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萨克斯坦——中亚俄语化程度最高的国家

卡西姆-若马尔特·托卡耶夫近期对莫斯科的访问，引发了对两国关系的高度关注。在讨论这一关系时，人们通常忽略了一个事实：哈萨克斯坦至今仍是中亚地区俄语化程度最高的国家，其俄罗斯族人口数量及俄语普及率均居领先地位。

尽管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族人口大量外流，哈萨克斯坦依然是中亚地区"俄罗斯化"特征最明显的国家。这一情况对两国关系产生显著影响，无论是家庭与个人层面，还是国家间层面，均是如此。产生影响的不只是俄罗斯族的人口数量本身——虽然其下降速度比1990年代放缓，但仍在持续减少。对俄哈两国关系影响更大的，是俄语的广泛普及，哈萨克斯坦人并不急于放弃使用俄语。不仅如此，苏联解体后，随着互联网和社交网络的出现，俄语的地位甚至得到了加强。

截至2025年初，俄罗斯族仍然是哈萨克斯坦的第二大民族，人口数量仅次于主体民族哈萨克族。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今年1月1日，哈萨克斯坦人口为2030万，其中哈萨克族1450万人（占71.3%），俄罗斯族近300万人（占14.6%）。在独立后的这些年里，主体民族实现了绝对的人口优势，其人口规模几乎是俄罗斯族的五倍，尽管在共和国独立之初，两个民族的人口数量大致相当。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在于两者完全不同的人口发展模式：一方面是哈萨克族的高自然增长率及吸引海外哈萨克族人回归历史祖国的国家政策，另一方面则是俄罗斯族的低出生率、高死亡率以及向俄罗斯的大规模移民。

尽管如此，目前哈萨克斯坦每七位居民中就有一位是俄罗斯族。其绝对人口数量与亚美尼亚全国人口（310万）、摩尔多瓦全国人口（300万）相当，超过了立陶宛全国人口（290万），是拉脱维亚人口（190万）的1.5倍，更是爱沙尼亚人口（140万）的两倍多。哈萨克斯坦的俄罗斯族人口数量，几乎与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两国人口总和相当。

若与俄罗斯本国的人口数据类比，哈萨克斯坦的俄罗斯族人口规模，相当于俄罗斯中央联邦管区内三个人口中等规模的地区，如梁赞州（110万）、斯摩棱斯克州（90万）和坦波夫州（90万）的人口总和；或者相当于两个人口更稠密的地区，如图拉州（150万）和别尔哥罗德州（150万）的人口总和。在欧洲，斯洛文尼亚全国人口（210万）比哈国俄罗斯族人口少一半，克罗地亚全国人口（390万）也仅比其多三分之一。

大部分俄罗斯族人口仍然集中在哈萨克斯坦北部，位于与俄罗斯接壤的漫长边境线附近的地区。全国超过一半的俄罗斯族人口居住在六个北部州：东哈萨克斯坦州（占该州人口44.2%）、北哈萨克斯坦州（44.4%）、科斯塔奈州（33.5%）、卡拉干达州（31.1%）、巴甫洛达尔州（28.9%）和阿克莫拉州（26.3%）。不过，由于人口减少、移民外流以及行政区域调整（在此过程中，主要居住斯拉夫族人口的区域与主要居住哈萨克族人口的区域进行了合并），俄罗斯族在这些州均已不占人口多数。仅在东哈萨克斯坦州和北哈萨克斯坦州，其比例接近该地区总人口的一半。

在该国北部，巴甫洛达尔州（28.9%）和阿拜州（15.7%）的俄罗斯族比例相当高；在西部，位于乌拉尔河中游的西哈萨克斯坦州（15.8%）；在东南部，阿拉木图市（18.8%）、阿拉木图州（9.6%）以及乌勒套州（13.8%）——后者于2022年在原杰兹卡兹甘州基础上成立。

有趣的是，阿拉木图市于1854年作为俄罗斯的韦尔内要塞在谢米列奇耶地区建立，至今仍是哈萨克斯坦俄罗斯族人口比例最高的城市之一——每五位居民中就有一位是俄罗斯族。与之毗邻的阿拉木图州境内也仍居住着许多俄罗斯族人。

而在1997年由首任总统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确立为新首都的阿斯塔纳，俄罗斯族比例则明显较低。哈萨克斯坦的政府机构中工作人员主要为哈萨克族，他们也构成了首都人口的绝大多数（82.3%），而俄罗斯族仅占首都居民的十二分之一（8.6%）。

近年来，哈萨克斯坦俄罗斯族人口减少的速度已大大放缓。一方面，2022年2月开始的特别军事行动导致当地俄罗斯族外流移民急剧减少；另一方面，来自俄罗斯本身的迁居者涌入，增加了其人口数量。特别军事行动前夕，俄罗斯族从哈萨克斯坦的净迁出人口在2020年为1.77万人，2021年为1.93万人，而在2022年（当时军事行动的开始尚未完全影响移民数据）为1.17万人。

特别军事行动开始后，俄罗斯族从哈萨克斯坦的外流移民急剧减少。到2023年底，其净迁出量仅为之前的六分之一，略低于2000人；2024年全年为2100人。2025年1月至9月期间，有3500名俄罗斯族离开哈萨克斯坦，有2300名俄罗斯族进入哈萨克斯坦，净迁出量仅为1200人。若按此移民速度推算至全年，其数量将仅为1500人。也就是说，今年俄罗斯族的外流移民速度继续下降。

由于临时移民统计复杂，对俄罗斯迁居者数量的计算存在困难。据一些估计，在2022年9月宣布动员后，立即有40万俄罗斯公民前往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方面随即担心俄罗斯族人数急剧增加，开始收紧移民政策，增加了获得临时和长期居留证件的难度。尽管如此，仍有一部分俄罗斯人留在了哈萨克斯坦境内。

根据俄罗斯驻阿拉木图总领事根纳季·博布罗夫于2023年8月公布的数据，约有5至5.5万名来自俄罗斯的人士在阿拉木图市定居。全哈萨克斯坦范围内，共有2.5万名俄罗斯联邦公民在此就业并缴纳养老金，这很可能指的是来自俄罗斯的官方劳务移民。2024年12月，俄罗斯驻阿拉木图新任总领事德米特里·图拉耶夫称，据哈方数据，约有8万名迁居者在阿拉木图市定居。而在2022年底，这一数字曾达到30万人，其中大部分后来返回了祖国或移居其他国家。

然而，俄罗斯族的影响力并不仅限于其人口数量。更重要的是俄语的普及，俄语是族际交流的主要工具。根据2021年人口普查数据，哈萨克斯坦全国83.7%的人口掌握俄语，而掌握哈萨克语的人口比例为80.1%。也就是说，尽管哈萨克族在人口上占绝对优势，但哈萨克斯坦境内讲俄语的人口仍然多于讲哈萨克语的人口。

这首先是因为俄语在主体民族中广泛普及：根据2021年人口普查，十分之八的哈萨克族人（79.5%）掌握俄语。有趣的是，中亚地区的其他世居民族掌握俄语的程度也远高于哈萨克语。例如，居住在哈萨克斯坦的乌兹别克族中，72.9%的人掌握哈萨克语，86%的人掌握俄语；吉尔吉斯族中，这一比例分别为58.5%和80.5%；塔吉克族分别为63.6%和84.3%。居住在哈萨克斯坦的前苏联其他民族掌握俄语的程度也远高于哈萨克语。例如，乌克兰族中仅23.7%的人掌握哈萨克语，87.5%的人掌握俄语；亚美尼亚族中这一比例分别为28.7%和81.4%。

实际上，俄语在哈萨克斯坦是国内交流以及与外部世界沟通的主要工具，从而不仅发挥着整合作用，也扮演着国家建构的角色。因此，不时出现的限制其使用和传播的企图，对于哈萨克斯坦共和国自身维持境内各民族团结与和谐构成潜在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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