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奥本海默》和姜文电影为例，说说为什么电影里的裸戏一秒不能删

前面写的时候，写到第三个章节，分析影片中两场性爱戏，我特别注明了，是根据完整版未删减信息（别问哪里看的，问就是打飞的去香港看的，经费由神秘榜一大哥独家赞助）。假如没看过完整版，别说叭叭分析了，我都看懵逼了。

第一场性爱戏还稍微好点，小黑裙 p 得也挺合身的。整场戏情节也算完整。但至关重要的几秒钟还是被删掉了，就是琼从书架上抽出《薄伽梵歌》，回到床上骑在奥本海默身上，翻开奥本海默夹了卡片做标记的那页，让他念那句如今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一边念着，琼手上有个将奥本海默下体导入自己身体的动作，并缓缓起伏起来。

而在国内版中，念完就是一个奥本海默仰躺的脸部特写镜头。两个版本似乎传达的意思没啥差别：接着奏乐接着舞。

但这场性爱是续上了，观众却有点看断片了。甚至很多人认为两人就这么刚见面就啪上了，也拍得很生硬。有剧情的小电影都还多少再矜持下呢。

不急，逐个看下。

第一场见面戏。二人经人引见，几句聊下来，有试探，有吸引：一个是不遵守科学规范的要通过自由思考改变世界的科学家，一个是对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也没那么忠诚的美共分子。总之凡事留有余地。虽然政治立场不同，但在价值立场上他们都是具有怀疑精神的理想主义者。

由价值观上的一拍即合到床上的一啪即合，便在情理之中了。

床戏分出上下半场，中场休息是翻书架。琼像是突然求知欲战胜了性欲。一看书架上的书，了不得，这知识都学杂了。琼惊问，这是一个物理学家的书架吗？奥本海默反问，你难道只看弗洛伊德吗？

这句对话表明，他们早在见面交谈之前，就调查过彼此的底细了：琼很快抽中《薄伽梵歌》这本奥本海默最近读的书（他正在学习梵语），而从要求他不要概括而是原文念出来看，琼对奥本海默的一举一动十分了解，包括他在看的书的内容。另一边，看弗洛伊德暗示的琼的精神隐疾（后面听证会上奥本海默说她一直在接受精神治疗）这个信息，也为奥本海默所掌握。

说到弗洛伊德和荣格，奥本海默说自己深受之前要毒死老师这件事的困扰，为此看了两年心理医生，还是没得到释然。琼说别人都把你想得太复杂了，随后送给他一句话药方：你只是需要c个b。

交完心，该交点别的了。奥本海默和琼都被那句诗点燃了欲火，主宰一切的权力感与性爱的快感如此相像，精神上的同盟感让他们放下了戒备，两人在这一刻被真正激发对彼此的欲望，琼手上的动作无非是奥本海默再次兴奋再次勃起的含蓄表达。

对奥本海默来说，越是危险不可控的事物越能吸引他。在这一点上，与美共分子琼的恋情和研发原子弹一样令他着迷。不过也像研发原子弹一样，奥本海默是那个主持全局的人。因而这场性爱戏看上去一直由琼主导，无论从女上男下的体位还是突然中断以及中断后的继续。但事实上奥本海默才是这段情爱/权力关系中的上位者：琼已经深陷其中，离不开他。她的痛苦和精神折磨通过“送花——扔花”这个情节得到表现。

第二场性爱戏就被删得没法看了。以至于奥本海默裸着上半身坐在听证会会议室的镜头，看着都让人尴尬——假如这一幕是想说，奥本海默都被他们毫无底线的询问给扒光了，太侮辱人了。但真扒光着实就没意思了。

事实上完整版里，他不是一个人在裸露——琼以坐骑式体位，与他当众交合。她的脑袋歪在奥本海默的肩上，眼神极尽魅惑，也极尽挑衅：奥本海默身后坐着此刻正妒火中烧的妻子凯蒂。这个蒙太奇镜头是对奥本海默回答为什么当时非见琼不可的配合，他认为琼依然爱他。

在闪回镜头里，他们在宾馆里没有性爱场面，只是各坐在一张椅子上，隔着一段距离，一丝不挂，进行他们最后的交谈：两个赤裸相对的人，此刻心中却藏着不能说的巨大秘密。

被远远推开的琼，随后就传来死讯。袒露的性就这样和死亡的暴力同构为一体。这构成奥本海默自我审判的重要原因。

这两场性爱戏一秒不能删的原因就在这里。它是理解奥本海默和琼之间关系乃至整部电影主题的核心戏份。某种程度上说，比那场原子弹试爆戏还要重要。

然而经过删减后，让不知情的观众看了，就会看得莫名其妙，进而也站到了神茶角度，认为这种戏份完全没有拍的必要。并推想导演可能是个色情狂。

如果性爱戏或裸露戏可有可无，我想绝大多数导演会选择不拍。国外有随便拍的自由，但还有分级制度管着，没人愿意为了这几秒、几分钟镜头失去更多观众和更多票房。

国内懂得都懂，老老实实拍一个片子都得过五关斩六将脱层皮才能通过神茶被龙标打个闪电五连鞭，这种情况下还非要弄这些惹麻烦的事儿，是为了艺术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受虐的癖好简直让人搞不懂。

娄烨就是个这方面的“受虐狂”。前不久《风雨云》出了完整版，让我们见到了年轻警察杨家栋（井柏然饰）和林慧（宋佳饰）（她是城建委主任唐奕杰和地产大亨姜紫成共有的女人）被删减的一场激情戏。

这场戏宋佳奉献的尺度也不小。因为它要完成的任务是，它既要做成一个让杨家栋很难拒绝的桃色陷阱的局，那么诱惑性就要够直接够有冲击力；同时它又要把林慧和杨家栋之间真实的暧昧性的成分注入其中。在他们对立性的关系中，谁也无法信任谁，性爱是他们唯一能沟通的语言。真情和假意，陷害和示爱，都通过这场戏来表达。

这种“警察/盗贼”、“看守/俘虏”的经典“性——权力”关系叙事模式的发扬光大，就是《色戒》里易先生和王佳芝三场尺度爆表、时长感人、体位千变万换的性爱戏。关于这三场戏的解读太多了，不赘述。如果我想到了别人没说充分的地方，日后单表。

有性爱戏和裸露镜头的电影何其多，多的例子不讲了。有机会我打算写一个情色电影解读系列，讲个痛快。今天把《奥本海默》两场性爱戏再拿过来讲一下，我只想借此说明性爱戏或裸露戏在电影叙事中两个最基本的作用：塑造人物或推进叙事。有时两者兼而有之。

最后用一组对姜文几部作品的速写式解读，来把这个意思活学活用下。

我们看他第一个片子《阳光灿烂的日子》。马小军试图强暴米兰的时候，米兰的一双豪乳也是冲开了衣衫惊人亮相过的，这个有没有必要？有，不裸，你就没法直接感受到一个浑圆饱满的女人对一个青春发育期的少年的诱惑和冲击。宁静可是为这角色增肥了不少。肉感和肉欲要扑面而来，不能有一点儿含糊。

再看，《鬼子来了》。开场就是马大三和姜宏波演的鱼儿一场喘着粗气的床戏，姜宏波鲤鱼一样跃出铺盖，三围毕现。这一组短促的镜头生猛凌厉彪悍，非常直接给了你一下。有必要吗？有。各位，一个乡下妇女没你们想得那么扭扭捏捏，她们对于性的态度是开放的甚至有些粗鲁的，鱼儿对马大三说：看啥呀，快点的，别歇着。一句话，一个裸露，人物身份性格全带了出来。

到了《太阳照常升起》以及后面的几部，你发现没有这种直接裸露了，甚至都没什么露的。陈冲裸了么？没有，他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一身白大褂，往黄秋生身前那么一凑，喘不过气似的说着话，这个太情色了，被人隔着块布帘轮流抓屁股那一脸的满足，这个太情色了。还需要裸露吗？这种发情期的母猫一般的表演，谁看了不是脸红心跳，像发了一场高烧。

《让子弹飞》里有个被强暴的民家妇女，相当正面的一闪而过地露了一下一双巨乳。有这个必要吗？县长夫人都没脱衣服，让一个群演裸了，为啥？因为下面夫妻俩要去击鼓喊冤，这个冤要大要憋屈要天不怕地不怕，才能让丈夫放下对黄四郎的恐惧，抡起棒槌砸大鼓。所以考虑这下一步棋，必须裸。

《一步之遥》我印象里好像没什么裸露。舒淇那张脸露在那儿，我看就是最大的裸露。

好，说到《邪不压正》了。一开头的打针戏，许晴一条腿贯在床板，一条腿笔直立在地上，高开叉的旗袍几乎被完全撑开，脱掉内裤的下半身，隐约像是露了致命的地方，我当时看到这里有点惊了：这不就是《本能》里，莎朗斯通坐那儿受审，若无其事那么交换了两条腿需要眼疾手快按下暂停键才能抓到的那个露点镜头吗？

赤裸裸的诱惑。打针，还是打针？经过深思熟虑后，姜文选择让许晴和朱潜龙局长激情打电话，并让朱局长欣赏了下许晴屁股上又方又大的红色印戳，以此引出后面六国饭店一场戏。

再一个就是浑身盖满了凤仪之宝的彭于晏躺在许晴怀里那场戏，这次露了点上半身，我们在《老炮儿》里早已见识过的大胸，冯小刚当时不顾老迈一头扎进去。彭于晏睡人家怀不乱，瞅都不瞅，镜头上上下下瞄了一会儿，也可能觉得没意思了，就此结束。这场戏的用意也很明显了，许晴在畅想着承包一个岛，整天晒着太阳生着娃，没有一对蓄满乳汁的巨乳，如何养育千千万万的 亨德勒帝国 的子民啊！

话说到这里，放下功利性，有时候裸露也不一定要发挥多大的叙事功能。也就是说，露一下不需要什么理由，可能就是为了展现美。美也是人物形象的一部分。

所以《邪不压正》里让彭于晏屁股上盖一屁帘儿在屋顶飞，和《封神第一部》里用精致的捆缚技术把太子殷郊鼓胀的胸肌捆的男色兮兮一样，你也说不出个道理来，但看着确实带劲，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