答案，得从三个层面慢慢拆开。鳡鱼在长江里生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是根正苗红的原住民。

它性子急、游得快，一张长嘴专门用来吞比它小的鱼，连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猎物都敢下嘴。老渔民有句糙话：＂鳡鱼过塘，寸草不生。

＂听着吓人，可放在生态圈里，恰恰是维持平衡的关键角色。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一片森林里如果没了老虎豹子，兔子和野猪就会撒了欢地繁殖，反而把植被啃个精光。

江里的道理是一样的。鲢鱼、鳙鱼、草鱼、青鱼这些四大家鱼要是没了天敌，数量疯长，谁来收拾局面？鳡鱼就是那个＂收拾人＂。

网上流传的所谓＂鱼群泛滥＂视频，多半是每年四五月份拍的。这段时间是鳡鱼的繁殖季，作为半洄游性鱼类，它们会成群结队顺流而上找产卵地。

三峡大坝一横，它们就被卡在了坝下，扎成了堆。这不是泛滥，这是被＂拦＂住了。到了别的季节，这些家伙又变回独行侠，各游各的。

再来聊聊为什么禁令这么严。翻翻长江过去几十年的老账本，1978年那会儿一年能从江里捞出四十多万吨鱼，到了禁渔前的2020年，这个数字已经腰斩再腰斩，掉到不足十万吨。

电、炸、毒、绝户网，什么手段都用上了，白鲟这样的＂活化石＂永远从这条江里消失了，谁看了都心疼。正因为伤得太重，才要下猛药。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前不久公布了长江十年禁渔的中期评估。2021—2025年，长江流域累计监测到鱼类351种，比禁渔前多了43种。

2024年长江干流单位资源量较2021年平均增长123.7%；四大家鱼在长江中游监利断面卵苗资源量为83.2亿粒（尾），是禁渔前2020年的6.2倍。这些数据放在一起看，才明白为什么鳡鱼开始扎堆——它的口粮多了，自然就活跃起来了。

更让人欣慰的是那些老朋友的回归。圆口铜鱼这种在长江中上游栖息的特有鱼类，曾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20多年，如今又能在重庆江段发现它们繁殖的痕迹。

鳤鱼这个多年难觅的物种，也在鄱阳湖重新露面。最有代表性的还是长江江豚，最新调查显示种群数量升至1426头，比2022年增加了177头，圆头圆脑的小家伙又开始出现在游客的镜头里。

水质的改善是这一切的底气。长江经济带优良水质比例从2015年的67%上升到2025年的96.5%，提高了近30个百分点。

水清了、饵料多了、天敌链条完整了，鱼才敢回来安家。这不是靠喊口号能实现的，是二十多万渔民放下网、上了岸，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说到渔民转型，这块的付出外人未必都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从国家财政计划中拨款92亿元人民币的补助资金，各地落实资金114.6亿元，用于撤渔后渔民的安置。

有的老渔民去了鄱阳湖当护鱼员，专门盯着有没有人偷偷下网；有的转行搞起了淡水养殖、生态旅游；江西、重庆一些地方帮着流转土地，让渔民种柑橘、种葡萄。日子刚上岸的时候确实不好过，但慢慢也就顺过来了。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鱼这么多，为啥不能捞几条？答案其实很朴素。

渔网这东西是没长眼睛的，撒下去捞的是鳡鱼，还可能是中华鲟、长江鲟这些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真开了口子让捞＂水老虎＂，谁能保证渔民只挑这一种？

规矩一旦松动，前面五年的辛苦就白费了。还有一层，鳡鱼看着多，其实远远谈不上＂过剩＂。

国际学术界也做了独立评估，相关研究通过分析2018年至2023年的数据，评估长江水域在禁渔令实施前后的鱼类群落状况，结果表明鱼类生物量增加了一倍多，物种丰富度亦有适度提升，体型较大、营养层级较高的物种恢复尤为显著。

这话翻过来看就是：鳡鱼这类大鱼、顶级捕食者恢复得比较明显，但整体数量放在长江这么大的水体里，也就刚够撑起食物链的顶端。况且，鳡鱼这鱼捞起来也不轻松。

它游速快、警觉性高，三峡库区水深流急，普通渔网根本困不住它。真要专业设备去抓，成本高得吓人，也没那个必要。

让它在江里当＂清道夫＂，比端上餐桌划算得多。四川省今年春天照例启动了天然水域的季节性禁渔，为期四个月，垂钓、扎巢取卵、挖沙采石一律不准。

这套组合拳跟十年禁渔配合着来，把繁殖季这个关键窗口守得死死的。也正是这份＂较真＂，才让＂水老虎＂能在坝下自由地游、放心地繁殖。

有人可能还是想不通——江里有这么多好东西，眼睁睁看着不能吃，图个啥？其实这笔账要放长了算。

今天多留一条鳡鱼，明天江里就多几十条小鱼有天敌；今天护住一群江豚，十年后孩子们才能在江边看到它们跃出水面。长江十年禁渔的期限还剩一半，能不能真正让这条母亲河缓过神来，就看这几年扛不扛得住诱惑。

那些在坝下翻涌的黑影，不是待宰的猎物，而是江河写给人的一封回信。信里的意思很简单：只要给我时间，我还能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