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市场可能误会了。11月17日,复星医药A股收跌6.81%,港股收跌9.20%。市场的担忧,指向一款阿尔茨海默病(AD)创新药。
17日凌晨,在美国波士顿举行的第19届阿尔茨海默病临床试验大会(CTAD2026)上,复星医药合作伙伴Aribio公布了口服AD新药AR1001全球Ⅲ期临床试验POLARIS-AD的顶线数据。消息公布后,市场迅速抓住了其中一个结果:全人群未达到预设的统计学显著性标准。
实际上这项III期研究有两个主要终点,总体人群的确未能过线,但在试验预先设定的单药治疗人群中,AR1001达到了统计学标准。与安慰剂相比,患者52周内的疾病进展速度减缓了31%。
这是一个相当亮眼的结果,因为在AR1001数据出炉之前的20多年里,从来没有一个口服小分子药物能展现出对阿尔茨海默病确切的治疗能力。
阿尔茨海默病药物的研发被行业称为“死亡谷”,难度远高于对抗常见肿瘤。只说一点就知道AD药物研发有多难:直到今天,科学家还没能确切掌握AD的发病机制。学界广泛认可的的两大致病机理,都是“假说”。
如果说肿瘤药研发更像一场激烈的地面战,热门靶点、成熟疗法和商业化竞争早已让赛道日益拥挤;那么,AD药物研发更像一场漫长的太空探索,面对的完全就是未知领域。全球累计在阿尔茨海默病药物上的研发投入就超过6000亿美元,失败的临床药物超过300种,失败率高达99.6%,占所有药物研发失败率首位。
偏偏这里还有庞大的患者群体在等待真正有效的治疗手段。可以说,在AD药物研发中每向前一小步,都是医药科学领域的一大步。AR1001的价值,绝不应该只停留在对临床数据的片面解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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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忽略的单药治疗数据
Clinicaltrials官网显示,编号为NCT05531526的POLARIS-AD全球III期临床研究预设了2两个主要分析人群,并分别设置统计成功阈值。如今其中一个终点达到统计学显著性,应当说已经成功达成了试验目标。
之所以会有双人群分析试验设计,是因为科学家在对AR1001的II期临床数据进行亚组分析时发现:从未接受过其他抗阿尔茨海默病药物治疗的患者,使用AR1001后认知功能出现了具有统计学意义的改善,同时轻度患者的改善趋势也优于中度患者。
这意味着,AR1001或许更适合某些特定患者群体。基于Ⅱ期研究中的这一线索,在启动Ⅲ期POLARIS-AD研究时,团队进一步优化了患者选择和分层策略,与FDA、EMA进行沟通,预先设定了两个主要分析人群:1535人的总体人群,以及其中604人的单药治疗人群。其中的单药治疗人群,其实一直就是主要分析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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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验主要观察患者接受52周治疗后的CDR-SB评分变化。这是目前阿尔茨海默病临床研究中常用的疗效评价工具,主要考察患者的记忆、定向能力、判断能力以及日常生活能力。试验设计在总体显著性水平α为0.05的条件下,单药治疗人群分配0.03,总体人群分配0.02。也就是说,只要其中一个预设人群达到各自的统计学标准,临床研究就算成功。
最终结果,在604名单药治疗患者中,AR1001组CDR-SB评分的恶化幅度比安慰剂组低31%,组间差异为-0.44分,P值为0.0266,达到预设的0.03统计学标准,已经显示出减缓疾病进展的潜力。
按照研究者的计算,AR1001表现出的“减缓患者认知衰退速度31%”,相当于延缓约3.5个月的认知衰退。
这是什么概念呢?已上市的抗AD药物仑卡奈单抗在18个月临床研究中使疾病进展减缓约27%,多奈单抗在76周研究中使疾病进展减缓约28.9%。在非头对头的情况下,单从数字上看,AR1001的疗效已经超越了两款单抗。
POLARIS-AD主要研究者、斯坦福大学医学博士Sharon Sha也提到,对于长期缺乏有效治疗选择的AD患者而言,这无疑也是一个值得继续关注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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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呼唤更好的阿尔茨海默症药物
过去几年,肿瘤药市场已经进入高度竞争阶段,热门靶点拥挤不堪,临床数据不断刷新。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场面,至今仍未有真正有效、安全、依从性高的治疗方案问世。
目前主流治疗AD的药物是胆碱酯酶抑制剂和美金刚,但它们更多是改善症状,无法从根本上阻止疾病进展。最近几年抗淀粉样蛋白疗法取得突破,通过清除脑内淀粉样蛋白,为疾病修饰治疗打开了一扇门。不过,这类药物通常需要注射或静脉输注,适用要符合一定条件,患者还要面临淀粉样蛋白相关影像学异常(ARIA)风险,要预防脑水肿、脑微出血等副作用,治疗和管理都较麻烦。
近两年一些创新药物也在尝试攻克AD,但都吃了闭门羹:GLP-1药物拓展AD适应证未能取得预期结果;反义寡核苷酸疗法也有项目未能通过II期临床验证。一次次研发尝试接连受挫,折射出AD发病机制的复杂,也让真正有效的新药变得尤为珍贵。
AR1001与直接针对淀粉样蛋白的单抗类药物不同,这是一款PDE5抑制剂,试图通过调节cGMP信号通路,影响神经元信号传导、脑血流、突触功能等多个环节,为延缓疾病进展提供另一种思路。
不过,作为一种需要长期管理的慢性病,阿尔茨海默症药物的竞争维度不局限于疗效,对患者和家属来说,一款药能不能方便、长期安全地用下去,费用是否能够承担,同样重要。AD患者大多是老年人,因疾病导致认知和生活自理能力下降,频繁往返医院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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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1001是口服药物,每日服用一次,患者不需要每两周跑一次门诊输液中心,也不需要家属请假陪护。对于需要长期坚持治疗的患者而言,少一次奔波,就多一分坚持治疗的可能。而且AR1001几乎没有安全性风险,根据此次公布的数据,52周治疗期间总体耐受性良好,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与安慰剂组接近,没有出现ARIA问题。
最后一道考题,是患者能否负担得起。仑卡奈单抗是目前最前沿的AD治疗药物,在部分国家每年药品治疗费用接近2.65万美元。考虑到用药前后还要进行PET筛查、MRI监测等,长期治疗对患者家庭和医疗支付体系都是不小的考验。
对AD患者来说,一款药不仅要有效,还要用得起、用得久,才能真正转化为持续的治疗获益。从这个角度看,小分子口服药物AR1001显然是更好的治疗选择。尤其是此次Ⅲ期研究证实了其在单药治疗人群中的确切疗效,为AD治疗提供了一条全新的路径。
如果一种新的治疗方案能够让疾病进展慢一点,那么这一步就不仅仅是一家药企的研发进展,更是无数患者和家庭对未来的一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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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丨方涛之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廿十三
插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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