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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届布克奖得主称其是“一部奇迹般的小说”,一本未进布克奖短名单的作品,所引发的文学狂热与复杂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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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题材沉重,艾玛·克莱因(Emma Cline)这部讲述一名痴呆症患者选择自行了断的小说,却成为2026年最受瞩目的文学作品之一。而它最终未能入围布克奖短名单,则引发了读者的强烈不满。

一个患有痴呆症的男人,前往瑞士一家诊所(专门提供死亡“服务”),准备自行了断。乍一听,这似乎不是一本会让人迫不及待想要阅读的小说。然而,尽管故事的前提如此阴郁,艾玛·克莱因的《瑞士之旅》(Switzy)却成为今年最受推崇的作品之一。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部小说的成功并不令人意外。这位美国作家此前出版的两部小说,都取得了巨大的文学成功。

她2016年出版的首作《女孩们》(The Girls)以“曼森家族”为灵感,曾引发一场多达11家出版商参与的竞价争夺,据报道,作者因此获得了2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334.35万)的预付版税。


后来的小说《客人》(The Guest)讲述了一名年轻女性在汉普顿斯地区行骗、周旋的故事,成为2023年夏季最炙手可热的小说。如今,这部作品据称也将被改编成电影,由萨迪·辛克(Sadie Sink)主演。


警告:本文涉及相关内容,可能令部分读者感到不适。

一部新的艾玛·克莱因小说,本来就注定会成为年度最受期待的出版物之一。但与她此前作品那些颇具话题性的题材不同,毕竟谁不喜欢一个关于骗子的故事呢?这一次的新作显然更难向读者推销。甚至连她的经纪人一开始都没有被说服。

克莱因将小说初稿交给经纪人时,据她在接受《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采访时透露,对方的第一反应是:“你还好吗?”

然而,自9月出版以来,《瑞士之旅》迅速吸引了读者和评论家的关注。事实证明,即便小说的存在主义式阴郁如此浓重,也无法削弱围绕克莱因作品形成的网络热情。

奖项争议

《瑞士之旅》在互联网上拥有如此高的人气,以至于当它最终未能进入布克奖短名单时,文学社交媒体的部分圈子几乎掀起了一场(礼貌的)抗议,纷纷喊出:“还《瑞士之旅》一个公道!”

文学网红杰克·爱德华兹(Jack Edwards)也加入了声援行列。他被称为“互联网常驻图书管理员”,曾在布克奖官方Instagram账号的一条帖子下留言:“黎明时分,我们为《瑞士之旅》而战。”

当然,每年都有许多优秀作品与文学奖项失之交臂。但《瑞士之旅》似乎确实与读者产生了某种深刻的情感连接。TikTok和Instagram上有数以千计的帖子盛赞这部小说,其他作家也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欣赏。

畅销书作家马特·海格(Matt Haig)称《瑞士之旅》“令人印象深刻”,而此前获得过布克奖的萨曼莎·哈维(Samantha Harvey)则将它形容为“一部奇迹般的小说”。

对于这部小说未能入围短名单一事,布克奖评委帕特里夏·洛克伍德(Patricia Lockwood)表示,评审团必须学会忽略“炒作周期”(hype cycles)。

那么,《瑞士之旅》究竟只是最新一轮文学潮流的产物,还是说,读者对它落选的愤怒确实情有可原?

这部小说讲述了什么?

小说追踪了大卫·黑斯廷斯(David Hastings)生命中的最后几天。他是一名退休的企业高管,患有阿尔茨海默。

故事开篇时,他正乘坐一架私人飞机前往苏黎世。这架飞机是他的一位商业伙伴作为临别礼物借给他的。他此行的目的是前往一家医疗机构结束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继续面对“未来十年残酷岁月的强制行军”。

陪伴大卫的是他的助理科迪(Cody)。科迪负责为他分发药物,并安排他生命最后几天的行程。其中包括在伦敦停留,与女儿丽贝卡(Rebecca)共进晚餐。

大卫一直是一个缺席的父亲,但他并没有告诉女儿,自己很快就将变得彻底无法陪伴她。

克莱因采用贴近人物的第三人称叙事,将读者带入大卫的意识之中——那是一个令人困惑的地方。

小说这样描写他的思维:“他的大脑像在一个小皮杯里摇晃骰子一样摇晃着信息,然后让那些骰子散落在绿色桌毡上,乱七八糟地混成一团。”

大卫随身携带一本小小的皮质笔记本,用来提醒自己那些本应知道的事情:自己身处哪座城市、孙子的名字是什么,以及距离死亡还有多少天。

这趟旅程的时间安排至关重要。此前,他已经接受过诊所严格的评估。抵达苏黎世后,一名女性会在咖啡馆与他见面,判断他是否仍然足够清醒,能够自主作出同意结束生命的决定。

大卫解释道:“你必须疯到一定程度才能做这件事,但又不能疯得太厉害。”

随着死亡一步步逼近,大卫过去生活中的片段开始重新浮现。

他想起的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小时候与父母一起听《音乐之声》(The Sound of Music)的电影原声带;童年卧室里印着牛仔图案的墙纸;以及他第一次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西装面料。

与此同时,他曾经的事业几乎不再占据他的记忆。那份工作,他曾经“如此疯狂地投入其中”,并从中获得“自己也是真实存在的、自己的人生也值得相信的保证”。

他还始终受到一件少年时代残酷行为的困扰。当年,他曾对一位寄宿学校的室友做出过伤害性的举动。如今,他执意要在生命结束前去拜访那个人,碰巧,对方就住在苏黎世附近。

克莱因曾表示,她感兴趣的是:当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时,他究竟该如何度过每一天。

“一个人怎么可能真正理解这件事的全部分量?”她在接受《纽约客》(The New Yorker)采访时说道。

“我们拥有许多机制,能够让自己不去意识到终有一天会迎来死亡这件事。谢天谢地,我们有这些机制,因为如果时刻意识到死亡,我们可能会陷入瘫痪。但大卫不得不直面那个虚无,哪怕只是短暂地闪现几次。”

一种独特的阅读体验

尽管《瑞士之旅》的主题十分沉重,但它的文字并不沉重。

要想令人信服地描绘一名痴呆症患者逐渐衰退的意识,同时又让读者始终对他的旅程保持兴趣,这绝非易事。而克莱因出色地完成了这一任务。

她采用碎片化的叙事方式,映照大卫逐渐瓦解的精神世界。故事在过去与现在之间跳跃,在日常观察与哲学思考之间切换。那些只记得一半的歌曲和话语,与清醒时刻的深刻反思并置在一起。

如果读者感到迷失方向,那正是克莱因希望达到的效果。

我们只能看到大卫所看到的东西,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看到的东西。由于始终被限制在他的视角之中,我们也体验到了他日益加深的孤独感,随着世界逐渐从他身边远去,他与外界的联系也一点点断裂。

这项医疗服务一直是充满分歧、极易引发情绪反应的公众话题。英国最近刚刚以微弱优势否决了将将这项服务合法化的相关提案。

但克莱因在小说中刻意避免表达任何道德立场。大卫早在小说开始之前,就已经作出了自己的决定。至于我们如何看待这个决定,则完全交由读者自己判断。

克莱因要求我们做一件她曾表示极其困难的事情:直视死亡,并思考生命的终点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看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哪些事情对大卫来说仍然重要,哪些已经无关紧要;哪些记忆留了下来,哪些逐渐消失;哪些机会被错过,哪些人生优先事项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克莱因这样解释大卫的处境:“他曾经用来让自己忙碌起来、支撑自己对‘大卫·黑斯廷斯’这一身份认知的所有工具,如今都已经失效。他只能眨着眼睛,环顾四周,看看最后还剩下什么。”

如此直白地面对死亡,固然令人不安,却也奇异地让人振奋。

这本书往往也颇为幽默。

有一次,大卫透过车窗向外看,发现路边有一个标牌,上面写着“ausfahrt”——这是德语中表示出口的词,在瑞士通常用于指示驶离主路的出口。

“Assfart。真是谢谢你了——Assfart,真不错。”大卫这样想着,把这个词误解成了某种暗示,仿佛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属于他。

两极分化的评价

评论界总体上对《瑞士之旅》给予了高度评价。

《星期日泰晤士报》(The Sunday Times)称它是“一项惊人的成就”;《卫报》称它“深刻地打动人心”;《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则形容它“令人胃部绞痛”。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这部小说征服了。

德文·哈利迪(Devon Halliday)在Substack上发表的一篇文章《文学小说已经迷失了方向》(Literary Fiction Has Lost The Plot)曾在网上广泛传播。他逐行拆解了这部小说,批评其开篇“缓慢、模糊、故作深沉”。

《洛杉矶书评》的一篇书评则欣赏克莱因的文字和创作野心,但对读者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与大卫产生共鸣提出了疑问。

评论作者尼克·罗伯茨(Nick Roberts)写道:“克莱因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挑战:她必须说服读者,值得为一个令人不快的、属于社会最富有阶层的百分之一人口的男人的生命最后几天,投入时间和精力。”

无论你是否认为克莱因成功地完成了这一挑战,都很难否认,《瑞士之旅》是一种大胆而独特的阅读体验。

在这个令人不安的时代,也许我们正在渴望那些能够探索人类存在核心意义的故事——而死亡,恰恰是所有人类经验中最具普遍性的一种。

克莱因在接受《纽约客》采访时曾这样思考:

“当生命逐渐缩小,开始一点点消逝时,还剩下什么?

“我们活过的生命,最终还会留下些什么?我们自身的哪些部分能够与我们一同留下?

“这些都是作为一个终有一死的人,我始终在思考的问题。我认为,我们每个人都必须以某种方式面对它们。”

那么,你读了这部作品吗?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读过后的感受。

作者:Clare Thorp

编译:蛮蛮

校对:青青

来源:BBC Culture

文章内容仅供个人阅 读、交流

不代表平台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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