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纽瓦：把《沙丘》系列搬上银幕是我年少时期的梦想

《沙丘2》海报

故事开始于一次旅行。 1957年，年轻的记者弗兰克·赫伯特来到俄勒冈州的小城弗洛伦斯。在高大的杉树林和海岸线之间，他看到一条绵延的沙丘，正在朝着城市方向进发。

从20世纪初开始，这座城市就面临着被附近沙丘吞噬的威胁。海风不断地推进沙漠的疆界，侵蚀了道路、铁轨和人们的房屋。为了应对情况的进一步恶化，美国农业部、土壤保护局和当地政府一起，试图通过种植海滩芜草，去固定那些沙子，阻止它靠近当地居民的生活。

虽然报道最终未能写出，但这次旅行给赫伯特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沙漠那令人不安的动向在他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奇异的种子。1965年，这位深受生态学、心理学、禅宗、伊斯兰文化影响，带有鲜明的二战后反文化运动气质的作家，发表了科幻世界里程碑式的文学作品之一——《沙丘》。

《沙丘2》剧照‍‍‍

这是一个复杂、宏大、奇幻的宇宙，包孕着动人的想象力和壮阔的故事场景，充满阴谋、战争与杀戮的故事。 它结合了宫廷斗争和星际旅行，人物既有帝王将相也有反抗强权的平民英雄，故事被放置在遥远的未来，又携带有浓厚的中世纪气质。

因为它的复杂性，《沙丘》一直被看作是最难以影视化的科幻文学作品之一——尽管它的很多创意已被其他作品纷纷效仿，以至于人们几乎忘记了真正的出处。大卫·林奇、雷德利·斯科特、亚力桑德罗·佐杜洛夫斯基都经历过改编的尝试，但无一成功。银幕成为了《沙丘》的诅咒，成为它无法征服的最后一块区域。

2021年，丹尼斯·维伦纽瓦执导的全新版《沙丘》电影上映。3年后，《沙丘2》问世。影片获得了全世界观众的广泛关注，既是由于它再次挑战了这一不可能的任务，同样也是因为，无论从演员阵容、制作团队还是最后的实际表现看，这部作品都代表着当今好莱坞电影工业的最高水准。

《沙丘2》剧照

如果说在第一部负责全面介绍沙丘的世界观、故事线和主要人物的话，《沙丘2》的任务则是围绕主人公保罗·厄崔迪在厄拉克斯星的复仇行动展开，迅速发展剧情，推进故事。 同时，通过奥斯汀·巴特勒、弗洛伦丝·皮尤、蕾雅·赛杜等新角色的加入，进一步展现了原著宏大的情节和丰富的人物关系。

稍稍将目光回溯，不难发现，在维伦纽瓦亲手缔造的全新的沙丘宇宙之中，原著中三股势力——代表政治权力的帝国政府、由各个贵族家族所组成的兰兹拉德联盟、垄断星际间交通事务的宇航公会，都经历了大刀阔斧的简化，而故事中另一条线索——“姐妹会”（贝尼·杰瑟里特）则被提升到核心性的位置。这是一个全部由女性组成的情报组织，她们身怀绝技，能够实现对自己身体完全的控制，可以通过“音言”操纵他人的行为，同时，她们在各个家族安插亲信，实施延续血统的“育种计划”，从而稳固自己的地位。

维伦纽瓦的这一安排，源自他对作品的核心理解：人如何对抗权力的控制与诱惑。有趣的是，《沙丘》原著故事的写作也是一个陷阱。 在第一部中，弗兰克·赫伯特将主角保罗描绘成一位哈姆雷特式的英雄，他的家族遭遇政治阴谋，近乎灭门，他和母亲背负着血海深仇，加入生活在厄拉克斯星茫茫沙丘之中的原住民弗雷曼人社群，一步步开启对帝国的反击。但在小说《沙丘：救世主》中，保罗发动的战争成为更大的梦魇，整个宇宙被拖入灾难，多达610亿人失去生命。换言之，赫伯特从没有试图去打造一个救世主的故事，而是希望去讲述，屠龙少年何以成为恶龙，一个暴君如何替代另一个暴君。

《沙丘2》剧照

“《沙丘》是一个警世寓言。”在我们的访谈中，维伦纽瓦如是说。他认为，自己对于作品的理解和改编最能忠实于赫伯特的本意。 这也是《沙丘2》的特别之处，因为在电影中，对英雄崛起的表现，本身也明确包含了对这一过程的解构。 在银幕上，观众们可以十分细致地把握到保罗的成长和转变：他从少年成为部落领袖，对抗着幻觉中那些来自未来令人不安的讯 号，他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运，最终成为弗雷曼人口中的天选之子。

如何将赫伯特向保罗投下的怀疑目光，分享给自己的观众 ？这一点的关键，在于维伦纽瓦对赞达亚饰演的契妮这一角色的创造性改编。在《沙丘2》里，契妮不仅仅是战士、爱人，也是一个孤独的怀疑者。在那个众人朝着保罗山呼海啸的狂热时刻，只有她拒绝加入，只身一人，孤独离开。

《沙丘2》剧照

可以想象，如果没有这个改编，《沙丘》无非又是众多立意陈旧的大男主复仇爽片中的一部而已，契妮的独立人格与质疑精神，拯救了自己的角色 ——在原著中，她诞下一对双胞胎后就离开了人世，她拯救了《沙丘》的故事，或许，也能够拯救那些有意去误解这个故事的人。多说一句，赫伯特之所以能够在20世纪60年代放下一切事务，全身心地投入《沙丘》的写作，也是因为他的妻子重返工作岗位，成为百货公司的全职广告撰稿人，承担起家庭的日常开销。

在故事之外，《沙丘2》的另一瞩目之处仍然是维伦纽瓦过人的大银幕视听造型能力。他通过对光影和色彩的精致设计，已经在观众群体心中实现了一种被称之为“沙丘美学”的、带有导演强烈个人风格的影像系统。 而另一方面，从《宿敌》《降临》《银翼杀手2049》，到今日的《沙丘》系列，对超大空间中人、物和环境关系的不对称性展示，构成了一个个视觉的奇观。深藏在人们心中那种对巨大之物的隐秘欲望（或恐惧），在维伦纽瓦的电影中找到了最具表现力的视觉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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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作中，神秘的沙虫在《沙丘2》中露出真容，在一条由阴阳交割的漫长沙丘山脊线上，保罗奋力奔跑，一跃而下，手持摄影机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在风沙中向下坠落、翻滚、挣扎、最终凝视着保罗在狂暴的野兽身上勉强直起身来；在宇宙的另一端哈克南人所居住的杰第主星上，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徐徐展开。用维伦纽瓦自己的话说，在这个“塑料般的星球”上，阳光剔除了所有的色彩，群众被高度一致的情感所调动，把自我抛掷于大规模的集体狂热之中。 在那场酷似古罗马角斗的刀斗戏中，摄影指导格雷格·弗雷泽启用红外摄像机进行拍摄，在镜头前，人的皮肤变得如牛奶般丝滑，眼神黯然空洞，闪烁着残忍的光泽。

维伦纽瓦直言，《沙丘》对自己最初的吸引力，源自“一个男孩在沙漠中感到宾至如归这件事情”。这仿佛道出了自己和这部作品真正私密的连接。从魁北克小镇青年到今日的好莱坞主力导演，维伦纽瓦的人生也历经了一个从世界电影业的边缘地带到核心区域的过程。 而事实是，个人在历史变动中的身心体验，往往就如同沙海中的香料，为作品加注新的能量，使之得以航行于新的时空。《沙丘》的面貌被新的时代风尚刷新，也被更普遍的世人所共享。从这一点上说，不同时代的人们之所以有意愿去了解和讲述沙丘的故事，也正是因为一粒沙之中亦可包含整个宇宙的全部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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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我们对维伦纽瓦导演的访谈：

丹尼斯，欢迎来到中国。祝贺《沙丘2》上映。第一个问题，你会如何向中国观众用简短的语言介绍这部电影？

我会说，《沙丘2》是一部比前作更有力量的电影。你没有看过第一部也可以直接观看欣赏。同时，这部电影也是一个关于年轻人，一个少年成为一个男人、一个战争领袖，为他的父亲报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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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部中，你已经成功地向观众介绍了沙丘宇宙的世界观、叙事、背景等等。相比之下，在第二部的制作过程中，你是稍微感到松了一口气，还是感到更多的压力？有哪些新的挑战

首先，第二部是第一部的继续，它并不只是作为“续集”。凭借自己在第一部中所学到的一切，我和我的团队充满信心地回到了厄拉克斯星球，不过，我们很快意识到《沙丘2》是个更加雄心勃勃的项目。我们在做第一部时学到的东西，有助于我们开展第二部的工作。但到目前为止，第二部是一个更大的挑战，因为有更多的动作。所以从技术上讲，《沙丘2》是一部更具挑战性的电影。

《沙丘2》剧照

来谈谈演员吧。你如何看待这些主要演员的表现？提莫西·查拉梅、赞达亚，还有新演员，比如弗洛伦丝·皮尤和奥斯汀·巴特勒。

提莫西真的很让我感动，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演员在镜头前成长，拍第一部的时候他刚过23岁，似乎还要学习如何在这种体量的作品中找寻到自己的位置。当出演第二部时，提莫西和我都在其中不断学习，在两部电影和其间的其他项目之中不断学习，去保证我们在这种体量的作品中感到更加自如。所以我想说，我对提莫西在《沙丘2》中所做的一切感到非常骄傲，他接受了角色的演变，奉献了非常强有力的表演。关于赞达亚，在第一部之前，我几乎没有和她一起工作过，我不得不做了很多功课。对我来说，与她最终有机会真正合作绝对是难以置信的荣幸，她是一个令人敬畏的女演员，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艺术家，她甚至不需要用语言就可以传达一系列难以置信的情感。在《沙丘2》中，我也有机会给观众带来新面孔。其中一位就是奥斯汀·巴特勒，他扮演菲德-罗萨。奥斯汀面临着很大的压力，因为他必须把这一标志性的角色搬上银幕。奥斯汀是一位非常专业、专注、非常投入的演员，我热爱他在镜头前为菲德-罗萨带来的栩栩如生的表演。我也有机会和弗洛伦丝·皮尤合作，她在电影中出演伊勒琅公主。我喜欢和弗洛伦丝一起工作，就像和第一部中的赞达亚。如果还有第三部的话，我也会更多地和弗洛伦丝一起工作。她是个出色的演员。

《沙丘2》剧照

关于赞达亚出演的契妮，我想很多人都会同意，契妮在这部电影中的改编十分重要。某种意义上说，这个角色可能改变了《沙丘》原著中那些父权制的、老旧的气质，让它显得更现代、更进步。你能分享这一改编背后的想法吗？我发现，在你的创作中，你似乎也对强有力的女性角色有着个人的偏爱。

这一点非常重要。在项目开始时，我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想办法把弗兰克·赫伯特最初的愿望搬上银幕，他想把这本书进行一些裁剪，使之成为一个警世故事，一个针对救世主人物的警告。当第一本书出版时，弗兰克·赫伯特非常失望，因为他意识到，很多读者都将保罗·厄崔迪视作英雄，认为这本书是对保罗·厄崔迪的歌颂。赫伯特希望利用这个想法，让它起到反作用，所以为了改变读者的这一认识，他随后出版了第二部《沙丘：救世主》，更为细致、准确地表达了关于保罗·厄崔迪的设计构思。所以，我所做出的这一改编，其实是试图更加忠实于弗兰克·赫伯特的原意。为了做到这一点，我注意到契妮这个角色，在第二本书中，她在保罗的阴影下消失了，我认为这是一个错失的好机会。因此，为了建立起来保罗的批评，为了从保罗身上创造出一个反英雄的视点，我需要一些距离，契妮正好帮助我保持了这种距离。在经历这一调整后，我把她这个角色带到了更接近弗兰克·赫伯特所希望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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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仅仅是一个伙伴、一个战士，她也是一个孤独的抗议者。

正是。我的想法也是为了在弗雷曼人中塑造不同的宗教思想流派，使他们更加复杂、更加有趣，并帮助我对故事有更具体的论述。

让我们来谈谈沙虫——这个第二部中最大的明星和奇观。你是如何构思去呈现它的？我还听说剧组里有一个专门的“沙虫小组”，能否分享一些他们的故事？

在书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如果保罗可以驾驭沙虫的话，他将最终成为一名弗雷曼人、一个男人，从而被部落接受。然而，对于人类到底是如何驾驭沙虫的，这其实有点难以把握。（原著中）有一些提示，但描述得不是很精确。所以在我自己看来，关键在于一个人怎样跳到这样一头野兽身上。我想出了自己拍摄的方法，做了整个计划，向团队解释该怎么做。我不想妥协，因为我知道这将是一个标志性的镜头，是电影中最重要的镜头，在这场戏上，我得确保不妥协、不将就。我也想在自然光下拍摄。但有一些特殊的技术因素使得拍摄非常困难，为了实现最终的效果，我需要把自己的思路打开，需要有一个全心全意投入任务的小组，来把我梦寐以求的镜头拍摄出来。所以当我和主要团队成员在一起拍摄时，我还同时指导另外一个专门的第二小组，这个小组当时是制片人坦妮娅·拉蓬特负责，他们帮助我完成了一系列镜头的拍摄，花了好几个星期。

《沙丘2》剧照

那场戏大概一共花了多久时间？

两个月。我用尽全力，这些镜头需要大量的研究，有时候一个镜头可能需要一天，有时候可能需要一周才能完成，因为技术上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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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了不起。让我们聊聊哈克南人居住的桀迪主星（Giedi Prime）的视觉设计。这是电影中另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场面。你曾说过是摄影师格雷格·弗雷泽最后决定用红外摄像机拍摄了这场刀战，可以讲讲背后的故事吗？

我喜欢这本书的一个原因，是弗兰克·赫伯特对于人类如何受到环境塑造的研究和探讨。我也认为，我们的宗教、文化、技术、战斗方式，一切都是受到环境影响所发展，由我们自身所在的生态系统所塑造的。如果你想了解弗雷曼人，你只需要研究沙漠，它会告诉你有关这些人的一切。在我眼里，杰第主星是一颗极地行星，那是一个被征服的自然空间，它的生态系统完全消失了，它是塑料的。为了找寻有关哈克南人的线索，我感到，如果阳光在这里不是去展现事物的颜色，而是去消除他们，创造一个黑白的环境，那将会很有趣。人们也就会看到一个单色的二元世界，一个残酷的世界。这些都将让我们想起历史镜头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场景。和格雷格谈到这一点时，我说自己想要一个怪异、黑暗的，来自另一个世界，像外星人一样的黑白色调。他就提出了红外摄像头的想法。我们随后做了一些测试，然后马上感到兴奋起来。这就是当时的想法。我真的很喜欢红外摄像机。它让人的皮肤变得像半透明，像牛奶一样，你看到人物的血管和眼睛变得像爬行动物一般，成功地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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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对环境呈现的追求，也是你使用IMAX拍摄整部电影的原因吗？

在第一部中，我想要使用 IMAX 来展示自然世界，所有涉及沙漠和太空的场景都是用 IMAX 摄制的。而在《沙丘2》中，大部分情节发生在沙漠，所以我决定整部电影都用 IMAX 拍摄。这是《沙丘》迄今为止的最佳格式，因为它创造了与角色之间令人难以置信的强烈亲密感，也能在与景观的碰撞中创造出令人眩晕的冲击力。这种对比对电影来说特别精彩，也特别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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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我们和汉斯·季默聊过，他说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沙丘》系列可能只是两部几个小时的电影，而对于电影人，它则是自己五到六年的生命。我想《沙丘》系列对你的人生也无疑十分重要，现在回看，你生命中有哪些事情被这部电影改变了？

我会说，这段经历给了我很多谦卑感。从技术上讲，这个项目非常具有挑战性。我感觉我始终在不断地学习，因为它的复杂性，我需要去学习一切，所以自己经常会觉得像是在回到电影学校一样。从做人的角度来看也是如此。同时，它也让我学会了如何更加灵活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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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三四岁读过这本书。你现在对这本书有什么不同的理解？

最初当我读到这个故事时，我真的很感动。对我来说，小时候感动我的是一个男孩在另一个部落、在另一种文化中找到了家的感觉。我感动于一个男孩在沙漠中感到宾至如归这件事情。我对弗雷曼人为了生存而开发的所有技术都深深地着迷。因此，与弗雷曼人世界有关的一切都让我印象深刻。随着时间推移，我对这本书的政治方面的内容更加感兴趣。还包括故事中的宗教，将政治和宗教融合的风险，宗教对人的异化，所有这些事情，在我长大后变得更加有趣。

《沙丘2》剧照

我想谈谈你最近的一次采访。你提到自己越来越渴望制作一部没有对话的电影，也表示愿意相信年轻观众，他们有意愿走进影院看时间更长的电影。作为电影人或影迷，我想我们都对电影的魔力深信不疑。但我想你也会同意，电影面临着不同方向的挑战，比如网络流媒体服务、人工智能、短视频等等。考虑到这些因素，你对电影的未来有什么看法？

现在社交媒体的本质是两极化的。我并不是那么苛刻，我喜欢对话，我只是不喜欢在自己的电影中使用对话而已（笑）。我认为对话只是戏剧性的工具。电影并不以对话为主要特点，而是更多地体现在对画面的运用上，利用影像的力量（讲故事）。我觉得现在有时候我们的电影有一种倾向，就是过于依赖对话，就像电视剧一样，这是我的感觉。就我个人而言，我想拍一部尽可能少对白的电影。当我读电影剧本时，我会被使用较少对话的场景所启发，但如果我看到3页的对话，我就会感到无聊，对我来说，这并不令人兴奋。但这只是我个人的喜好，与电影的未来无关。我认为“剧场体验”（theatrical experience）还将会普遍存在，这与电影本身的本质有关——即“事件”的概念。当有一场电影事件发生时，当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自己在时代精神（zeitgeist）中、在当下有些事情是你需要亲自去看去体验才能与其他人建立联系时，这就会给人们带来一种美好的愉悦感。人们有庆祝的想法，一起参加活动、一起分享情感、一起分享事件的意愿，而这才是我所需要的。剧场体验可以创造这种情感，我们需要这种体验。顺便说一句，这种体验也可以由摇滚音乐会、不同类型的舞蹈表演或录像等其他方式去创造，不仅仅是电影，所以共同经历对人类来说非常重要。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自我孤立，人们在一起才会更好。这就是我坚持认为电影院有潜力给人们带来愉悦的原因。同样，只要人工智能是一个工具，它就是好的，但如果人工智能必须取代创造者，那就另当别论了。这是我的看法。因为艺术是我们与存在之间关系的表达。它不能被赋予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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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谈谈一些可能会对你和你的创作产生过影响的作品。有哪些类型的电影或作品对你有着特殊的意义？

当我拍电影的时候，我会尽我所能把自己从任何其他影响中分离出来，以便找到来自内部而不是来自外部的影响。但这有点荒谬，因为我是所有影响的产物。坦率地说，一个特定的来源是《阿拉伯的劳伦斯》，当我还是一名电影专业的学生时，这部电影对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还有马丁·斯科塞斯的《基督最后的诱惑》，它是如此富有沉浸感，对角色行为的细致考察令人印象深刻，同时导演对这一充满怀疑的人物的塑造也影响了我。还有日本导演大友克洋的《阿基拉》，我认为它也对我的创作造成了影响。

你如何在自己迄今为止的职业生涯中评价《沙丘2》这部电影的位置？

这绝对是一种非常独特的体验，这可能是我一生中唯一的机会，将少年的梦想搬上银幕。我拍过的大多数电影都根植于我成年后的时光，这是我第一次不得不回到过去，回到我开始梦想成为电影人的时刻。这是一本我至今仍深爱的书，我在13岁时就爱上了它。这种机会在生命中不会经常发生。当我制作这两部电影时，我不断提醒自己，这是一种难得的特权。这是一种非常独特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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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回到一个原初性的问题。你认为，《沙丘》这部作品最核心的本质是什么？你最希望今日世界的观众从中获得的最重要的启发是什么？

我认为一个重要的提示是关于宗教与政治融合的危险。一个人永远不应该使用宗教作为武器。这也是电影给大家的一个信息。

《时尚芭莎》对话丹尼斯·维伦纽瓦

摄影/许闯Trunk

监制/葛海晨

编辑/Timmy

采访&撰文/胡亮宇

造型/Fred苏

统筹/陈柳凝

妆发/窦凯

制片/Yiyi

造型统筹/天天

排版/Yiy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