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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陪一个男孩长大,赌赢了是爱情,赌输了是青春。’
丈夫江临宇对所谓的妹妹动心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赌输了。
我没哭没闹,只是悄然转身离开。
毕竟,我也早就不爱他了。
夜色沉沉。
我孤身坐在沪市最高的摩天轮上。
说来可笑,怎么会有人独自一人来坐摩天轮呢?
更何况,是我这样一个已婚的女人。
摩天轮走完一圈,我重新踏上地面那一刻,便被一双手紧紧抱入怀中。
“知意,整整三天了!你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你要急死我吗!”
江临宇声音颤抖着,言语间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
而我淡漠回答:“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江临宇愣住,以为我还在闹脾气。
“我知道你还是为珞珞打碎你母亲的玉镯生气,但那只是个意外,不要揪着这点事情不放了好吗?”
“她年纪比你小,没有那么成熟稳重,做事有点差错也是难免,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又是这样偏心的说辞。
我深吸一口气,压着心中近乎屈辱的无力感。
江临宇见我不说话,连忙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你看,我为你买了更昂贵,成色更稀有的玉镯,比碎掉的那个还漂亮,一定会更衬你!”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为我戴上。
只是那尺寸明显大了,仅堪堪挂在那纤瘦白皙的手腕上,晃晃荡荡。
玉镯冰冷的质感剐蹭我的肌肤,而我的心却更冷。
难道他以为,我母亲的遗物是能用金钱衡量的东西吗?真是可笑至极!
我没说什么,只看向不远处的摊位:“我想吃糖炒栗子。”
听到这话,江临宇还以为我终于消气:“我去给你买。”
话落,他朝摊位跑了过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和过去的他相重合。
是啊,他曾经一向如此的。
别说糖炒栗子,就算我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要摘给我。
所有的爱与热情全部浇灌在我身上,如人世间最热烈的火苗。
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因为那场事故吗?
三年前,江临宇出国谈生意所乘的那艘船出事了,全部遇难,无一人幸免。
我痛不欲生,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我数次压下想要轻生的念头,拒绝为他销户,保留他在公司的股份,强撑着要等他回来。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疯了。
痛苦煎熬了半年,我竟真的把江临宇等了回来。
同样回来的,还有一个小鹿般的女孩,怯生生地叫我姐姐。
可某一天夜里,她看见江临宇和那个女孩在房间内拥吻。
那一刻,她的全世界骤然轰塌。
思绪至此,江临宇回来了,手中却拿着两份糖炒栗子。
“珞珞也喜欢这个,我顺便给她买一份。”
我暗自苦笑,曾经独属于我的爱,终究是分给了别人。
我深吸口气:“临宇,我只问你这一次,你真的把她当成妹妹吗?”
听到这话,江临宇怔了一下:“当然是妹妹,不然还能是什么?”
我眼眸渐暗:“没什么,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江临宇的手机突然想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开了几步才接听。
“珞珞……”
我取下手镯,连同糖炒栗子一起丢进垃圾桶。
而后又拨通一个号码,几声嘟后,对面传来一道沙哑的男人声音。
“柳总,有什么吩咐?”
我看着江临宇嘴角的笑,语气漠然:“告诉陈姨,下个月我回去亲自掌控柳氏集团。”
在此之前,我先要和江临宇一刀两断。
第2章
回到家,江临宇直接上楼去找林珞珞。
保姆王妈看到他这幅样子,忍不住道:“太太,先生和林珞珞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您都长了,这是不是有些……”
我打断她:“没事,不用在意。”
说着,我看向桌上花瓶中盛开的白玫瑰:“把花都扔了。”
现在的我和江临宇,早已不配谈什么纯洁永恒之爱。
几乎是王妈刚处理完,林珞珞就下来了。
她跑到我面前,甜腻地叫着:“知意姐姐!”
看着她的样子,我有些恍惚。
像看到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那个没有意外,家庭幸福,天真烂漫的自己。
“珞珞说有点无聊,想找你说说话。”
跟上来的江临宇虽然对我说话,目光却一直粘在林珞珞身上。
林珞珞眼尖地发现异常:“花瓶里的白玫瑰呢?我记得是临宇哥哥送给姐姐的吧,怎么都不见了?”
听了这话,江临宇才发现少了点什么。
他从十八岁那年起,每隔半月就送我数枝白玫瑰。
屋内常年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平日里客厅及阳台上盛开的白玫瑰,竟然全部消失了。
江临宇眉头微微皱起,看向我,似乎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垂眸:“天气凉了,花期更短不好养活。等来年春天再养吧。”
如果我们还能有下一个春天的话。
“可是都扔掉也太可惜啦,明明那么漂亮那么香,我还没看够呢!”林珞珞嘟起嘴。
江临宇忙道:“珞珞乖,你要是喜欢,我多买一些送你,都放在你的房间里。”
林珞珞的眼睛登时亮了,欢呼雀跃着:“谢谢临宇哥哥,哥哥最好了!”
随后,她又注意到窗前的落地秋千,转身跑去玩了。
江临宇看着她活泼的身影,眼中尽是宠溺。
而我看着他,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难以呼吸。
“我给林珞珞准备了一套房子,这几天有空就帮她搬过去吧。”
听到这话,江临宇面色微沉:“这么急做什么?珞珞才来这里多久,都没完全习惯城市生活,自己怎么能行?”
“况且她自己乱跑遇到危险怎么办?我不放心,还是等等再说吧。”
这时林珞珞玩够了跑回来,好奇地问:“临宇哥哥,听说你和知意姐姐去了游乐场,那里很好玩吗?我还没有去过呢。”
江临宇语气柔和下来:“当然好玩,你想去的话,我明天就带你去。”
说罢,就以明天早起的理由,送林珞珞上楼睡觉去了。
我僵在原地,只剩阵阵的钝痛敲击着我的心。
可第二天中午,我突然接到江临宇助理的电话。
“夫人,江总出事了!今天江总去的游乐园建筑设施出现故障,他为了保护林小姐受伤,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我脸色一变。
虽然我已决心彻底离开江临宇,却从未希望他出受伤出事。
没有过多思索,我起身快速前往医院。
可当我赶到病房门前,却听见林珞珞娇嗔的声音传出。
“临宇哥哥,我们都已经领证了,让我给你上药有什么不行的?”
第3章
刹那间,我定在了原地,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林珞珞和江临宇,已经领了证?!
可是这怎么可能?明明我和江临宇已经结婚了……
在我脑中一片乱麻时,江临宇的声音传了出来。
“珞珞,我和知意从小一起长大,经历了很多困难才走到今天,我们两个领证的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我怕她会接受不了。”
“可是我们明明已经算是夫妻了,难道要永远瞒着别人嘛?”
这时,路过的护士见我呆在门口,开口问道:“您好,请问是患者江先生的家属吗?”
霎那间,病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离开。
而房门却被突然打开,江临宇破门而出,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腕。
江临宇看着我沉默的样子,一时竟有些摸不准我的态度。
“知意,我当初在海上撞倒了礁石,一度记忆受损,忘记了你还有很多事情,这才答应珞珞和她……”
“你放心,结婚证不是真的,我也不可能和其他女人结婚,你在我心中的地位谁也不能撼动!”
我木然甩开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知意!”江临宇终于有些着急,再次拉住她,“你别闹了,好好听我说不行吗?”
我看着他,艰难地扯着嘴角:“所以呢?你说这些想表达什么?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你对我来说当然重要,没有人可以替代!”
“那林珞珞呢?”
江临宇顿了一下,紧接着笑道:“你们不一样,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我厉声打断:“又是接吻又是结婚的妹妹吗?!”
江临宇呼吸一窒,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江临宇,你知不知道你谎话连篇的样子有多可笑?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
“知意,我只是怕你伤心,我从来都不想骗你……”江临宇柔声劝着,还想解释。
可我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了,我毅然决然转身离去。
江临宇看着我消瘦的背影逐渐消失,眼中的情绪晦涩不明。
我不想再回我们那个所谓的家,当晚就给自己订了酒店套房。
后来几天,我都没有再回家。
江临宇给我打过几个电话,我没有接,他似乎也就作罢了。
他甚至已经不愿意花费力气找我。
直到这天,因会议所需的重要公章存放在主宅书房,我亲自回去取。
林珞珞似乎是在专门等我,一见到我就扑通跪下。
我大惊:“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想扶她起来,却被她躲开。
“知意姐姐,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却打扰了你和临宇哥哥的生活。”
“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他有妻子,可是现在我也真的爱上了临宇哥哥,没有他我简直无法活下去……”
说着,她哭了起来。
“我不奢求能和临宇哥哥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只求不要赶我走,我只想留在这个家,能看到他我就很满足了。”
我心烦意乱:“别哭了,你先起来再说。”
可林珞珞油盐不进,瞪着兔子一样的眼睛:“如果姐姐不答应,我就给你磕到头破血流!”
说着便不要命般狠狠磕起头来。
我连忙扯住她想要阻止,却见她身子一歪直接晕倒在地。
而此时江临宇刚好回来,映入眼帘就是这么一幕,当即呲目欲裂。
他把林珞珞抱在怀里,心疼道:“珞珞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随即又看向我,眼中尽是失望与冰冷:“柳知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紧接着就抱起林珞珞冲出门外,留我怔在原地。
直到跟去医院照料的王妈回到家,如临大敌地告诉我——
“太太,林珞珞怀孕了!”
第4章
我瞳孔一紧:“你说什么?!”
“是真的,我听见医生亲口说的!”
霎时,我脸色苍白,难以呼吸。
这两人原来已经背叛我到这种地步,却还要上演什么亲情戏码。
一想到我曾经真的对他们的说辞深信不疑,我就觉得无比恶心。
一次次将我的信任碾在地上践踏,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我一定要亲自问清,当面得到江临宇的解释。
可当我赶去医院,病房内传出的声音一如那天。
“珞珞,为了你和孩子的安全,等出院我就送你去盐城生活。”
“为什么呀,是怕知意姐姐刁难我吗?可是她那么好心,怎么会呢。”
“珞珞,你年纪小又单纯善良,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江临宇的声音像是从冰冷的水底传来。
“柳家曾经遭过重创,她为了把家业扶持起来,用了多少狠辣无情的商战手段,我可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珞珞,我实在怕她对你做出什么事。”
一字一句如同利刃冰锥,狠狠扎进我破碎的心。
曾经我为了保住家族不惜一切的手段,成了江临宇攻击我的筹码。
曾经我为了他们的未来所做的诸般努力,成了他审判我的罪名。
心脏无规律地震颤,指尖无意识地发抖,就连视线似乎都变得模糊。
最终我还是没有进去。
我的自尊心,强迫我留下最后一丝狼狈的体面。
浑浑噩噩间,我又回了家。
环视四周,桩桩件件却全是属于我和江临宇的回忆。
墙上的照片也一点一滴记录着我们幸福的过去,像一场我亲手编织的美梦。
可心脏持续的钝痛也在时刻提醒我,梦真的该醒了。
深夜,江临宇回来了。
他看到我独自坐在大厅,仿佛在等他回来。
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
他突然感到一阵怜惜,脱了外套给我披上:“知意,怎么穿的这么单薄?也不怕着凉。”
我一动未动,甚至没有施舍他一丝余光。
江临宇一时有些语塞:“你应该知道了吧,珞珞她怀孕了。”
“知意,是我对不起你,可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你也知道,你的身体没法生育了……”
我终于微微颤抖着抬起眼:“她怀了你的第一个孩子?你把我当什么?”
三年前,我为了稳固江临宇在商圈中的地位,得罪了商业对家,他们竟把怀着身孕的我绑走报复。
江临宇不顾一切赶来,拼命将我救下。
可却终究差了那么一点,我已经流产倒在血泊中,因为伤了子宫,从此无法再生育。
“知意,当年失去孩子我也很痛苦,可是不要再沉浸于过去了,我们向前看好吗?”
听到男人这话,我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要离开。
“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事,可我这辈子也忘不了。”
忘不了曾深切期盼孩子出生的喜悦,忘不了鲜血崩裂胎死腹中的剧痛。
见我这副倔强的样子,江临宇叹了口气,也不愿再多费口舌。
“无论你怎么想,明天我都会送珞珞离开,让她安心养胎,也不会让你眼见心烦。”
我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头也没回,只是淡淡丢下一句话。
“不需要,明天我们去离婚,你娶林珞珞吧。”
第5章
江临宇怔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我那句话分明字字清晰砸在他心上,像下给他的判词。
他拉起我的手笑道:“知意,别说傻话了,我怎么可能和你离婚?”
我甩开他,朝楼上走去。
“林珞珞怀着孕需要人照顾,你回去陪她吧,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江临宇略带茫然看着我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中似乎也空缺了一块。
他揣摩着我的态度,一时间心绪不宁。
在他走后,我莫名感到胃隐隐作痛,怎么也睡不着。
王妈给我端了药,看着我毫无生气的样子,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口。
“太太,您不会真的要和先生离婚吧?说难听点,那个林珞珞只是个第三者,您何必一再退让呢?”
我只是小口喝着药,半晌才轻声道:“一个变心的人,已经不配再让我和他共度余生。”
江临宇有一句话是对的,人不能总沉浸于过去,我该向前看。
接下来的几天,沪市连续降雨,阴云密布。
我和江临宇各自忙碌,没有再见面。
也心照不宣地没有人提起离婚的事情。
直到那天天气转晴,我接到了江临宇的电话。
他邀请我去他们的私人花园散步谈心。
我有一瞬的恍然,那个花园是江临宇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那曾经是我最喜欢的地方,自从林珞珞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
也好,我想,离开这个城市前,总归是要去看一看的。
只是没想到一进去,才转了弯就看见那潭湖泊旁,我就看到荡着秋千的林珞珞。
我的心一沉。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他怎么可能放着怀孕的林珞珞单独出来呢。
“知意姐姐。”林珞珞注意到我,主动打招呼,“这里真美啊,能拥有这么大的花园,知意姐姐好幸福。”
“真羡慕,临宇哥哥什么时候能送我这么漂亮的花园呢?”
听着她的话,我微微皱眉。
直觉告诉我,林珞珞今天不太对劲。
我语气冷淡:“你已经和江临宇领了证,如今还有了孩子,这还无法满足你吗?”
林珞珞抬起眼望向我,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可在别人看来,我只是他的妹妹,不是吗?”
“我明白,你们才是夫妻,我甚至不配有一个名分。”
纵横商界多年的我看懂了她眼里的东西,是野心。
我冷笑:“你们连孩子都有了,和夫妻又有什么区别?”
我不愿再与林珞珞废话,一转身却正好对上江临宇的目光。
我看见他正欲说什么,却骤然神色一紧。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回头看竟是林珞珞跳入湖中。
“珞珞!”江临宇向她冲去。
“别过来!”林珞珞站在没过胸口的水深处,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她看向怔住的我,露出绝望的笑:“我知道知意姐姐从来都瞧不起我,可我虽然不是富贵人家,但也是本分良家人,我只是想要一个名分而已。”
江临宇听到这话,不由分说朝我怒吼道:“你到底对珞珞说了什么,你不知道她怀着孕吗,为什么非要刺激她?!”
我呼吸一窒,哑着嗓子正欲解释,湖中的林珞珞却又哭了起来。
“临宇哥哥,我只是想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名分,如果这个家容不下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说着,她转身向着更深处走去。
就在水深将要没过她口鼻之时,江临宇扑进湖中,将她从水中抱起。
“不要再做傻事了,只要你好好活下去,无论是名分还是财富,我什么都给你!”
林珞珞听到这话,猛地搂住他,泣不成声。
我木然看着他们,蓦然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寸阳光消失于乌云之下,也带走了我最后一丝希冀。
第6章
江临宇抱着林珞珞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伫立在原地良久。
这是他第几次为了别人丢下我呢?已经数不清了。
可曾经明明不是这样的,记忆中总能看见他明朗的笑容,和掩不住的爱意。
如今却尽是冰冷的背影,和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回到家中,王妈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夫人您怎么了,是不太舒服吗?”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此时的我只想独自待着,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我回到房间,疲惫睡去。
恍惚中,我好似在迷雾中踽踽独行。
忽然间,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寂静。
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小孩在襁褓中。
我走过去抱起他,那熟悉的眉眼让我止不住的颤抖。
“孩子……我的孩子……”
泪水潸然下落,滴在孩子粉嫩的小脸上。
“我的宝贝,妈妈对不起你……”
没等我倾诉更多,怀中却突然一空,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茫然四顾,紧接着又听见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
“知意!”
我的瞳孔震颤着,阴阳两隔数年的父母就站在她面前。
“知意,要好好对自己,别让自己太委屈。”
“你过得不好,我们也没法安心啊……”
泪水爬满我的脸,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爸、妈,我真的好累……”
我好想爸爸妈妈,好怀念过去的日子,好想一觉睡去再也不用醒来。
积压不知多久的情绪终于崩溃,我在梦里哭的像个孩子。
不知不觉夜已深,江临宇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推开我的房门,看见我衣服都没换,蜷缩在床角沉沉睡去。
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看着我的样子,他只觉得心中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心疼。
怎么连被子都不知道盖,他有些无奈地想着。
在他为我掖好被角时,却瞥见我湿润的眼角和脸上的泪痕。
江临宇皱起眉,下意识想为我抹去泪水。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我时,我突然睁开双眼,神色惶然。
在看清眼前人后,我眸中的情绪缓缓收起。
“怎么哭了,是做噩梦了吗?”
江临宇说着,还想伸手去擦我的脸,却被我偏头躲过:“这次又想来找我什么麻烦?”
听到这话,江临宇的心不由得一沉。
他神色僵硬,沉默片刻拉住了我冰凉的手:“知意,你听我说,是我那时太急了才会对你吼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着,他声音放缓:“最近发生的事我一直感到很愧疚,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怨恨我,是我对不起你。”
“但我也向你保证,这辈子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等林珞珞把孩子生下来,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幸福。”
听着这些不知所谓的誓言,我冷淡的面容又暗下几分。
“幸福吗……我只觉得,如果一切能重来,我宁愿从未和你在一起过。”
我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块巨石滚落,在江临宇心里掀起骇浪惊涛。
他看着我淡漠的眉眼,读不懂的情绪让他心中更加慌张。
“知意,你别说气话好不好,你相信我……”
可无论他如何辩白,我都不再施舍他任何回应。
我只是背过身躺下,将他徒劳的解释堵在喉中。
江临宇出神地望着我纤瘦的身影,心中恍然。
直到林珞珞打来电话,他才起身离去。
几天后,松鹤墓园。
我跪在父母墓前,沉默地烧着纸钱,和写给父母的寄不出的信。
那信里浓缩着我这些年一路走来的苦与幸,悲与喜。
包括和江临宇那曾经名为永恒的爱恋,字字句句都是我被辜负的真心。
我曾想着在年岁渐长的未来,和爱人共同回忆这些年轻的心事。
可现在看来,不会有这种可能的未来了。
火光映在我的瞳孔,照亮我苍白却坚定的神色。
“爱也好,恨也罢,从此和我再无关系。”
“从此,我们永不相见。”
我抬起头,一片轻盈的雪花刚好拂过我的脸庞。
初雪将至,我该走了。
第7章
直到天色渐深,我才终于回到家。
可没想到开门就看见江临宇和林珞珞在一起。
看到他们如同恩爱夫妻的模样,我的手微微收紧。
安静的空气中似有暗潮涌动,江临宇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珞珞,你先回房间,我有事和知意要说。”
林珞珞神情中尽是不情愿,却也没办法,只能老实回房。
而我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也直接迈步离开。
江临宇眸色一沉,面色不悦地跟上:“知意,你还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我们已经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你一直在故意躲着我,以前你从来不会这么任性,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难道你真的要不顾我们多年的感情,一定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江临宇句句紧逼,我步伐也越来越快。
直到我走到了房间门口,江临宇终于忍受不住,一把将我环抱在怀里。
我呼吸一滞,手中的糖炒栗子掉落在地。
“知意,你看看我好不好?”
江临宇沙哑的声音透着从未有过的祈求,听的我心头微颤。
一时间,我似乎看到了那个满眼都是我的青涩男孩。
可转眼间,就被江临宇抱着林珞珞的画面所替代。
我咬着唇,仍然沉默着不肯说话。
而我固执的缄默,却不断侵袭着江临宇心中不安的防线。
他是真的有些害怕了,于是本能地收紧双臂,索求似地加深了这个拥抱。
“你知道吗,最近我总是做噩梦,梦见你离开了,我怎么叫你都不肯回头……”
“知意,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你到底怎样才肯原谅我?我只求你别离开我,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求。
真是可怜啊,我想。
可惜,我已经不会再为此动容了。
我推开江临宇,径自回了房间。
江临宇思绪纷乱,僵在了原地。
接下来几天,我没有再见到过江临宇。
想必是在围着林珞珞转吧。
我没有闲心去关心他们的事,只是把自己的行礼收拾好,虽说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带走的。
冬日里难得一现的阳光,融化了枝头的细雪。
我望着窗外叽喳的鸟雀,只觉得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
到了该离开的那天,我决定去最后看一眼江临宇。
不为其他,只是想给自己的前半生画一个完整的句号。
听说江临宇在屋后的花园午休,然而我刚迈过门槛,就听见女孩清脆的笑声。
抬眼看去,只见林珞珞坐在长椅秋千上,而江临宇在后面轻轻地推着,目光中是柔情似水的关切。
“临宇哥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呀,我都等不及了。”林珞珞嗔怪着。
“别着急,等宝宝的情况再稳定一些,我肯定为你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江临宇柔声哄着她。
“好啊好啊,那我们拉钩!”林珞珞笑得如同天真的孩童。
我在他们身后默默注视这一切,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江临宇忽然间像察觉到什么,可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知意?”他微皱着眉轻声呢喃。
“嗯?怎么了?有人来了吗?”
“没事,我们回去吧,待久了小心会着凉。”
说着江临宇将林珞珞扶回室内,安顿好后又去了柳知意的房间门口。
可不知怎的,他始终没有敲响这扇门的勇气。
他总是一次次被拒绝在这扇门外,就像柳知意不再对他打开的心门。
过了许久,他还是败下阵来,缓缓垂眸离去。
算了,既然柳知意暂时不愿见他,他也没必要自讨没趣。
只要她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总有一天他们会像从前一样。
雾色连绵。
我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接通后直接说道:“我今晚九点到京城,CA177航班,记得安排好人来接机。”
电话那头小助理的声音中难掩惊喜:“好的柳总,交给我就好。”
顿了顿又道:“柳总,柳氏集团的人其实都很想您,您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我露出了最近这段时间来的第一个笑容:“嗯,我也很想你们。”
飞机乘着夜色起航,我望着高空之下的万家灯火。
现在,我要舍弃关于江临宇的一切,回到属于自己的国度。
这一次,我将不会再回头。
第8章
江临宇回到房间后,总觉得心中有种难言的不安。
他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但细想却抓不住重点。
“临宇哥哥!”
林珞珞娇气的声音终于把他拉回现实,他看着她,皱起的眉头也舒缓起来。
“你到底怎么啦,叫你好多声也不理人家,在想什么呢?”
江临宇心头涌上一阵愧疚,他伸手去摸她的秀发。
“抱歉啊珞珞,可能是最近公司的事务有点多,总是忍不住走神。”
“可就算再忙,你也总是会惦记知意姐姐的事情,都不知道关心我。”林珞珞嗔责道,“别忘了医生说的,我的心情可是会影响宝宝的情况的。”
江临宇笑道:“我还不够关心你吗?我们每天都几乎没有分开过。”
林珞珞扑进他的怀里,仰着头看他:“我不管,我要你的心里也只有我。”
顿了顿,她又垂下眼眸:“我总是这样,忍不住就想要更多,可我实在太喜欢你了,根本控制不住……”
“如果我能像姐姐那样大方就好了,你是不是就能更爱我一些?”
听了这番话,江临宇哑然失笑。
“别这么想,你和知意各有各的好,你只要好好做自己就行了。”
他再次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更喜欢你无忧无虑的样子。”
晚上,林珞珞又吵着想去看婚纱。
江临宇一时有些犹豫,其实他并没有把二人关系公之于众的打算。
“临宇哥哥答应要给我一个婚礼的,你不会忘了吧?”
听到这话,江临宇也不愿她伤心,于是只得答应下来。
第二天,江临宇带着林珞珞去了顶奢婚纱定制店。
林珞珞被各色华服闪花了眼,高兴得像掉进了米缸的小鼠。
她拉着江临宇,一会儿问这个够不够华丽,一会儿问另一个适不适合她。
江临宇听着她在耳边叽叽喳喳,恍惚间却看见了柳知意的脸。
当年也是像这样,二人如同寻常夫妻那样,共同置办婚礼,挑选婚纱。
柳知意也是这样,试着婚纱笑着问他:“我穿这身好看吗?”
她眼睛弯起来的弧度,轻盈悦耳的笑声,在他记忆中清晰如同昨日。
“临宇哥哥!”
柳知意的笑颜倏地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林珞珞雀跃的模样。
“我穿这个好看吗?”
“嗯,很美。”江临宇笑道。
“那边还有更美的,等我挨个试一试给你看!”
江临宇看着她活泼的身影,努力不去想其他,却始终心神不宁。
片刻后他再也坐不住,趁着林珞珞挑选试衣的功夫,去了隔壁的珠宝首饰店。
他精挑细选了一枚玫瑰刻花的戒指,轻柔地收好。
好像很久没有送过她礼物了,他想着,知意一定会喜欢。
这次,他们一定会重归于好吧。
想着柳知意收到礼物惊喜的神情,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林珞珞见他回来,不满地嘟起嘴:“你去哪里啦,也不跟我讲一声。”
江临宇只是道:“我去接了个电话。”
“时候不早了,挑选好我们就回家吧。”
今天他一定要见到柳知意,亲手送出这份礼物。
第9章
回家路上,林珞珞一直靠着江临宇的肩,向他分享着今天的喜悦。
二人看起来如同一对新婚夫妻。
只是江临宇不宁的心绪始终没有平息,没有太听得进去。
回到家后,他将林珞珞扶回房间安顿好,叮嘱几句便上楼去找柳知意。
却刚好撞见打扫完卫生下楼的王妈。
江临宇随口问道:“知意睡下了吗?”
王妈实话实说:“先生,夫人今天没有回家,房间里没有人。”
江临宇脚步一顿,疑惑道:“这个时间还没回家?她去哪里了?”
王妈犹疑道:“我记得夫人说,最近她有重要的商务会谈,可能比较忙……”
江临宇自林珞珞怀孕以来,对公司的事务就有些疏于管理,许多事情都没有插手过问。
可能这两天是刚好有什么重要的合作项目吧。
江氏集团名义上是他的公司,柳知意却不知默默帮助了他多少。
想到这里,他一时有些自责。
等明天再问问柳知意在忙什么项目,需不需要他帮忙吧。
既然柳知意不在,今天大概也送不出这份礼物。
于是江临宇也没有再多想,转身下楼。
在向林珞珞房间走去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林珞珞身着婚纱的模样浮现在他脑海中,蓦地让他觉得有些刺目。
他思索片刻,转而去了书房。
不知今天是怎么了,他决定着手处理些工作冷静一番。
然而没待多久,房门就被直接推开。
林珞珞端着一碗鱼汤,笑得有些羞涩。
江临宇突然被打破独处空间,来者又不是他最想见的人,一时语气有些冷淡:“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林珞珞只是将鲜美的鱼汤放到他面前,眨巴着眼睛。
“我听说你这么晚还在忙,就去给你煲了鱼汤。”
“临宇哥哥不记得了吗?当时我救下海难受伤的你,就是用鱼汤为你滋补身体的。好怀念那段时光啊。”
江临宇也被勾起了那段回忆,神色一时有些动容。
是啊,林珞珞不仅救了他,还一直悉心照料着他。
如今更是对他百依百顺,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于是他的语气不禁柔软下来:“以后这种事找保姆代劳就好了,你还怀着身孕,千万别累到自己。”
“临宇哥哥是在关心我吗?”
“当然,我一直都很关心你。”
林珞珞听到这话,忍不住凑得更近:“临宇哥哥这么爱我,却从来也没带我去参加过你们的聚会。”
江临宇微怔,他确实从没带过林珞珞公开出席任何正式场合。
他一向只会和柳知意共同出席,毕竟他们才是被世人所知的恩爱夫妻。
“没关系,我知道我一个渔民出身的女孩子,是配不上你的……”林珞珞说着,染上了几分委屈。
江临宇最舍不得看到她伤心的样子,连忙安慰:“珞珞别难过,我明天刚好要参加一个商业宴会,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林珞珞的眼睛登时亮了:“好啊,最喜欢临宇哥哥了!”
在她离开后,江临宇舒了一口气。
他盯着柳知意的号码,不知怎的却没有勇气拨通。
等明天问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吧,他想着。
第10章
第二天,宴会将至。
江临宇找了专业的高级造型师,为林珞珞做了最适合她的造型。
在忙碌的准备中,他一时间将柳知意的事忘在了脑后。
看着光彩照人的林珞珞,江临宇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华灯初上,林珞珞挽着江临宇的胳膊,共赴了这场社交盛宴。
宴会厅内熠熠生辉,觥筹交错,各界名流相聚其间,奏响财富与权力相映的乐章。
两人一经出现,就引起了无数或明或暗的关注。
江临宇竟然带了一个陌生女人出席,几乎所有人都猜忌起她的身份。
再加上关于江柳二人最近感情不和的传闻,一时笑语欢声下暗潮涌动。
此时,一位身着蓝色礼服的女士走近他们,笑道:“江总竟然能亲自前来,陈某真是不胜荣幸。”
她就是此次宴会的东家,陈氏的当家人陈若言。
江临宇客气道:“哪里的话,能受到陈总的邀请,我们江氏才是感激不尽。”
陈若言不着痕迹地微微打量林珞珞:“江总,不知这位小姐是……?”
“哦,这是我的妹妹林珞珞。当年我遇难时,就是她救下的我。”
此言一出,周遭一片哗然。
林珞珞羞怯地笑着,心中却是难言的失落。
果然,他还是不愿意对外承认他们的关系。
“林小姐可谓是人美心善,能遇到她真是您的福气。”
“不知柳总最近在忙什么?好像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们共同出现了。”
江临宇心中一紧,今天一直为林珞珞忙前忙后,竟然忘了问柳知意的事。
“她……公司最近事务繁忙,她暂时没时间参与社交活动,还请陈总见谅。”他模糊解释着,与陈若言碰了碰酒杯。
“原来是贵公司生意太红火,是好事啊。”陈若言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笑。
说话间林珞珞的果汁见了底,示意了一下就转头去找服务生。
江临宇又与几位熟人寒暄交谈,谈笑风生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你知道我这裙子有多贵吗?弄到我身上你赔得起吗?”
江临宇向那处走去,却听见林珞珞刻薄的斥责声,不由得一愣。
只见林珞珞指着自己被弄脏的衣裙,面带愠色。
她面前的服务生极为紧张,涨红着脸向她道歉。
江临宇走上前,蹙着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林珞珞见到他,瞬间转变成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她把果汁全弄到我的衣服上,这可是临宇哥哥送给我的礼服,我好难过……”
江临宇安慰道:“没事,清理一下就好了,下次再送你一套新的。”
在他出言解围下,这个小插曲才算结束。
林珞珞依然如往常一般撒着娇,可江临宇心里却留下了一根刺。
她那时颐指气使的样子映在他脑海里,与平时温柔乖顺的形象判若两人。
江临宇不由得想到曾经,一次和柳知意共同出席的宴会。
也是相似的场景,有人因没站稳将酒水洒在了她的衣裙上。
可柳知意完全没在意自己的情况,只是关心对方有没有事。
她永远有着对他人下意识的关照,和刻在骨子里的礼节和教养。
江临宇不由得想,如果今天一起来的人是柳知意就好了。
想到自己那没送出的礼物,他再也待不下去,带着林珞珞提前离开会场。
一回家,就第一时间奔向柳知意的房间。
可一开门,仍然空无一人。
他心绪繁乱,刚想离开,却看见格外干净的桌面上躺着一份纸质文件。
走近一看,上面几个大字格外刺眼。
离婚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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