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适在20世纪60年代的“兰亭论辩”中,以与郭沫若论战名世。在这之前,无论作为学者或是书家,高二适并不为人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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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兰亭论辩”这场发生在特殊年代的特殊学术争鸣中,高二适凭借着深厚的史学功底和非凡的学术胆识,挑战一代史学权威郭沫若,以《〈兰亭序〉真伪驳议》一文力证郭说《兰亭序》非王羲之所作之非,维护了学术的尊严,从而,在60年代中国学术界引起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兰亭论辩”。这场论辩之广,参与人数之多,在现代学术史上都是少见的,也许只有20世纪20年代由顾颉刚发起的《古史辨》史学论辩堪与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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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适作为学者,狷介孤傲,甚至带些迂直,但又不乏激情和个性张扬,这种个性也反映在他的书法创作中。
高二适化拓帖学一脉,致力章草,走得并不完全是“二王”路数,与近现代碑帖诸大家的审美取向也有着根本的不同。他青睐草书,并一生致力于此,而且甚为自负,有“草圣平生”之语。
这使他对清末民初以蔚成风气的碑风没有多少好感和兴趣,因而,更谈不上在创作中加以采获了。而对沈尹默晋唐一体化的帖学一路,看得出高二适也未抱有多少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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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草书,高二适对旭素一类狂草也大为厌恶。这从他在怀素《自叙帖》跋诗中明显表现出来,他写道:“怀素《自叙》何足道,千年书人不识草。怜渠悬之酒肆间,只恐醉翁亦不晓。我本草出于章,张芝皇象皆典常。余之自信有如此,持论教汝休皇皇。”
这首跋诗把高二适孤傲不羁、睥睨千古的心态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把高二适书法置放在现代书法史的语境中,可以发现,其创作审美取向是极富个性化色彩的。他并没有在崇碑或崇帖中做简单的选择或二者兼融,而是迥出时流,超越碑帖限阈,选择了一条不古不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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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适行草似筑基于欧阳询,其嶙峋瘦硬之筋脉骨力大似《梦奠帖》,而其笔法神韵则得力于元明人章草,杨维桢、宋克皆为其书所自出。
高二适从宋克章草取略到锋颖侧利、脱略跳荡的灵动之旨,而从杨维桢破斧缺斨、乱头粗服、不为合格矫杰横发的书风中则汲取到奇逸肆宕、解衣般礴的狂率之美——这奠定了高二适行草书的基本路数。相较于宋克,杨维桢在书法精神气格上对高二适书法影响更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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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人书法类不脱松雪窠臼,皆妍媚秀润,而无振拔之姿。但赵孟頫对“古意”的倡导却在力追“二王”的前提下,大开法古之门径。
自汉以降便趋于式微沉寂的篆书、章草由此复得振兴,尤其是章草几乎构成元代后期书法的主调。融合“二王”与章草自创新格也成为元代后期书家冲破赵孟頫樊篱的有效途径。
如果不是碍于赵孟頫的书名彰著,甚至可以说真正能够代表元一代书法高度的不应是赵孟頫,而应是杨维桢。元代早期复古思潮对“古意”的倡导并没有在书法实践上获得成功,而是流于媚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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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与赵孟頫身居魏阙、安富尊荣的富贵气不无关系,而真正将古意中所含蕴的玄远、清逸、乃至孤愤高蹈的人格情怀,在书法中曲尽其致地表现出来的是元代后期书家,如倪瓒、吴镇、杨铁崖。
元代文人的社会集体性退隐,导致一代知识分子难售其智,他们隐遁江湖,耕樵买卜,沉沦社会下层,被指为“十儒九丐”。这种悲惨现实和混同流俗的卑下地位,激起一代士人高自标置、自我期许的文化礼赞以示对污浊现实的拒斥轻蔑。由此,有元一代士人用心舍天下为代价,换来了一个时代艺术上的大发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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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说高二适对杨维桢的取法不是思想共鸣的结果,在高二适书法中透露出的奇肆跌宕、啸傲林下的名士气,分明使人依稀看到先贤抗愤横议、正义直指的影子。
高二适书法似乎从未以“二王”相标榜,但其书法气格的醇雅,即使在以帖学名世的书家中也是不多见的,而其在古意醇雅中又见出狂狷恣肆,则更为拘于“二王”者所不可梦见。高二适在帖学一脉,左右采获,凸现了名士书风的恣肆放逸,并糅以简书、章草意趣,使其书在奇肆中更见出逸宕灵动之旨。高二适草书摇曳跌荡,破空横行,孤行己意,指与物化,每个字的造型都具有一种呼吸般的节律,从而表现出一种充分视觉化的缤纷披离的韵律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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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适书法发乎心性,似乎完全靠心绪的激情作用。其合作章行错杂,摇曳跌荡,神采飞动,触笔成机。高二适似纯以指法作书,因而,他尤擅小字,且愈小愈见其妙,其晚年代表性作品几乎率皆小书横卷,而其一旦大书则往往捉襟见肘,气狭势促,难臻其妙,笔势粗陋,线条敏感度大失,这似乎与高二适不重碑法和大草不无关系,这也是高二适书法显在的局限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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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道修堂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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